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揽芳入局 > 第2章 入府

揽芳入局 第2章 入府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6-26 06:43:52 来源:文学城

第二日的棋局,沈蘅没有再藏拙。

从第一手开始,她便拿出了全部本事。落子不再温吞,不再刻板,每一手都带着算好的凌厉与锋芒。前二十手,她便在右上角布下了一个极为复杂的飞压局,黑白双方在角地绞杀成一团,每一步都暗藏机锋。

裴长靖显然也认真了。他今日穿了一件藏青色的常服,袖口束着,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落子时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他的棋风本就凌厉,今日更是毫不留手,每一步都在进攻,仿佛要将她逼入绝境。

两个人从午后下到黄昏。棋室里的龙涎香续了两回,窗外的天光从明亮转为昏沉,又渐渐暗下去。周掌柜中间来送了一回茶,见二人皆是全神贯注的模样,不敢打扰,悄悄放下茶盏便退了出去。

棋盘上杀得天昏地暗。中盘时,沈蘅在左下角卖了个破绽,她故意在黑棋的包围圈中留了一道极细的缝隙,细到只有真正的高手才能察觉。裴长靖果然抓住了那道缝隙,白子如刀锋般刺入,试图将她的左下角连根拔起。

但沈蘅等的就是这一步。

她早已在后方布好了接应,白子刺入的那一瞬间,伏兵尽数发动。原本看似薄弱的地方,忽然从四面八方涌出黑子的援军,反而将裴长靖的攻势裹挟进了更大的包围圈里。白棋深入敌阵的那几枚子,瞬间从进攻的尖刀变成了被围的孤军。

裴长靖执白的手停在半空,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意外,有审视,还有一点极淡的、被挑起了兴致的笑意。

“好手。”他说,语调中带了几分真切的赞赏。

沈蘅垂着眼没有说话,只将下一手稳稳落下。她的心跳得很快,但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兴奋。她知道,第二局棋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让他看到她的实力,让他对她产生超出棋局本身的兴趣。

棋局终了时,外头已是暮色四合。沈蘅最后数了一遍子,黑棋胜了半目。最惊险的差距。既不是惨败让他恼怒,也不是大胜让他难堪,而是恰恰好好让他觉得只差一点点就能赢。这一点点,便是他明日再来的理由。

裴长靖将手中的棋子搁回罐中,靠在凭几上,用一种打量的目光看着她。

“昨日那局棋,你是故意藏拙的。”他说。

沈蘅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微微欠了欠身,轻声道:“昨日与侯爷初识,不敢放肆。”

“不敢放肆?”裴长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一把刀在磨刀石上轻轻擦过,“今日倒是放肆得很。”

沈蘅垂下眼睫,不做声。

裴长靖没有再说什么,起身离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步,没有回头,只丢下一句话:“明日此时,本侯再来。”

沈蘅独自坐在棋室里,看着棋盘上那半目之差的残局,慢慢吐出一口气。第一局藏拙,让他起疑。第二局全力以赴,让他刮目相看。接下来还有第三局。第三局,她要让他不仅仅是将她当成一个棋待诏,而是要让他觉得,这个人值得他带回府去。

第三日,裴长靖果然来了。

这一回,他身后跟着一个随从,手里捧着一只紫檀木的匣子。裴长靖在棋盘前坐下,示意随从将匣子打开。里头是一副棋具,棋盘是金丝楠木的,纹理细密如云纹;棋罐是白玉雕成,触手温润;棋子更是稀罕,白子是羊脂白玉,颗颗莹润如凝脂,黑子则是墨玉雕成,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暗光,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这副棋子跟了我七年,”裴长靖将棋罐放在桌上,语气随意,“是从前一位故人相赠。今日用它,你若赢了,便送给你。”

沈蘅的目光落在那副墨玉棋子上。

墨玉。与她藏在妆奁底层的那枚黑玉棋子,是同一块玉料。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不动声色。那枚棋子是父亲亲手雕刻的,父亲生前最爱收集玉石,尤爱墨玉,说墨玉温润内敛,不似白玉那般张扬,是君子之玉。沈家姐弟三人,人手一枚墨玉棋子,她的那枚刻的是“蘅”字,大哥的那枚刻的是“蘅之”,小弟的那枚刻的是“蘅安”。

如今大哥和小弟的棋子不知流落何处。她的这枚,一直贴身藏着,三年来从未离身。

而裴长靖手里,竟然有一整副墨玉棋子。

是巧合,还是另有渊源?他说的那位“故人”,与沈家有没有关系?

