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特的法则 第3章 非常喜欢

莱特出身于一个非常显赫的家族，从小居住在以家族命名的星球——威尔星。十五岁离开家去联盟星校上学，家里为他在科林星购置了独栋别墅。

研究所给每一位研究员在科技园里也配备了单身公寓，但是莱特不喜欢上下楼可能会遇见同事，避免不了打招呼，偶尔还会被邀请到他人公寓喝茶的情况。

所以即使家在距离研究所较远的郊外，他也不住公寓。

别墅坐落在山上，远处有一片冒着雾气的湖泊。山上的云没那么拥挤，日落时分，山顶如同涂了一层薄薄的蜂蜜，绚烂夺目。

三层的小洋房对于独居而言有些过于宽敞了，001盯着正在输密码的后脑勺情不自禁地想，莱特会不会偶尔带人类伙伴回家。

眼球刚被刺激还没缓过来，莱特眯着眼睛一个数字一个数字艰难地开门。终于，门锁验证通过，叮一声解锁。他呼了一口气，手握上门把，略有些迟疑地回头，

“进门前要约法三章。”

001歪了下脑袋，“什么？”

“第一，不能随便进我的房间。

第二，我独处的时候不能打扰我。

第三，不要给我制造麻烦。”

突出的眉骨越听越往下压，在眼下投了一道淡淡的阴影，001提醒道：“你是不是忘了我主要功能？”

Eros伴侣机器人，最大的功能就是陪伴。莱特设下的条例无疑是把他拒之在安全圈外，何谈陪伴。

莱特板起脸，“不能答应你就回研究所。”

“这么冷漠，回研究所我就要变成一堆破铜烂铁了，你舍得？”

“拔了你的芯片。”莱特皱着眉，努力撑出凶狠的表情威胁道。

001眉眼含笑靠近两步，莱特往后退，后背一下撞到门板上，后脑勺被一只大掌护住。001另一只手绕过他的腰伸到身后，形成一个狭窄的包围圈。他垂下眼眸看着怀中十分不自在的人类，忍不住起了逗弄的心思。

“这么不想我进去，是藏了什么不能见人的东西吗？”

“你是机器人。”莱特瞪着眼，凶巴巴的，“放开我。”

“如果不放呢？”

“那你就违反了机器人条例。”

“机器人条例？没听过。”001的脸贴得越来越近，说话时带动周边气流，莱特耳廓莫名有些痒。

“快放开我，我命令你，你不听主人的话吗！”

001低头一笑，眼睛促狭地闪了闪，咔哒一声拧开门。失去支撑莱特猝不及防往后倒，惊呼没来得及出口，腰身便被长胳膊拦住，一下子拉近紧贴。

“欢迎回家。”001的目光从莱特惊魂未定的脸上挪到室内，环视一周，嘴角勾起，“莱特和001.”

屋内窗户紧闭，冬日霞光散落映照着空气中悬浮的尘埃。客厅如他所想的那般十分空旷，对着门的那面墙是个三角形尖顶的宽大落地窗，可以看见不远处的湖泊。餐桌上摆了一只小狗马克杯，桌椅向外挪开，地上沿着椅脚薄薄铺了一层灰，目测便知主人许久没有回家。

莱特推开他，按开智能居家系统，清扫机器人轱辘轱辘移出来，新风设备启动时发出呼呼声响。寂静的空间顿时充满忙碌的杂音。

001学莱特的行为脱下硬挺的皮鞋，看了一圈没有找到适合他码数的拖鞋，只能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莱特住进来时从没考虑过会有人探访，更别说是跟人同居，家里所有用品都是单份的。

好麻烦，还不听话。莱特眼尾瞥向正在尝试打开电视的机器人，点开墙上光屏，划拉出购物网页让他自己买需要的日常用品。

莱特强调道：“进入人类社区你就要保持人类的基本素质。”

“比如？”

“保持自身干净。”

“可以。”布料束缚着他的动作，001打开电视后脱下厚实大衣，又解开皮带，手搭在衬衫衣扣时......

