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花鸟 第30章 时间错、梅已去

沈衡最后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平复下来的，只记得苏昭一直抱着自己。他的怀抱很温暖，可是又很缥缈，纵使自己紧紧抓住却毫不真实。到头来苏昭也没有说过一次“我爱你。”

沈衡明明清楚的知道一切，知道苏昭不会说谎，可是他还是一次又一次的欺骗自己，一次又一次的请求着那一句喜欢。希望那一点点的喜欢终究有一日变成自己苦求无果的爱。自己总是以为自己把苏昭困住了，可是到头来沈衡才发觉，自己被苏昭困住了。甚至他都未曾察觉中，苏昭就便成了他的一切。这样的感觉于他这样的人好糟糕。

如今他才明白自己是一条池中鱼，终日在水底等待着，仰望着，祈祷着。可是那人高兴的时候来逗弄他几下，不高兴时甚至瞧也不会瞧他一眼。沈衡觉得这辈子可悲极了，小时候被父亲掌控，长大后为沈家卖命，如今遇到了自己喜爱的，却发觉自己只是一条可有可无的池中鱼。可是他又费尽心思想要将自己变成那一条独一无二的池中鱼。

今日是苏申的寿辰，苏昭竟也应邀了。苏昭其实挺高兴的，很久没有回宫了，心中其实还是有些许想念的，毕竟那是生活了许久的地方。

早晨，今日没有什么事情也不是上朝的日子，沈衡便粘着他。今日苏昭难得起了早，很是高兴。坐在镜前想要梳理一下头发。沈衡走过来，抱住他，头依在他肩上，细嗅着独属于苏昭的气息。

“今日很高兴，是因为可以去宫里吗？”

苏昭浅淡一笑“嗯，很久没回去过了。”

望着镜中他的笑容，沈衡心中还是忍不住砰砰的跳。这些时日，其实也不是未曾见过，可是就是喜欢的紧。沈衡将他手中的梳子拿走放下，看着他。

“昭儿，我想要。”

苏昭偏过视线“现在还是早上，等晚上回来再说好吗？”

沈衡今天好像格外坚持，以往只要苏昭拒绝就应该没有下文了。可是今日不一样，沈衡直接吻上他的唇。苏昭推开他“别闹，我还在整理发髻。”

沈衡被推开了很不高兴“等一会我帮你弄好不好？”说罢再次吻了上来。

苏昭明显感觉到自从沈衡见过秦朔后就总是很不安，纵使自己一遍又一遍的告诉他自己不喜欢秦朔也无济于事。今日沈衡不需说又是故意的。本应该强硬拒绝的，可是沈衡一脸委屈的模样又让他狠不下心，最后只能任由沈衡胡闹。

不过一会儿苏昭就觉得有些受不了，今日沈衡总是不停的撩拨他敏感的地方，不过一会就觉得有些迷离了。

“沈衡，别这样……很奇怪。”

沈衡没有照做，反而轻咬上他的脖颈。放在平日，他是绝对不会在明知苏昭要出门还这样做的。

“昭儿，我爱你。”

苏昭有意暂停一切，可是沈衡今天特别的强硬。苏昭有些吃痛，手上用力，指甲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痕迹。

“……哈……沈衡，停下。很疼……”

沈衡吻上他的唇“那，咬我好了。”

苏昭第一次这样哭，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就连哭也是那样累人。

“沈衡……停下……”

沈衡看着他，替他擦去泪水，声音如往日哄他一样的温和“最后一次。”

事后，苏昭生气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有什么不可以同我说？我讨厌你这样我行我素。我觉得我们需要分开一段时间。”

沈衡拿着梳子的手一顿，似乎很受伤“……我不想分开……”

苏昭透过铜镜看见他一脸受伤的模样又有些于心不忍“那你自己说说你这些天都在做什么？不仅心不在焉，还我行我素。如果你继续这样下去就分开吧。”

沈衡放下梳子抱住他，眼泪簌簌的流下来“昭儿，对不起，我只是害怕。我真的害怕你突然不见了。我只是害怕像小时候一样突然就形同陌路了。苏昭……我害怕……”

他将头埋在自己的肩头，让苏昭看不见他此时的神情，只能从他的声音判断他此时很伤心。苏昭抬手摸摸他的头“不用害怕，我哪也不去。不要哭，不要哭。”

沈衡点点头“那今天晚上我们可以一直待在一起吗？”

苏昭觉得沈衡好像越来越小孩子。可是他好像真的很害怕。苏昭叹气“嗯。”

“苏昭，我爱你。”

“嗯，我知道。”

沈衡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替他梳整起发髻。过了许久，沈衡拿出那条青灰色发带问到“昭儿今天用这条可以吗？”

“为什么？”

“你的那条我刚刚不知道扔哪了，等下我再叫人仔细找找。”

苏昭勉强点点头，沈衡笑了，替他扎好。过后，苏昭瞧了瞧觉得不喜欢“这不是我平常喜欢的发式。”

