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特的法则 第2章 带他回家

联盟研究所最近出了一件新鲜事——莱特博士拥有了一个伴侣机器人。

“很好奇莱特博士会怎么称呼他的Eros，想象不出博士顶着冰山一样的脸叫001亲爱的或者宝贝的样子。”

“有什么想象不出的，对着001那张脸，就算叫老公都有可能。”

“那也是，我也想拥有一个001，为什么其他Eros不能做到001那么完美的外形呢。”

“每个Eros出厂前销售人员给购买者发放喜好调查表，绝大多数人都是很敷衍地填驼峰鼻、丹凤眼、薄唇......肯定比不上001呀，那可是莱特博士一个一个数据点调整出来的建模。”

“那不就完全按照莱特博士的审美创造出来的？我觉得莱特博士会爱上001的。”

......

话题中心的本人并不知晓外人对他及他的伴侣机器人的讨论，因为意外激活了001莱特不得不加班写实验报告及结果分析。其他的分析已经做完，但是激活原因一栏仍是空白，莱特也想不通001为什么会识别自己当主人。

见他停下动作望过来，001冲他挑眉一笑，“工作结束了吗？”

“没有。”

“累了吗？”001思考人类工作到一半停下动作的理由，“还是饿了？”在他看来人类很多工作都是无意义的，重复而枯燥，浪费时间。

莱特不知道机器人心底对人类的批判，只是静静看着他，这张脸上每一根细小绒毛的位置他都知道，许多个加班的深夜他累了会倚靠着一号玻璃舱出神地盯着里面漂亮的人偶，就像现在这样。

不同的是，如今漂亮的人偶睁开了眼。

唇瓣上下蠕动，莱特缓慢道：“都不是，就是不想工作了。”

“没有原因吗？”

“没有，人类经常会做没有原因的事情。”

001恍然大悟点了一下头，大脑自动把莱特的话翻译成数据刻入信息储存中心——莱特经常会做没有原因的事情。这个区域被001命名为“莱特主人的行为法则”，通过记录观察，已经有两条数据写在上面。

1、莱特不喜欢其他人靠近他一米范围（001除外）

2、莱特喜欢简单的东西，比如什么都不加的黑咖啡，比如素色便签。

以上法则并没有得到本人的确认，其真实性有待考究。

“不想就不做，我们去做莱特想做的事。”001往前走了两步，牵起他的手，问：“你现在想做什么？”

莱特没说话，001稍稍弯腰展开双臂抱住他。瘦削的身躯有一瞬僵硬，“你在做什么？”

“拥抱。”

“为什么拥抱？”没等他回答，莱特再次开口，语气仿佛凝结了冰霜，“你在分析我。”他补充道：“不要分析我。”

001歪脑袋枕在他肩上，视线穿过鬓边碎发看向微微颤动的眼睫，告诉他：“我的分析面板没有录入你的信息，并不能通过你的微表情及动作进行分析。”接着他回答上一个问题，“我想拥抱你所以拥抱，这不需要理由。”

伴侣机器人被设计为天然亲近主人，看见莱特工作疲劳，001给他一个拥抱无可厚非。只不过莱特不想接受这样程序设定的拥抱罢了，下一秒，莱特用力推开001，转过身去接着写实验报告。

001抿了抿唇，思考是否要把法则一括号里面的内容删掉。但最终还是保留了下来，如果莱特不能接受他的靠近，那就增加试验次数，重复到到让他习惯为止。

经过一周检测，001被确认完全激活，只要与主人一同在Eros中心登记便能离开研究所。

“Eros”是一款性能绝佳的伴侣机器人，外表几乎与人类无异，甚至能够进食以及呼吸，外貌、智商、性格等内外在因素可以根据购买者喜好设定。打着“定制专属情人”的旗号一经推出就风靡整个联盟。但因为其价格高昂，且有着极其严苛的购买审核标准，所以拥有的人不算多。

拥有一个专属的Eros几乎等同于拥有一张联盟最上等人的名片，每一年联盟研究所官网的购买资格审核开放时官网都会被挤到瘫痪。

梦中情人，人人趋之若鹜。只是，作为Eros的创造者，莱特却不是很愿意带Eros回家。

副组长苏利敲了敲门，莱特办公室的门还没修好，苏利看了一眼损坏得彻底的电动屏蔽装置，走进去，“所里已经批了，和001做完登记你就可以带他回家。”

莱特从鼻腔发出短促的单音节应了，但是仍没有动作。苏利看了看001，又看了眼莱特。

莱特比他晚几年进研究所，初时他是莱特的小导师，但是很快莱特就展露出非凡的智慧，一路高歌猛进，一跃成为联盟研究所的首席。这里不乏天才，但是像莱特这样的天才却是世间少有，所以即使他偶尔冷漠得有些不近人情也没有人有意见。

“被激活的Eros不能二次使用，如果你不带走，001只能面临销毁。莱特，001的面板和身躯有多么优秀不用我说你都知道，难得你就忍心他变成一堆破铜烂铁吗。”苏利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良久，莱特才抬起眼。

“我没说不带他走，苏利博士，你担心太多了。”

001挑了挑眉，与之四目相对，他们之间似乎存在某种天然的磁场，把其他人摒弃在外。苏利乐呵呵笑了，摸了摸耳边的鬓发，稍有些尴尬道：“那就好，那就好。”