“不能在其他人面前裸露身体！”

见莱特情急的模样，001挑了下眉，“你又不是没有见过，而且你应该比我还要清楚我身体的每一寸吧。”嘴角爬上一抹揶揄笑意，“你是在害羞吗莱特？”

“根据资料显示，人类对于人体的美有着非凡的追求，我可以理解你面对我的身体时那种想要触碰又不敢直视的心情。没关系，莱特，你可以摸。”

“......”

死一般的寂静，莱特仿佛看见有只乌鸦从头顶飞过，他艰难地组织语言，“你知道我们人类一般称这种行为作什么吗？”

“嗯？”001露出窥探的目光。

“自恋狂。”他顿了顿，“或者油腻男。”

“感觉不是什么好词，算了，我当你夸赞我的行为朝人类贴近吧。”

“......”二十五年人生，无论是小学第一次门萨测试，还是工作后第一次述职报告，他都没有这么语言匮乏过。大脑仿佛生锈的机器，半天转不出下一个句子。

这次实验真的有点失败。

喉结重重往下滚动，深呼吸，莱特生硬地转移话题，“你自己评估一下维持人类体面需要买什么，自己在网站上买。如果想试一下人类的食物也可以在上面买，晚点无人机会配送到门口。我要去休息了，不要打扰我。”

熬了几个大夜调试写报告，莱特实在分不出精力去跟001掰扯，回到房间把门一关，世界清静。

总结日常所需用品的清单，不用五分钟就挑选完毕。配送来得很快，因为买得太多，甚至用上了小型飞机，足足落下三大箱物资在门口。

001心情颇好地跟随电视哼歌开箱。

第一箱全都是衣服，且全都是奢牌当季的最受欢迎款成衣。虽然他不喜欢穿衣服，但莱特要求他必须穿。那只能买些人类认为好看的衣服覆盖他那完美的身体了。

第二箱是日用品，每样一式三份，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做实验设置对照组。

第三箱是食品，生鲜蔬果、肉类、牛奶零食，应有尽有，还有一束沾着水珠的百合。

001根据步骤解开百合醒花，一一整理好衣服和日用品，又把食物根据变坏的速度处理好，分装做标签记录。

进来时就发现厨房没有使用过的痕迹，他无奈地摇摇头，这个主人似乎比机器人活得还像机器人。

虽然没有加载料理系统，但只要严格依据做饭步骤就能做出一桌味道不差的饭菜。001对此很满意，并开了一瓶红酒。

可以叫莱特吃饭了！

走到莱特房间外，握上门把，按下去前停顿片刻。他的智能面板已经解锁，等级很高，开门时不再需要使用蛮力就能打开。不过他还是遵循人类礼仪礼貌而不失风度地敲了敲门：“我要进去了，莱特。”

“人类进门之前都会这样做的，那我现在可以进去了。”001自言自语道，把闯入私人空间合理化后毫无心理负担地进入莱特的房间。

本以为会见到一个与莱特在研究所的办公室差不多的素白空间，但里面的布局装饰却大大出乎001的意料。明快的天蓝色是房间的主色调，天花板悬挂着一排排亮晶晶的珠串，雪花状、雨滴状，随处可见用积木搭起的摆件。最引人注意的是其中一整面墙改造成一个巨大的玻璃展柜，暖黄灯带照亮里面的玩具、奖杯，以及相框。

而房间主人酣睡的床铺则更为夸张，莱特躺在中央，几乎被各色毛绒玩偶淹没，只露出一张白皙精致的脸。

001拨开一些玩偶坐到床沿，垂眸凝视熟睡中的人。蜷曲的睫毛在青黑眼袋上投下一层阴影，鼻翼规律翕动，水润的唇珠微微翘起。他谨慎地把手伸向莱特的脸，还剩一厘米时停住，随后轻之又轻地摸了一下睫毛便立刻缩回手。

幸好，莱特并没有因为他的触碰感到疼痛。想起方才在车上触碰莱特眼球后的表情，001心底还有些余悸。他奇怪地抚上胸腔——那颗粉红之星所在的位置，刚刚那个刹那一闪而过的是什么，他有些疑惑。但是可以肆无忌惮地观察莱特，他很快就把这件事抛到脑后。