沈蘅收敛心神,将目光从那副棋子上移开。她面上依旧是那副温驯柔和的模样,声音轻轻的:“这样贵重的东西,民女不敢收。”

“那就赢过去。”裴长靖看着她,唇角微微上扬。

那一局,沈蘅赢得干净利落。

她执黑先行,从第一手开始便使出了浑身解数。飞压、点角、劫杀、缠绕——她的棋路环环相扣,每一步都像是一张网在慢慢收紧。裴长靖的白棋几次试图突围,都被她预先布下的伏兵挡了回去。到了中盘,白棋的腹地被黑子渗透得千疮百孔,裴长靖的眉头越皱越紧,落子的速度也越来越慢。

终局数子。沈蘅胜三目半。

毫无争议。没有半分侥幸。

裴长靖看着棋盘,沉默了片刻。棋室里安静极了,只听得见烛火微微跳动的声响。窗外的暮色沉沉地压下来,将棋盘上的黑白棋子映出一种冷冷的光泽。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很淡,从喉咙里逸出来,转瞬即逝。

“好。”他将棋罐推到她面前,“棋子是你的了。不过——”

他顿了一下,抬眼看她。那双凤眼里含着一点审视的意味,目光在她面上停了片刻。

“沈姑娘这样的棋力,在这棋社里做个待诏,未免屈才。”

沈蘅心中警铃大作。

来了。这才是他今日真正的目的。前两局棋,加上今日这副墨玉棋子,都是为了这一句话做铺垫。他要带她回府。

她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将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温驯得无可挑剔,垂着眼道:“民女无依无靠,能在棋社安身已是万幸,不敢奢求更多。”

“无依无靠?”裴长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他的语气很轻很淡,“你家中可还有亲人?”

“父母早亡,无兄弟姐妹。”沈蘅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黯然,尾音微微发颤,却又努力维持着平稳,“孤身一人,漂泊至今。”

这句话她说得极有分寸。没有哭诉,没有哀求,只是平平淡淡地陈述事实,像是一个已经习惯了孤独的人,在回答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这种克制,反而比声泪俱下更让人信服。

裴长靖没有说话。他看着她,手指在棋盘上轻轻叩了两下。一下,两下。那声音在棋室中显得格外清晰。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脸。

沈蘅维持着垂眼的姿势,一动不动。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重量,像是一把无形的刀,正一寸一寸地在她面上刮过。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自己都能听见血液涌过耳膜的声音,但她的脸是平静的,她的手是稳的,她的呼吸是均匀的。三年了,她早已学会如何在刀尖上站稳。

良久,裴长靖才开口。字字清晰,语气不容置疑:“本侯府中缺一个棋侍,专陪本侯对弈。月银二十两,包食宿。你可愿意?”

沈蘅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不是惊慌,不是恐惧。是猎物终于踏进了陷阱时,猎人按捺不住的那一瞬间的心悸。

她用了三个月在棋社站稳脚跟,从最不起眼的前院散客陪起,一步一步走到里院,走到那些朝中权贵的棋盘前。用了三局棋让裴长靖记住她的名字—,第一局藏拙,让他起疑;第二局全力以赴,让他刮目相看;第三局以一副墨玉棋子为赌注,让他对她产生了超出棋局本身的兴趣。又用了三句话让他觉得她是一个无依无靠、可以拿捏的孤女——“父母早亡,无兄弟姐妹。孤身一人,漂泊至今。”

一切都在按照她的计划进行。每一步都踩在她事先算好的落点上,分毫不差。

可当这句话真的从裴长靖口中说出来时,她还是感到了一瞬间的紧张。

入武安侯府,意味着她离那份密函近了一步。那座府邸里藏着沈家七十二口的冤屈,藏着父亲用命换来的真相,藏着这三年来她日夜苦寻的东西。但也意味着,她从此便置身虎口。在这座棋社里,她至少还有退路—,掌柜虽圆滑,却不会害她;来往的客人虽复杂,却不会要她的命。可在武安侯府,她的每一步都走在刀刃上。裴长靖这个人,面上看着光风霁月,磊落坦荡,实则城府极深,心思缜密得可怕。这三局棋下来,她能感觉到他的每一次落子都带着试探,每一句话都藏着深意,每一个看似随意的眼神都在丈量她的深浅。在这样的人眼皮底下做手脚,一个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

但她没有退路。从三年前那个中秋夜,从她在柴房地窖里透过木板缝隙听见外头的哭喊声那一刻起,她就没有退路了。

沈蘅站起身,退后一步,深深行了一礼。她的动作从容而郑重,脊背弯下去的弧度恰如其分,既不显得卑微,又显得足够尊敬。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感激与惶恐,尾音微微发颤,仿佛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机遇惊住了:“民女……民女愿意。多谢侯爷抬举。”

裴长靖点了点头,神色平淡。他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只将手中的茶盏搁回几上,站起身来。

“明日辰时,自有人来接你。”

他说完便起身离去,大氅在身后翻卷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脚步声沉着有力,沿着廊下渐行渐远。

沈蘅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她维持着行礼的姿势,一动不动,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散在暮色里,才缓缓直起身来。

她回到自己的小耳房,掩上门,插上门闩,背靠着门板站了片刻。房间里很暗,窗外最后一点天光正从灰蒙蒙的云层里消散。她走到桌边,没有点灯,在黑暗中摸索着拉开妆奁的底层。

