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人握了握手中的刀柄,操着别扭的中国话,开口道:“我是杉山元,日本的陆军大臣,早前一直和你父亲有生意往来,你父亲的死我们也很惋惜,当时我们不在南京,消息不通,故而得知的第一时间就赶来了,一为哀悼令尊的去世,二为继续我们之间的合作。”
沈瑜听罢,揉了揉自己凌乱的头发,“要是给我父亲上香的话,他的灵位就在后面,至于合作,你们还是来晚了一步,我父亲刚去世的时候就有一些他之前的合作商愿意出价买我们家的茶庄,我又没有经商的天赋,这么多年待在我父亲身边也就陪他吃吃饭,查查茶楼的帐,其他的我都不了解,当时就想着与其留在我手上被败光,不如早点卖了投资赚钱,所以,唉。要早知道你们和家父早有生意往来,我一定留着家业,等着各位前来,可惜啊……”
杉山元闻言,不禁皱紧了眉头,思忖了片刻后道:“已经卖了?没关系,我们可以和你一起再买回来嘛!我听你父亲说过,你可是毕业于英国皇家帝国理工学院的高材生,就算之前没有打理过你父亲的产业,但收回来之后一定能更上一层楼的!”
沈瑜一听,抬眸,故作开心的说着:“真的吗!那太好了!没有没有,我不算什么高材生啊,我是勉强才毕的业,您这看来,来之前调查过我吧,肯定也知道我就是个不学无术的混子,还差点延毕呢!不过,您说您愿意帮我把我父亲的产业都买回来,那一定不差钱了,正好我卖掉的钱都已经投到股行的基本盘里了,现在身无分文,你们简直就是大好人!”但心里却是暗暗想道:真烦,这些狗日的真是不好打发,还好自己当时不想引人注目,有意控分毕的业,不然还真不好糊弄这群日本人。什么帮我买回我父亲的产业!我巴不得早点甩掉沈辜的肮脏生意,况且他们这算盘打的天王老爷都听到了,得赶紧送走才行!
杉山元听到沈瑜把所有的钱都去买股票投资了,联想到最近股市的波动,急得不行,“那小公子可有咨询过你在股市的那些还值多少吗?”
沈瑜佯装浪荡潇洒的无知公子道:“那肯定得是不知道翻了多少倍了,我当时买的时候那中间人都和我说,他拿的是内部消息,买那几只股稳赚不赔!”
说时迟那时快,一声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了沈瑜的表演。
此时,杉山元刚听到沈瑜的话语之时还抱有一丝侥幸的心理,但看到沈瑜接到电话后僵硬得不可置信跌坐在地上的样子后心彻底跌入谷底,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
杉山元摇了摇头,心想道:做事无规划,无远见,轻信他人,心智不坚,莽撞,能毕业都是侥幸了。看来这次来这儿就是个错误,只是可惜了这么多年建立起来的情报点和鸦片流通路线了,但是与其将这些交给一个不堪托付的,还不如另选他人。
就在这时,沈瑜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猛地扑到杉山元的脚边,抬起头希冀的问道:“长官,您刚刚是不是说要帮我买回我父亲的产业?”
杉山元冷冷的看了眼地上的毫无价值的沈瑜,毫无波澜的道:“你听错了,我们来就是来祭奠一下令尊罢了,我们人来过了也算是祭奠了,后会无期。先走了。”说罢,头也不回的拧着眉离开了沈家。
沈瑜则撕心裂肺的仿若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喊叫道:“长官,你刚刚才说的啊!要帮我的啊!长官!长官!”直到杉山元带着一众日本人彻底离开后,沈瑜才收起脸上的表情,淡定的起身拍了拍睡衣上的灰尘,锁好了沈家的大门。
就在送走日本人的第二天,褚砚熹带着自家成衣铺的裁缝去了沈瑜家。
“我的衣服大部分都是李婶帮我做的,李婶不仅是我们家成衣铺里响当当的裁缝,在南京城里更是名气了得!南京城里的许多老人都会找李婶量体裁衣,过两天是苏先生的生辰,我爹准备在他的生辰宴上认他做干儿子,本想给你打扮隆重一点,可突然你爹去世了,也实在来不及给你做件新衣服。但我爹也说了,苏先生有的,你也有,等你生辰的时候也要认你做干儿子,这合身的衣服都要时间的,趁这个时候,让李婶给你量一下,到时候你正好穿!”褚砚熹笑眯眯的一脸满意的看着李婶拿着量尺给沈瑜量尺寸,“不过,李婶,以往都是几个绣娘一起帮您的,怎的今天我去您铺子上的时候不仅铺子里的绣娘比以前少了,你也不带旁的人出来了,怎的,老师傅还怕底下的人偷师嘛。”
“小少爷可莫要打趣我,那还不是今天只是量个尺寸,挑料子什么的不是后面才去铺子里挑嘛,量个尺寸带那么多人真是闲得慌。”李婶随便找了个由头就打哈哈过去了。
“不过,认干儿子这件事苏先生还不知道,但我哥上个月月初的时候已经找借口让李婶给苏先生也量过了,衣服前两天刚给苏先生试过了。”褚砚熹继续道。
“那你把爹也准备认我做干儿子的这件事告诉我就不怕我早早知道了,没有惊喜啦?”沈瑜笑着调侃道。
“好嘞,小少爷,这位沈少爷的尺寸我都量好了,李婶我就先走啦,至于布料的颜色款式等您二位有时间来铺子上挑。”
褚砚熹和沈瑜把李婶送上黄包车后,褚砚熹牵着沈瑜的手,慢悠悠的边走边说道:“不担心啊,后天苏先生生辰的时候,你也会知道我爹要认苏先生做干儿子,那我哥的爱人有的,我的爱人也一定会有,我只担心我爹先认了苏先生做了干儿子,你会想我爹是不是没有那么认可你,让你难过。所以,让你难过的事情我不会做,也不会让他发生的。”
沈瑜感受着从褚砚熹的掌心传来的源源不断的暖意,听着褚砚熹对自己绵绵不绝的爱意和关心,沈瑜发觉好像从认识褚砚熹的第一天开始,冻僵了很久的身体在慢慢柔软,长久的没有表情的面部也逐渐被笑意爬满,沈瑜好像是在认识了褚砚熹之后才开始真正的活着,感知着这个世界的温暖和色彩,曾经的他要靠着柳先生陪伴着他的那半年时光坚强的生存,但现在的他每一天都有在好好活着。
这一切的变化都来自于褚砚熹的出现和他给沈瑜的不容置疑、热忱浓烈的爱。
褚砚熹看着在他说完之后绽放出灿烂笑容的沈瑜,他知道,他们之间无需多言,好好享受这段时间以来难得的安稳时光,静静地陪在彼此的身边就是最平凡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