这个空间或许有某种机器人无法理解的磁场或能量场，可以让莱特身心放松，可以让他肆意地触摸莱特。

001决定，他要好好感受一下找出答案。

于是，他把莱特怀中等人高的毛绒玩偶拿开，并取而代之躺下抱住莱特，把脑袋搁在莱特颈窝、双手紧紧拥住不堪一握的腰肢。

他看着头顶不会融化的雪花珠串思考，莱特身体里面会不会有两个莱特，一个出现在研究所——冷漠、不苟言笑；一个出现在这个人类称之为家的地方——童真、不设防备。

不管是哪个，001都要把他据为己有。

在还没成为莱特的Eros前，他是研究所里经历过最多次实验的机器人，感受面板遍布人类称之为痛的记录。而这之中最痛的片段是一盏瓦数非常高的无影灯，模糊的人影逆光站在他旁边，手上捧着那颗举世闻名的粉红之星，彩光炫目。

他的胸膛被打开，莱特十分谨慎地把搭载了情感模块的粉红之星放进胸腔，耗费心血打造的机器人终于有了心脏，神经线管与心脏接驳产生的蔓延至四肢百骇的痛苦悉数反馈到大脑。而这之中还有一道不经由大脑，只在心脏处打转的痛——创造他的人怎么忍心让他经历这样的痛从而产生的痛。

尽管还没学会人类的七情六欲，但那一刻他有些恨这个给予他心脏的人类。

他要让这个人类也感受一遍。

体内的保护机制让001的意识在后台启动，之后他便时常能听到、看到、感受到身边发生的事。

经常有很多人围在他身边，他们讨论许多无聊的事。

“001受到了那么多刺激的面板应该很难钟情某人，或许他不能与人类配对。”

“那么精美的外形不能被人为使用就太可惜了，可以尝试删掉他的面板数据，重洗安装一个新的，没有机器人会不听从主人的话。”

“莱特博士肯定不让吧，Eros初版程序就在001身上，换了面板就不是001了。”

“有什么不让的，你看莱特博士对哪个Eros特别在意的。他只享受科研带来的快乐，至于Eros的消亡与否，他才不在乎。001也只是因为是世界上第一个Eros所以才格外细致设计，他对001没有感情。”

001很想起来反驳他们，许多个无人的深夜里，莱特会独自来到他的玻璃舱前俯视他。指尖卷起他的发稍，滑过脸颊、心脏，低声诉说心情。莱特似乎把沉睡的001当作树洞，将那些隐秘的、不为人知的事情一一倾诉。

001心底对这个人的恨在日渐消磨中转变成面板不能处理的感情，他只知道要快点挣开程序代码对他的束缚，他要把莱特攥紧，勒入钛合金做的骨头里，与他嵌为一体。

首席科学家也好，主人也罢，无论莱特是什么身份，他要像莱特对他做的一样把这个人类关在玻璃做的舱体里，日日夜夜观察他，抚摸他。

“快点爱上我吧，莱特。”他偏头亲了亲莱特的脖子。

只是爱还不够，他仍是受限于Eros中央控制系统的机器人，莱特以及其他人类按一个键就能控制他。他要解除身上的程序禁锢，那样才能肆无忌惮地做他想做的事。

蔚蓝色眼眸缱绻注视着熟睡的羔羊，001低下头贴了贴翕张的唇瓣。到时候不要害怕我，是你把我制造出来的，你本应对我负责。

莱特无知无觉翻了个身，衬衣下摆掀起露出一截柔韧雪白的窄腰，亮得晃眼。是自信不会有人闯进来吗，这么不设防。机器人先生好心地帮他把折上去的衣角拉下来，很淡地勾了勾唇。

在别人面前这样可不行呢莱特，我会生气的。

001掐住他的腰稍稍用力，顿时莱特皱起脸，像被噩梦魇住，眼皮下的眼珠子飞快转动却怎么都睁不开逃出梦境。

“你是我的。”恶魔在他耳边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