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城 第9章 第9章

“褚小少爷，你倒是来的早啊。”

柳泊筠早上才一开房门，就看见褚家小少爷已经等在他的房间门口。

柳泊筠看着眼前这个真诚到有些傻气的褚家小少爷，忍不住笑了笑，把他迎进了屋。

“我知道你迫切想要听到我的答案，我也不拐弯抹角，直说了。我倒是想告诉你小鱼儿喜欢什么，忌讳什么，讨厌什么，可是我只是在他小的时候陪过他一段时间，之后，我去了江淮一带，而他也被沈府接走了。”

柳泊筠看着眼前略显失望的褚砚熹，继续道：“不过，我倒是可以把我知道的和小鱼儿的相遇都告诉你。”

褚砚熹闻言，眼睛一亮，立刻道：“您说，小辈洗耳恭听。”

于是，一段连柳泊筠自己都每每不忍回想的那段过往铺陈在了褚砚熹的面前。

十年前，在那个寒风瑟瑟的傍晚，柳泊筠刚结束了一场演出，正准备回家，就发现有一个瘦骨嶙峋、穿着破烂、脸上脏兮兮的小男孩在翻秦淮剧场后厨垃圾的泔水桶。

柳泊筠实在看不下去，既发生在他面前，断没有冷眼旁观的道理，于是，上前制止了幼时沈瑜的举动，一把将小鱼儿抱起，带到了自己临时租住的房子里。

柳泊筠把小鱼儿带回家后，就立刻去厨房烧水，准备给小鱼儿洗澡。在等水沸的时间，柳泊筠还打了一通电话给他常去做衣服的那家店，让店家送了一套小孩子穿的衣服过来。

那是柳泊筠第一次在小鱼儿面前红了眼眶，在他脱下小鱼儿的脏衣服时。柳泊筠本以为小鱼儿只是瘦，可没想到，衣服下的小鱼儿身上不仅青一块紫一块，还有烫伤、掐伤，多的是数不清的、分辨不出的伤痕。

柳泊筠颤声问道：“你爹娘呢？你身上这些……从何而来呀？你叫什么名字呢？”

话未尽而泪先一步滚落。

迟迟未等到小鱼儿回答的柳泊筠都快以为这孩子是个哑巴的时候，小鱼儿开口了。

“没见过……娘，爹不管我，好多人。”

“那我该怎么叫你？”

小沈瑜筛选着平日里那些人对他的称呼，“呆逼”不行，“作逼倒怪”不行，“小炮子”也不好，他想着那些人说这些词的时候的畸形嘴脸，虽然不懂是什么意思，但也知道一定不是什么好词。

小沈瑜突然灵光一现，他记得管家伯伯说过，他叫沈余！多余的余！

于是，猛地抬头，告诉了柳泊筠他的名字：“我叫沈余！多余的余！”

这句话直直的插进了柳泊筠的心口，刺的柳泊筠忙紧紧的抱住了眼前这个孩子。

过了良久，送衣服的到了，柳泊筠把小沈瑜安置在放好了温水的洗澡桶里后就匆匆拿了衣服回房间了。

柳泊筠给小沈瑜洗干净，穿好衣服后，就带他去吃饭了。

柳泊筠看着小沈瑜狼吞虎咽的样子，心疼的说道：“以后就天天来我这儿吃饭吧，虽然不能顿顿都像今天这么丰盛，但让你吃饱还是没问题的。”

小沈瑜闻言放缓了吃饭的速度，摇了摇头。

“我与你无亲无故，没道理让你给我饭吃。我可以靠自己吃饱饭。你在这里一天，我的确可以靠你吃上饭，可若是有一天你不在呢，我依旧还是要靠自己的。”

柳泊筠看着一脸认真的小沈瑜，明白他说的都是对的。他可以帮他一时，但帮不了他一辈子。

“那我教你认字，唱戏。你给我打杂。如何？”

“这样你既可以吃饱饭，还可以有所长，不完全靠我。”

小沈瑜想了想，当即便答应了。

“就这样，小鱼儿就在我身边呆了半年，这半年我教他唱戏识字，告诉他，他叫沈瑜，不是多余的余，而是美玉的瑜。所以，要说小鱼儿喜欢什么，忌讳什么，讨厌什么，其实，我真的答不上来，对于小鱼儿来说，活着，吃饱穿暖就已经需要他耗尽一切了。”

褚砚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柳先生的房间的，也记不得自己是如何给柳先生续了房费后走出首都饭店的大门的。他记得沈瑜那天说他小时候，饿过，所以在来之前褚砚熹就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可当他真的知道了沈瑜的小时候，对沈瑜的心痛快要把他淹没了，他试想过沈辜会对沈瑜不好，也试想过沈瑜小时候一定吃了很多苦。可话一点一点从柳泊筠的口中说出来后，褚砚熹才发现他的试想根本不及沈瑜吃过的苦之万一。

褚砚熹就那样一直走一直走，走到了南京国民政府。他需要大哥陪陪他。

褚砚熹径直走进国民政府，他在大厅前台报了自己的名字，说明来意，而前台的接待员却告诉他哥哥不在。他想不到这个点哥哥不在办公室，还能在哪儿。

正在褚砚熹不知所措的时候，哥哥的同事唐生智告诉他，哥哥已经好几天来了又走了。

褚砚熹听闻，就担心哥哥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想等哥哥回家了晚上再问问他。现在的他连自己的心绪都稳定不了，褚砚熹知道自己不能回家，不能让父亲看出端倪。

陈昊生和周羡初那俩陪他吃喝玩乐可以，这些事找他们帮忙，只会越帮越忙。于是，褚砚熹就只有一个选择了——苏翊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