指尖触到了那枚黑玉棋子。

触手温润,贴着掌心微微发烫,像是还带着什么人的体温。她用拇指在棋子背面轻轻摩挲,那个“蘅”字刻得极深,一笔一划,遒劲有力。父亲当年将这枚棋子交到她手上时,曾笑着说:“蘅者,杜衡也,香草之名。虽非参天大树,却能经冬不凋。”

她没有哭。三年了,她早就不哭了。眼泪是奢侈的,是那些有依靠的人才配拥有的东西。她只有这枚棋子,只有这条命,只有这个不肯认输的执念。

“父亲,大哥,蘅安。”她的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再等一等。再等一等就好。”

第二日辰时,武安侯府的马车准时停在了忘忧棋社门外。

来的是一位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姓严。此人四十来岁,中等身材,面容和善,说话客气周到,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既不多一分谄媚,也不少一分恭敬,一看便知是在高门大户里历练出来的人物。他穿着一件半新的藏青直裰,说话时不疾不徐,眼风却极细密,不动声色地将沈蘅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沈姑娘,侯爷吩咐过了,您的住处已经收拾妥当,请随我来。”

沈蘅回了一礼,提着她那个小小的包袱出了门。包袱里只有几件换洗衣裳,和那副赢来的墨玉棋子。她在忘忧棋社住了三个月,来的时候是这么一个包袱,走的时候还是这么一个包袱。周掌柜送到门口,脸上堆着笑,说了几句“姑娘前途无量”之类的客套话。沈蘅一一应了,面上依旧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模样,上了马车,放下车帘,没有回头。

马车穿过临安城最繁华的御街,一路向南,驶过朱雀桥,穿过南熏坊,最后停在了一座气度森严的府邸门前。

沈蘅下了马车,抬起头。

武安侯府。

朱门铜钉,石狮对立。那石狮足有一人多高,雕工极为精细,狮鬃根根分明,四爪踞地,作势欲扑,不怒自威。门上悬着一块御笔亲题的匾额,蓝底金字,龙飞凤舞三个大字——“武安侯府”。落款是当今圣上的年号,盖着朱红御印,那印色已经有些年头了,却仍是鲜红刺目。

沈蘅站在门外,仰头看着那块匾额,面上波澜不惊,心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三年前,就是这座府邸的主人,亲手签下了沈家七十二口的处决文书。

三年后,她以棋侍的身份,踏进了这座府邸的大门。

老天爷的安排,从来都是这样讽刺。

严管事领着她从侧门入了府。侧门是专供仆从、外客和送货的人进出的,门槛比正门矮了一截。沈蘅跨过那道门槛时,在心里默默记下了侧门的位置和守卫的布置。穿过长长的游廊,经过几重院落,每一重院子都是独立的,有院墙相隔,有月洞门相通。她在心里默默数着,从侧门到她的住处,要经过三道月洞门,穿过两重游廊,拐四个弯。路径虽然复杂,但她已经记住了。

严管事最后停在了西边一处僻静的小院前。

“这是玉笙院,离侯爷的书房不远,方便往后您过去陪棋。”严管事推开院门,引她入内。院子里是一进小小的院落,正面三间正房,左右各一间耳房。院墙不高,墙角种着一丛修竹,竹叶在风里簌簌作响。正房的门敞开着,里头收拾得干净雅致。

“沈姑娘看看可还满意?若有什么缺的,只管跟我说。”

沈蘅环顾四周,微微点头:“很好,多谢严管事费心。”

严管事笑了笑,又交代了几句日常起居的事宜,然后笑容未变,声音却压低了几分:“府里的规矩不多,只有几条要紧的。其一,侯爷的书房和寝院未经传唤不得擅入;其二,晚间亥时之后不得在府中随意走动;其三——”

他顿了一下,笑容不变,声音里却添了几分分量:“侯爷的事,不问、不说、不传。这是府里的铁律,沈姑娘记下了?”

沈蘅抬眼看向他,面色平静,点了点头:“记下了。”

严管事满意地笑了笑,便告辞离去了。

沈蘅独自站在院子里,听着他的脚步声沿游廊远去,渐渐消失在风里。她抬起头,院墙外露出武安侯府的飞檐翘角,灰色的瓦片在冬日的天光里泛着冷光,像是巨兽的鳞甲。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书房和寝院,未经传唤不得擅入。密函最有可能藏在这两个地方。而她现在,只能等。等裴长靖传唤她,等她在这座府邸里站稳脚跟,等一个万无一失的时机。

沈蘅推开正房的门,将包袱放在榻上,开始一件一件地收拾自己的东西。几件换洗衣裳叠好放进衣橱,那副墨玉棋子搁在书桌上,自己那枚黑玉棋子仍贴身藏着。她的动作不紧不慢,神情从容镇定,仿佛她真的只是一个新来的棋侍,在为日后的生活安顿。

三年她都等了,不在乎再多等几个月。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