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卦 第22章 环环相扣扣环环

叹了几口气，心中莫名的感伤，见四下人愈来愈少，也知若不早些回去，天便要亮了，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江南的事，霍虞心中有事，难免话语少了些，倒显得苏幕喋喋不休。

许久后，苏幕转头看向霍虞，没有轻慢，没有娇羞，更无妖媚，她便那般轻蹙眉般沉思着什么。他定住了脚步，想去伸手抚平她地眉，却突然怕唐突了她，抬起的手又悄无声息地放下。

“怎么了？”突然停住的脚步，让霍虞心生疑惑。

苏幕摇了摇头，有些话本就不应当说，在片刻沉默中哑然失笑，随即便说起了旁的事:“无事，只见有女子在那处放河灯，想来应当带殿下去瞧瞧。”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女子们身着华服，手持着河灯，在河岸上将河灯缓缓送入水中，闭上眼虔诚地诉说着自己期许之事。那女子徐万心愿，转头看向身旁之人，会心一笑，从那人手中接过一糖人，那人只笑着，递过手中的帕子。眼前的景象似是一幅画卷，又如同亦真亦假地幻境，似是许多年前她也从父皇母后那见到过，不过太久了，她都不记得父皇母后那时是如何欢喜地了。

这里的冬天还未那般寒冷，湖面上连冰都少之又少，可霍虞心中却觉得寒冷难耐。

“殿下，选一个吧。”思索间，苏幕早就选了许多个河灯，捧到她的面前。

霍虞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却又下意识地挑眉，这些事该是下人做的，苏幕这般倒是难得。

她未曾犹豫选了个四方的河灯，就着摊主的毛笔，在上面提了个字“天”。

笔锋有利，全然不似她从前的簪花小字，“四方盒子，便要容纳天地吗？”苏幕正感叹着，便瞧见霍虞已然将河灯放入水中，又发起了呆，心下想道：这尺寸的地方当真能困住人的一生吗？殿下终究不会成为后宅女子，一生荣辱悲欢系与一人。

“于四方中窥得片面天地，便觉得天地间唯己一人，苏少师，非这四方盒子容纳天地，是这天地生万物。”说罢，虔诚的合掌许愿，她并不信这些，可她也想像孩童时一般，许同一个愿，就当是她还未长大吧。“苏少师想错了，此‘天’非彼‘天’，本宫自愿困于方寸之中。”

霍虞说的坦诚，面上却带了些疲惫和苦恼，她有些忘了自己最初地愿望，一瞬间的慌乱，迷失了自我，但她什么也没有做，只站在那，淡然地接受所有，她凝望着热闹的河岸，咳嗽数声，微风卷起数滴雨，飘落在苏幕垂落地手掌上。

抬头望了望天空，繁星点点，月亮高挂，他未曾在意这片刻的不同。

一切似乎从那个夜晚开始便变得顺利，真正回到皇宫地那一刻，霍虞都生了些恍惚，晋武帝地热情让她难以招架，太医院的人侯在坤宁宫外，父皇特许她在宫中待至新春，而她被刺杀地伤日益安好，身体却越发不如从前，父皇看向她的目光，也由最初的疼惜与愧疚变成了审视。

母后也终于发觉了他地异常，逐渐停了药。

终于在那天夜里，她轻轻的走进了那座自幼时起，便荒芜清冷的废殿中，她在那间房利沉默的战立着，时不时走过，抚摸着房间内排放地物品，早已生了灰尘。

一时之间回到阔别已久的屋舍，她有些无所适从，幼时常常被关在这昏暗的房间，她惊恐万分，而如今竟生出些近乡情怯之意。破旧的宫墙斑驳点点，野草肆意生长，藤曼缠住了窗户，她曾透过天窗窥探夜幕中地天空，遥不可及，却又让人生出妄念。“日月临空，天地于我手足上下，我欲揽天邀月，醉酒一场，黄粱一梦中将天地握于我掌。”

这个废弃的宫殿内，宫殿外地繁花似锦与她无关，无尽的“爱”与“补药”，数不清地伤痕。

在乾州再一次偷偷给她送东西时，母后为她盛装打扮，像一只小凤凰一般，却只为了送一个和亲的郡主---素敏郡主。素日里对她百般呵护地堂姐，仅仅是为了一句 她霍琝亲王之女，出身高贵，养于皇后身边，享万民供奉，和亲是她生来的宿命。

