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萧凌以断指换耶律宸性命,朝野哗然,满朝文武从此不敢再言。
朔野狐仍盘踞关外,虎视眈眈。
有老臣进言,不如册封耶律宸为北狄小主,以安草原旧部人心,方为上策。
陈萧凌准奏,定于金銮殿设宴,当众宣旨。
大殿之内灯火通明,歌舞升平。
南陈一员将领端酒缓步而来,笑意冰冷。
“小主千岁,末将敬您一杯,愿南北和睦相处,天下太平。”
此酒气味略显酸涩,酒碗边沿隐有青粉,微不可查。
我一眼便识破,那是北狄剧毒寒沙,宸儿年幼,沾之必死。
那一瞬,我什么都算清楚了。
拒绝、揭穿、求陈萧凌出手,只是解一时之危,到最后皆是死局。
只有我喝下毒酒,当众倒在陈萧凌面前,才能让所有痛恨北狄入骨之人,从此不再敢动宸儿一根手指。
我没有犹豫,猛地起身,挡在宸儿身前。
不等众人反应,抬手夺过酒盏,仰头一饮而尽。
毒酒入喉,如烈火灼烧五脏六腑。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半幅衣袍。
我双手紧紧捂住胸口,一边死死盯住南陈众将,一边咬牙颤声道:
“谁敢动我儿,先踏过我尸!”
陈萧凌目眦欲裂。
他疯了一般冲上前,一脚将那将领踹飞数丈。
铠甲震响,声音嘶哑得如同裂帛:
“拖下去,重杖八十!”
那将领挣扎爬起,披头散发,血泪盈眶,厉声狂笑:
“杖刑何妨!末将父母妻儿、兄弟姐妹,尽数死于狄人铁蹄之下!”
“今日在此,我从未想过活着走出这大殿!”
话音未落,他猛地拔出腰间配刀,
“来世再报将军知遇之恩!”
说罢,反手将利刃狠狠刺入自己心房,随后身躯轰然倒地,气绝于血泊之中。
满殿死寂,落针可闻。
陈萧凌僵在原地,瞳孔微缩,神色震痛如遭雷击。
南北数十年血仇,还是会以这般惨烈之态,摊在他眼前。
他微闭双眼,再开口时声音哑的近乎破碎:
“尸体抬下去,以军礼厚葬,不得怠慢。”
一语落下,他才猛的转身,再顾不上朝堂规矩,大步上前慌忙将我扶入怀中。
他扣住我的脉门,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叫太医,快,迟疑者斩!”
“依岚,你为何这么傻……”
我靠在他怀里,咳血轻笑,却笑意凄凉。
“你我之间,本就是一笔孽债。”
“你护江山,我护稚子,谁都没有错。”
他慌忙取来解药,我却紧闭双唇,死命拒绝。
他赤红双眼,焦躁欲裂:
“诺依岚,你听着。”
“你今天若是死了,我要让整个北狄王庭给你陪葬。”
“你今天若是活了,我给你儿子一个太平天下。”
边说边含住药汤,双唇强行撬开我的齿关,口口渡入。
“诺依岚,你怎么就不明白,我所做一切,皆为护你。”
“我恨北狄,恨可汗,可我从未恨过你,依岚……从未……。”
“你为何就不懂,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护我们的未来?”
我偏头避开,缓缓闭上眼。
泪水滑落,滴在他手背,凉透心扉。
“陈萧凌,我们…… 没有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