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要辰时,悬棺崖后山早已站满了弟子。
谢兰因到的时候,赵大河正蹲在崖边啃馒头,出发的太早没来得及吃饭,看见他就使劲招手。谢兰因走过去,赵大河把另一个馒头递过来。
“刚出锅的,林小桃让我带给你的,她说今天出发,怕你饿着。”大河嘴里塞得满满的,说话都含糊不清。
林小桃是膳堂帮工,打饭的,十五岁,是个凡人。
谢兰因接过馒头,咬了一口,带点甜味,他三两口吃完,拍拍手上的渣,往崖壁那边看。
四十个人已经站成了四排,每排十人,内门外门各二十。隐隐约约看见几个认识的人,沈妙妙站在第二排,周不言站在第三排边上,低着头,张鑫玉站在第一排中间,板着脸,目不斜视。他旁边站着周衡,正跟旁边的人小声说话。
谢兰因走到第四排末尾站好。赵大河跟过来,站在他旁边,左边脸还肿着,青紫颜色褪了些。
“你脸还没好?”
“好了好了。”赵大河咧嘴笑,牵动伤口,又疼得龇牙咧嘴,“就是看着吓人,其实,不疼了。”
“你就嘴硬吧。”
前面传来脚步声,人群安静下来。几个看着严肃的人走上崖壁前的石台,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白发老者,面容清瘦。他在台中央站定,扫了一眼台下。
老者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四十人,七境试炼,每境皆有凶险。进去之后,各凭本事,活着出来,宗门有赏。死在里面,宗门也会给你们立碑。”
“秘境入口在悬棺崖后山,卯时三刻开启。你们有一个时辰的时间进去,过时不候。进去之后人员随机投放,可能单独一人,也可能与人同行,七层秘境,七枚令牌,令牌只有一套,能不能拿到,看你们自己。”
他说完,转身下台。其他长老跟着他走,人群开始移动。
赵大河凑过来,小声说:“他说得好吓人,什么死在里面的……”
谢兰因没接话,跟着人群往前走。
悬棺崖他去过,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不是来守崖,是进秘境。
路上沈妙妙跑过来,塞给谢兰因一个小布袋。
“应急的,里面有三颗药丸,红的止血,绿的解毒,黄的,到时候你就知道啦,最好别用到。”
谢兰因接过布袋,收进怀里:“多谢。”
沈妙妙跑回自己位置,赵大河在旁边:“她给你啥了?让我看看。”
谢兰因把布袋掏出来给他看了一眼。
悬棺崖到了。
崖壁上有一道裂缝,裂缝里透出光,那就是秘境入口。光晕一圈一圈往外扩散。
光晕越来越大,最后形成一道门,门的那边什么也看不见,只有白茫茫一片。
旁边的白发老者开口:“进去,一个一个来。”
第一个走进去的是个内门弟子,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跨进光门,身影消失在白茫茫里。
轮到张鑫玉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目光扫过谢兰因,想装作面无表情地跨进门里,结果脚步快了些,差点绊倒。
赵大河抓着谢兰因袖子,手有点抖。“我,我有点怕啊。”
“怕什么?”
“怕进去之后一个人。”
“你抽的几号签?”