和亲的使团中经幡飘扬，柔弱地脊梁，她在城楼上与阿姐对望，她看着阿姐在经幡中起舞，转啊转，却再也转不回最初地模样。

她明白母后让她来此地真正用意，在这皇宫之中，公主不过是个尊荣，真正的权利从来不在她，她的命、她的命运从来都在于那位，世人钦羡地荣华富贵，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如履薄冰，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唯恐在这吃人地牢笼中，被人当作棋子献祭。

寂静无人时她第一次生出对权力地渴望，她拼命的渴望着大晋地生杀予夺之权只她一人。

此后终其一生，霍虞都没有将这个地方忘记。

她垂下头去，良久才说：“我啊，会越走越高的。”只是眼中的落寞，怎么也遮掩不住，但很快她便将这些纷扰都摇了摇头甩了出去，事实上早在很久之前，在素敏郡主出嫁的那一刻开始，十三岁的霍虞便死了，活下来，回到皇宫的只是长平，许天下归于长平，许万民归于平静，许女子归于朝堂、安于故国。

她脑海中回想起她第一次知晓事理时，第一次对母后怒吼：“长平只想活着！”

是啊，最初的心愿不过是能在母后的手下活下来，那时候母后是如何说的，她沉默良久，撕扯着她的发髻，轻柔的说：“长平，本宫的孩子不可这般没有志气。”而后轻抚着她的伤口，徐徐开口：“那人也是这般求着你外祖。”

她不知道那人是谁，她不曾窥见的秘密，被母后隐藏的很好。

天空中厚重的云压在整个大晋的天空，这个冬里大晋没有飘落一片雪花，怒吼的狂风吹动着枯干的树枝，拉扯大晋的人心。

龙袍与刺杀之事，引得帝王震怒，霍虞面色苍白地听着青欢地话，她抬眼望向四周，高傲地扬起她的脖颈，挥毫泼墨般肆意地在宣纸上写下书信一封。

而这个冬季，未曾飘落的雪花，团成团，压在了晋武帝地身上，疾病缠身，身体越来越弱，而她的父皇却开始疑心太医院中地院正。霍虞有些发笑，而此后问题接踵而来。

元佑二十年冬日宴，年仅帝王四十二岁的帝王，第一次让人为他妆扮着掩盖些什么，只是宴席上略带疲惫地话语，遮也遮不住。

席位之下，诸位皇子地表情各异，霍虞清楚的知道，大晋地天要变了。

她假借身体不舒服，欲出去透透气，晋武帝只笑着安抚她，“长平啊，先坐下，等父皇说完。”

只这一句话，霍虞咳嗽起来却下意识地看向皇后，只瞧着她将目光转向了回中，一时之间不免有些疑惑。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寡人是天子，但终究也是长平地父皇，皇后将长平教养的极好，只寡人近来偶感不适，想来寡人老了，难免期待儿孙满堂，故寡人与皇后商议，将长平的婚事提前与开春，百花绽放，寡人亲自送长平出嫁，长平觉得如何？”

晋武帝凝视着霍虞地眼睛，不容置喙。片刻后地充满爱怜之意。

“父皇，长平......”霍虞只微微一笑，咳嗽声压制不下去，手帕之中点点血渍。

“苏幕，你觉得寡人的公主如何？”他毫不掩饰脸上的冷笑，“苏爱卿。”

“似春花秋月，疑画中仙人，苏幕若得公主，百花颜色无，仙人如尘土。”苏幕斩钉截铁的说着，不时看向霍虞，而高堂之上的人早就将他的一举一动看在眼中。

“三月四日是个好日子。”皇后直接了当地说。

“皇后娘娘。”苏幕平静地再度开口，“正月二十四日风调雨顺之日，也是个极好地日子。”

那才是他第一次见长平地日子，从来不是霍虞以为地冬日宴。

霍虞不解地看向他，只看到他安抚地一笑。

“圣上快瞧瞧，苏少师这是等不及了啊。”杨妃适时的开口，倒给了众人开口的机会。

“是啊，如今一瞧咱们苏少师也是钟情之人啊。”

“还是圣上圣明，不然我们怎么能知道苏少师迫不及待呢。”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将话捧到了圣上面前。

似是就这般便将霍虞与苏幕地婚事定了下来。

而在众人瞧不见的地方，贤妃阴沉着脸，端起了酒杯轻抿了一口，而后又想起了肚子里的孩子，无奈的将就酒杯放下，吃起了饭菜瓜果。

众人地欢呼雀跃，与她们无关，二皇子瞧着自家母妃那般模样，却未见心疼，反倒是满脸带笑地看着苏幕。被身边人悄声推了一下，转头看到一脸阴沉地三皇子，举杯示意。

就在两人一饮而尽时，贤妃的侍女高呼一声；“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