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兽 第3章 3

夜色渐渐深了，冷风掠过楼顶带了高处的寒气。我抬头望了一眼，虽然无法用肉眼观察到那道屏障，但我知道它就在那里，离头顶不远的地方。

它就像是一个玻璃罩，罩住了这一片破败落后的地方，有些人把它当作保护壳，有些人把它当作密封的垃圾处理箱。看不见的电流从地下管道中汇集到城市中心，为这样一道隐形的屏障提供着源源不断的动力。

楼底下看热闹的人群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零星几个游荡在下面的路人，说成是害虫或者垃圾也无所谓，想从这里榨出什么油水自然得用不入流的手段。

在去见几个老朋友之前，我还有其他事要做。从杂乱的记忆中勉强搜刮出了可能的门牌号，好在这栋楼的隔音材料十分差劲儿，我忽略过对门的哭喊和诅咒声，抬头看了一眼掉色的铭牌。

这种地方的油水当然不会聚集在居民楼中，住在这里的人能有一个联邦认证的公民身份都算不错了。不过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没有组织和个人肯费心思在这里布控监视器，想要撬开紧闭的门稍微用一点技巧就可以——反正再贫穷的小偷都无法在这里搜刮出什么赃物。

低头跨过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滚落下来的机械零件，我终于来到了那个曾经的我现在生活的地方。当然，我人生中的大部分时间都用来成为暴君，没有理由对童年的悲惨经历耿耿于怀。

随便从这里拉一个人出来讲故事，都能给联邦主城那群养尊处优的公民一点底层的震撼。我也只不过身世特殊的一个，和他们没有本质上的区别，论悲惨最多算得上平分秋色。

咔嚓一声，我看了看没来得及避开的路障，不知道它原来该是什么样子，反正现在已经和深色的地板融为了一体，碎得相当彻底。好在它并不算突兀，地板上的碎片比比皆是，我好不容易才找出来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

对于这个狭窄而凌乱的房间，我只保持了记忆里的熟悉感。事实上，我对这个时候的自己在做什么已经失去了相关的认知，红发的话，是在进入军校的前几年？

具体是第几年我倒想不起来了，总之都可以归类于不怎么愉快的经历。就我现在的观察来说，过去的我手里应该有不少拆下来重新组装的小东西，很粗糙但足够致命。

我坐在椅子上去看窗外的夜，和天空同样的黑暗在面前铺开。离那个我回来应该还有一晚上的时间，在我确认现在具体的时间之前，我还需要从回忆里挖掘出来一点新的东西。

毕竟已经过去太久了，我怎么会还熟悉过去的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