莱特带001去Eros中心登记，工作人员动作利落地打印出表格。编号、主人、地址......一项项填写完毕，但是姓名那一栏却迟迟没有动静。

工作人员看出他迟疑，便说：“名字很重要，可以慢慢想，一个月内来登记即可。”

“你想怎么称呼我？”001瞟了一眼空白栏，人类对于名字有特殊情感，尽管他对此无感，但也好奇莱特会给他怎样的寄思。

·

从研究所离开的这天是一个阴天，鹅毛似的大雪簌簌飘落，第一次见到没有天花板的世界对001来说很新奇。当然，对001来说最让他感兴趣的还是莱特。

“不要再看我。”上车半小时莱特的右脸就被盯了半小时，他不怎么高兴地抬起头，干巴巴地说。

“那我要看什么呢，莱特？”

莱特手动把他的脑袋转了个朝向，“我没有给你下限制指令，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001想也不想就回答：“观察主人，就是我最想做的事。”好像这是刻在他心底的条件反射——只要莱特在身旁，他的目光就会不自觉追随。

“不要看我。”

“......好吧。”主人下命令了，001不得不遵循，“那我要看什么？”

“车子、建筑、广告牌随便你看什么。”

001嘴角垂下很细微的弧度看向窗外灰扑扑的世界，过了一小阵，他报幕似的用毫无起伏的语气说：“A712高架右边有168栋灰色建筑，55栋红顶建筑，广告牌63个，其中有5个是同一件产品......”

“停，我没让你汇报。”莱特打断他，001闭上嘴，眼珠子又挪过去看莱特的脸。

“你不想带我回家吗？”如果不是这样，不能解释为什么上车后莱特略显焦躁的情绪。

眸光一沉，搭在膝盖上的五指收紧，莱特偏头，“你又在分析我。”

“没有分析。”001握起那只瘦削的手，按在心脏位置，“我在猜想，苏利博士给我调试的时候说人类与机器人最大的不同就是爱胡思乱想，我在学着胡思乱想。”天空一样洁净的眼眸倒映着莱特雪白的脸。

私人空间被入侵可以排得上莱特最讨厌事情的前三，但机器人并不会察言观色，仍讨人厌地自说自话：“你家的床比实验台大吗？我目测过，实验台规格一米乘两米，我只能勉强躺下。而且从放在你个人实验室的物品放置分析，平时你几乎不在睡眠舱休息，都是睡在实验台上。”

“你是对实验台有特殊情感吗？如果家里的床也是实验台那种类型，那么你要趴在我身上才能一起睡觉。人类普遍喜欢舒适柔软的床品，尺寸最好允许翻身，我建议换两米二乘两米的床最佳。”

“你睡雪地里。”莱特面无表情地说。

诡异的死寂在车厢内蔓延，001按下一点车窗，随后轻轻拉拽黑色的西服衣摆。待莱特的目光转下去，001摊开手掌，掌心中躺着几片晶莹的雪花，“A712高架上还有雪，A713高架也有，到处都有，数不清的雪花。”

顿了一下，语调稍稍扬起，“很漂亮，我喜欢雪。”

这是001第一次对莱特以外的事物表达评价以及喜好，他有些意外，不由自主伸手去触碰那几片001觉得很漂亮很喜欢的雪花，触到一手冰凉。

001能够控制身体局部温度，他把手掌调节为0度以维持雪花形状，这样的结果就是为了维持躯体平衡其他部位会过热。

莱特碰了一下他的脸，果然像发烧一样，语气稍稍加重，“扔掉，恢复正常体温。”

虽然要扔掉雪花有些可惜，但莱特总算理他了，脸上表情生动了些，001很开心，“好吧。”

六芒星般的雪花渐渐融化，被热气蒸干、消失，如同让机器人捉摸不透的人类情感。

下了高架，车辆渐渐远离城市，夹道的树木多了起来，积雪掩盖苍绿，如同进入一个无边的森林雪境。001趴在车窗上探头出去，雪花飘到他脸上，风刮过耳边呼呼作响。与实验室完全不同的大自然在他面前展开。

001突然兴奋转过身，自然地揽住莱特的肩头把他往另一侧拖动少许，手指指向不远处的树干上挂着的松脂，说：“很像你的眼睛。”

蜜糖色晶莹剔透的眸子轻眨了眨，瞳孔稍稍聚焦，但可惜人类的眼睛并不能在飞速行驶的车上看清几十米开外的小小松脂。

莱特认为很有必要给001开启知识模块，不然他老是碰见一点新奇的东西就大惊小怪，“那是松树的汁液。”可莱特又有私心，既然001已经登记为自己的伴侣机器人，那他所有接收的东西，无论是知识抑或是其他外在的什么都该是自己亲自赠予，而不是通过什么快捷方式灌输进去，那样没有意思。

从内到外，都要刻上莱特的记号才行。瞳孔因为一些隐秘的兴奋微微收缩，突然，眼球触不及防被触碰，莱特条件反射地闭上双眼，眼角沁出泪水。

“不能直接摸人类的眼球！”他拔高音调道。

话罢，眼眶因为外来袭击迅速飘红，莱特眯着左眼垂下头，等待不适感过去。

觉醒以来，001头一回感到无所适从，他那引以为傲的高级面板找不出解决方案。原来触碰眼睛会让莱特感到疼痛，粉红之星铸就的心脏泛起难以言喻的刺痛，仿佛千万只蚂蚁在啃食他的零部件。

离开研究所的第一天，001学到的第一件事情是，太美好的事物往往不能直接触碰，比如雪花、比如莱特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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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人类伴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