“今日有宴邀换一换也很好，而且昭儿这样也很好看。就这一次，好不好？”

“……嗯。”

沈衡在这些毫无意义的事物上寻找着自己的安全感，细致到一条发带。苏昭想要安抚他，却不知道从何下手。让沈衡恐惧的本身好像是他自己。

今夜宫中很热闹。苏昭一席酒红色的衣袍很惹眼，优雅而又动人。即使不坐在高处似乎也与人有天然的屏障。

宴会热闹非凡，今日苏申似乎很高兴，并未与苏昭说过话，苏昭觉得有些遗憾，却还是接受了，毕竟现在他们之间的矛盾很大，不说话反而好些。

苏昭不太喜欢喝酒，白酒不及果酿香甜，显得辣喉。但是酒宴上心情有些不好，所以今天难得破例喝了许多，酒力还算好，只是喝得多了难免有些醉意，但还算不得太严重，不至于脑袋一片空白。

宴会没有持续太久的时间，只是结束后却已经接近亥时了。

天气还没有开始回暖，夜里冷飕飕的。

苏昭承认自己有些迷糊了，站起身时觉得四周都在打转，知道以自己的能力今天想要回去有点困难了。所以便慢慢走到花园小亭中休息了，反正他不用担心，等沈衡应酬完便会来寻他的。

坐在这里吹吹风，借着烛光逗弄着池中小鱼。只是未曾想沈衡还没有来，另一个人倒是来了。其实在宴会上苏昭就看见他了，现在身为副将的他不可能不来参加宴会，只是如今两人的关系过于尴尬，所以苏昭尽量避开他的视线。只是没想他居然跟出来了。

“殿下，你在生气吗？”秦朔走近，想将外袍给他披上。

苏昭躲开，也没有说话。对于眼前这个人，他的脑袋乱的很，一时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他。

这些时间沈衡帮他摆平了太多事，让他不自觉养成了习惯，只要不想管或者复杂的事情留着就好，沈衡一定会去做的。可是惰性思维一养成，想要摆脱就有些困难了。不过好在苏昭还没有蠢到懒了一点就什么都不会的地步。

望着眼前的景色，苏昭开了口“秦副将也得闲来赏这初春的夜景吗？只可惜时间不对。欲意赏梅梅已去，有意观花花未开。夜色已晚人欲离，天气阴雨云藏月。”

秦朔看看天色有些忧伤“花开花谢，日升月落，时间流水长。年似一日，日日不同，只叹时间错。”

苏昭望着远方没有再说什么，他已经说清道明，听者也已经明白。这时间错了，纵使来年梅花如故却终究不同。时间流逝了，事情也已经成了定局，这梅花也已经衰败。来不及了，无论是赏梅还是约定。最终只能寻个好地方，葬花问香丘，埋骨思旧时。

不知这寂静要如何打破，好在担心苏昭的沈衡来得很快。

“昭儿，我来晚了。”沈衡一路跑过来，跑到苏昭身边很自然得将外袍披在他身上。

望着沈衡小跑过来的模样，苏昭第一次觉得没有那样的傻气，难得的笑了，即使苦涩，却是发自心底的。

“没关系，我们走吧。”

看着苏昭很自然的接受沈衡的衣服，秦朔觉得心里被狠狠扎了一下。很难受却又什么都做不了。

“欲意赏梅梅已去吗？就算如此又怎样，这大朝的气数就要尽了，到时候你就又只有我一个人了。”秦朔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心中摇摆不定的天平终于倾倒到了一边。

一路上，沈衡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紧紧握住苏昭的手，却没有看苏昭一眼。今夜的风有些大，吹乱了他的发丝，青丝遮挡了他的眼睛，让苏昭有些看不清他的神情。

“沈衡，你在想什么？”苏昭有些好奇。

沈衡摇摇头“什么都没有想。”

他总是这样，不希望苏昭知道自己的不堪，想要沉默时，却下意识在苏昭询问他时回答苏昭，纵使是毫无意义的回答，也绝对不会让他的话冷场。

其实沈衡也不想自己被关在苏昭的笼子里，可是这不是自己想要做到就做得到的，这样的感觉很痛苦。尤其是自己一次又一次告诉苏昭自己爱他时，苏昭却永远那样沉默着。得不到任何回应真的很痛苦。可是自己却又不敢强求什么。

“苏昭，我爱你。”

这些时间来无数次的这样无意义的对话，以至于让苏昭都养成了习惯，正当苏昭下意识的想要回答一句时，沈衡先开口了。

“我知道，你不要回答我。我都知道。可是，昭儿，我真的很爱你。”

这一次苏昭看清了，风吹开遮住他面庞的发丝，下方是无数悲伤的神情。不知为何沈衡的泪水似乎顺着他的悲伤流进了自己的心里，让苏昭也感知到了无数的痛苦。

沈衡觉得这一切都是自己的报应，是自己做了无数恶事的报应，是当初欺骗苏昭说只有五六分喜欢的报应。是自己应得的报应，纵使很痛苦，却只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