回到紫宸宫,再次醒来,已是天明。
锁沐儿守在榻边,见我睁眼,忙上前搀扶。
“小姐,总算醒了,昨夜王爷抱你回来,脸色吓人得很。”
我轻轻摇头,气息微弱:
“扶我起来,备纸墨。”
案几微凉,执笔的手不住发颤。
窗外风卷落叶,沙沙作响,像无数眼线伏在暗处。
我落笔,是写给叛军首领朔野狐的密信。
而用的却是北狄王公贵胄才通的密语,非亲信不能破解。
——诺依岚愿为内应,迎将军入关勤王,斩杀陈萧凌,尽逐南陈军士。
事成之日,将军总揽天下兵马,待灭南陈,即裂土封王。
南陈军防、粮草囤所,本宫皆已探明。
十日后深夜子时,居狼关外杏子林,你我密会详谈,切勿打草惊蛇。
北狄荣辱存亡,我孤儿寡母性命,皆系于将军高义。——
我深知,连年战端,朔野狐也已筋疲力尽。
今又赶上粮草不足,诸侯各怀鬼胎,我如此许以重利,必能取信朔野狐共定大局。
信件抄写三份后,将信封缄时,我的手仍不住发颤。
我从未想到过,为了北狄一线生机,竟要把自己推到如此狠绝。
遂即刻唤来三位心腹,声音沉冷,不带半分波澜的嘱咐道:
“此信绝密,夜行昼伏,分路引开暗哨,至少一路亲手送至朔野狐帐前,不得有误。”
我比谁都清楚,这一步有多凶险。
南陈斥候密布王城每寸角落,执信心腹一出宫门,便如羊入虎口。
密信能否平安送至关外,我连半分把握都没有。
但为守我北狄子民,为护宸儿安危,今日便只能以此果绝,换一线生机。
虽周密布局,余下的,便只能祈祷苍天护佑。
我立在窗前,从日出等到日落,从日落等到夜深。
果不其然,南陈的眼线,从未离开过紫宸宫。
虽中途遭人截获以致泄密,终究有一件还是送到叛军手中。
我后来得知,盯梢的小吏是当年屠城遗孤,恨北狄入骨,日夜守在宫外,寸步不离。
他尾随一路心腹至郊外破庙,趁其夜间小憩失神,屏息潜入。
偷出密信,快速誊写一份,封缄放回,携带原件策马奔回王城。
陈萧凌擒来前日扶立宸儿的三位老臣,酷刑之下,三人至死不吐。
终究有人贪生畏死,替他译出了密语。
我能想象到,他展开帛书,熟悉字迹映入眼底之际,字字如刀,剜心刺骨之痛。
昨夜盟约在耳,劈案起誓的情景就在眼前。
他信我心怀苍生,信我以残躯赴局,信我半点不曾相欺。
原来,全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骗局。
“诺依岚……”一声绝望怒喝,穿透重重宫墙,直直撞入我耳中。
该来的,谁也躲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