“七号。”
“我在四号,不一定遇得上。”
赵大河眼眶有点红,点点头,松开了手,轮到他了,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跨进去。
谢兰因是最后一个,他站在门前,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空无一人,他收回目光,迈步跨进光门。
眼前先是一白,然后是一暗,有点晕,脚下踩到了实地。
光线从头顶漏下来,微弱得很,脚下是石板路,潮湿滑腻,两边是石壁,同样潮湿,伸手摸上去,冰得一激灵。
是一条甬道,谢兰因站在原地听了听动静,没有脚步声,没有人声,只有远处传来滴答滴答的水声。
他往前走,甬道弯弯曲曲,忽上忽下,有时宽得能并排走三个人,有时窄得只能侧身过。
走了一刻钟左右,前面出现岔路口。两条甬道,一条向左,一条向右,都黑漆漆的,看不见尽头。
谢兰因蹲下来看地上的青苔。左边那条路的青苔有被踩过的痕迹,脚印还留着,很新。右边那条路的青苔完整,没人走过。
他选了右边。
又走了一会,前面出现亮光。他加快脚步,走出甬道,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个巨大的石窟,高得望不见顶。石窟中央立着一根石柱,石柱上刻满符文,泛着淡淡的光。周围散落着几具骸骨,有的完整,有的散架,看衣服应该是以前进来的人。
石柱上悬着一块玉牌,和选拔时发的那块很像,但颜色深些,泛着暗红的光。
谢兰因没有急着伸手。他看了一会儿那些骸骨,然后他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往石柱方向轻轻一抛。
碎石刚靠近,石柱上的符文忽然亮了一下,一道细细的光线从石柱顶端射下来,击中碎石,碎石当场化成粉末。
谢兰因等了一会儿,数着间隔,抛碎石试探。
五息。每次光线落下,都间隔五息。光线落在前三尺的位置,正好是伸手拿玉牌的人会站的地方。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谢兰因回头,一个人从另一条甬道里走出来,穿着内门弟子的青袍,看见谢兰因,脸上突然露出笑来。
“谢师弟!咱俩居然分到一块儿了,太好了!”是渡鳞。
见谢兰因不说话,渡鳞探头看了一眼,再次兴奋:“令牌?第一层的吗?”伸手就要去拿。
谢兰因按住他手腕:“等等。”
渡鳞顿住,谢兰因指了指周围的骸骨。渡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他们……都是拿这个死的?”
谢兰因又等了一次光线落下。光线击中地面,碎石飞溅。他在心里默数,一、二、三、四……
“现在。”他同时伸手。
他握住玉牌,迅速缩回手,几乎同时又一道光线落在他刚才伸手的位置。
渡鳞在旁边看呆了,半晌憋出一句:“你……你手真快。”
渡鳞跟上来,不停的念叨着:“你以前来过这儿?你怎么知道有机关的?我刚才差点就伸手了,要不是你拦着我……”
甬道光线越来越暗,最后只剩下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谢兰因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吹了一下,亮起微弱的光。
渡鳞凑过来,跟他挤在一起走!“你不怕黑吗?我有点怕。我从小就怕黑,晚上起夜都不敢。”
“哦。”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前面又出现亮光。这次是一片树林,光线都泛着淡淡的青色。
谢兰因走出甬道,踩在落叶上。回头看甬道入口已经消失,只剩下一片树林。
渡鳞跟出来:“这是啥情况?第一层过了?这里应该是第二层吧。”
话音刚落,旁边传来一声叹气。
两人同时转头。不远处一棵树下蹲着一个人,穿着内门青袍,缩成一团,正唉声叹气,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
一张很好看的脸,眉眼精致,五官柔和,带着点女相。他看见谢兰因,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哎!有人!”他匆忙爬起,拍拍身上的落叶,快步走过来:“你们也是青云宗的吧?太好了太好了,我一个人在这破林子里转了半天,一个人影都没见着!”
渡鳞抢先开口:“你谁啊?”
他笑起来:“凌子濯,内门的,你们呢?”
渡鳞报了名字,又指着谢兰因:“这是谢兰因,外门的。”
“又抢我台词?”
“谢兰因?久仰久仰。”
谢兰因看了看四周:“你进来多久了?”
凌子濯苦着脸:“不知道,这地方没有白天黑夜,一直这个光,我走了好久,这里啥也没有,又饿又累,刚才实在不行了,就蹲那儿歇会儿。”
渡鳞同情地看着他:“你没遇见别人?”
凌子濯叹气:“就我一个,我刚才还听见那边有动静,跑过去一看,是只野猪。”
谢兰因顺着他说的地方看过去:“令牌呢?你找到没有?”
凌子濯摇头:“我进来就在这林子里,转到现在。”
渡鳞把谢兰因手里的玉牌拿出来给他看:“我们找到第一层的了,在石窟里。”
凌子濯凑过来看:“厉害厉害!那现在你们是去第二层?带上我呗。”
谢兰因答应道:“好啊。”
凌子濯又笑起来:“太好了太好了,走走走,我给你们带路,虽然我也不知道往哪儿走,但三个人总比一个人强。”
林子很深,光线一直那么亮,分不清是白天还是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