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见天光 第25章 一夜十三次？

一班教室

晚读的铃声已经打过一遍，大家叽叽喳喳地讨论着那些节目，而讨论得最多的当然是《歌剧魅影》。

章原译被一群人围在中间，椅子都快坐成龙椅了。

“其实原剧本里魅影的戏份没有这么重的，”他推了推眼镜，语气谦虚，但嘴角已经快翘到天上去了。

“是我在改编的时候，觉得这个角色的悲剧性可以再挖掘一下，就加了几段独白。

“对，就是那段‘地下湖’的独白，我自己写的。”

“哇——”

“章原译你也太牛了吧！”

“编剧大大以后写剧本了记得带带我！”

章原译摆了摆手，脸已经红了，嘴上还在说“哪里哪里”。

旁边的男生搂着他的肩膀晃来晃去，章原译被晃得眼镜都快掉了，笑得见牙不见眼。

教室另一头，蒋琴和方妙一也占山为王，两个人挤在陈蕊的座位上，脑袋凑在一起，活像两只正在密谋偷鱼的猫。

“魅影是真的帅啊，我靠……”陈蕊双手捧着脸，眼睛亮得能发电。

“他从后台走出来那一刻，我心脏都不跳了。”

“你不是说你不喜欢这种类型吗？”方妙一斜眼看她。

“那是我没见识！”陈蕊理直气壮，“我现在宣布，周神就是我的人间理想！”

方妙一翻了个白眼，但嘴角的笑意出卖了她。

“磕死我了，”她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压低声音，“克里斯汀爱的一定是魅影。你看她最后那个眼神，那是看拉乌尔的表情吗？不是！”

蒋琴猛地一拍桌子：“对对对！而且魅影摘面具的时候，那个眼神——我不行了，我要融化了——”

“可是——”旁边一个女生探过头来，弱弱地插了一句，“没有人觉得戴耶和克里斯汀也很好磕吗？”

空气安静了一秒，方妙一和蒋琴对视一眼。

“……好像是有点。”蒋琴眨了眨眼。

那个女生眼睛亮了，声音压得更低：“背德感，多刺激啊。”

方妙一“啧”了一声，没接话。

蒋琴一把捂住她的嘴：“你别用这种表情，其实我也有点想磕了——”

方妙一扒开她的手，慢悠悠地来了一句：“我没说我不磕。”

几个人笑成一团，椅子被挤得嘎吱响。

林穗推开教室后门，还没来得及迈进去，方妙一的眼睛就像雷达一样扫过来了。

“咱们的克里斯汀回来了？”

齐刷刷的目光投过来。

林穗：“……”

她勉强挤出一个尴尬但不失礼貌的微笑，“嗯，回来了。”

方妙一已经从座位上弹起来了，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挽住她的胳膊，把人往里拽。

蒋琴紧随其后，嘴里已经开喊了：“来来来，老实交代！”

“坐坐坐。”方妙一把她按到座位上，自己拉了一把椅子坐到对面，像审讯犯人一样看着她。

林穗把书包放到桌面上：“交代什么？”

“你和周神——”蒋琴刚开口。

“他发烧了。”林穗打断她，“我送他去医务室。没了。”

“没了？！”蒋琴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就没了？？”

“就没了。”林穗面不改色，“他躺在那里，我坐在旁边，徐医生给他打了一针，然后我就回来了。”

方妙一没说话，意味深长的看着她。

蒋琴已经急了：“烧到多少度？”

“三十八度七。”

“哇——”蒋琴倒吸一口凉气，“那你还说没什么！三十八度七！高烧！你们独处一室！”

“医务室，”林穗纠正她，“有医生在。”

方妙一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医生后来走了吧。”

林穗沉默了一秒。

蒋琴猛地一拍大腿：“我就知道！他们单独待了！”

方妙一靠在椅背上，嘴角慢慢翘起来，幽幽地看着林穗。

“你们聊什么了？”蒋琴问。

“没聊什么。”

“骗人。”

“真的没聊什么。”

方妙一在旁边慢悠悠地补了一句：“那你偷看他了吗？”

“……没看。”

“看了多久？”蒋琴立刻接上。

“……”

“你脸红了！”蒋琴尖叫。

“我没有。”林穗面无表情，“你声音小一点。”

但已经晚了。

周围几排的同学都竖起了耳朵，有人假装在看阅读理解，但眼睛一直在往这边飘。

前排的女生回过头，用口型问方妙一“什么什么”，方妙一咬着糖，冲她比了个“嘘”的手势。

林穗深吸一口气，把语文课本从书包里抽出来，低头翻到某一页。

“你们讨论舞台剧的热情比学习高多了。”

班主任的声音从身后切进来。教室瞬间安静，所有人齐刷刷低头，窸窸窣窣翻书的声音此起彼伏。

——

班主任一来，舞台剧的事，也就没什么人再提了。

章原译的独白、蒋琴的尖叫、方妙一那句“你脸红了”，都像被晚自习的日光灯吞掉了一样，没了痕迹。

林穗自认为这事就这么翻篇了。

回到宿舍，躺在床上，她把今天学的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二问步骤写得不够简洁，物理多选题错了一道，英语完形填空错了三个……

想着想着，意识慢慢沉了下去。

再次睁眼时，她站在了课室里。

日光灯白得有些刺眼，照得一排排空桌椅整整齐齐。

周淮序坐在靠窗的位置，低着头在写卷子。

她的脚像是自己有意识一样，一步一步走向他。

少年没抬头。

林穗的手指碰到他的下巴，轻轻抬起。

周淮序的笔停了。

他抬起眼，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格外清澈，睫毛微微颤了一下，眨了眨，像一只还没睡醒的猫。

——呆萌得很。

林穗弯下腰，嘴唇贴上了他的。

周淮序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笔搁在卷子上，手指微微蜷着。

“我们要不要做点别的什么？”林穗听见自己问。

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手指从他的发尾滑下来，落在锁骨上。

周淮序的校服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小截锁骨。

她的指尖沿着锁骨的弧度慢慢往下移，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变重了。

“做什么？”少年的声音有点哑。

林穗俯下身，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

“你。”

少年的手指收紧了一瞬，林穗翻身跨坐上去。

椅子发出“嘎”的一声轻响，在空旷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周淮序的手扶住她的腰，力道很轻，他微微用力，似乎想换个位置。

林穗按住了他的肩膀。

“我要在上面。”

“好。”

林穗的手指搭在他领口的第一颗扣子上。

周淮序的锁骨上有一颗红痣，林穗盯着看了两秒，然后低下头，嘴唇贴了上去。

少年的身体僵住了。

“林穗——”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意识消散之前，林穗听见某人低低的问了一句：“舒服吗？”

“林穗？林穗？”

一只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怎么魂不守舍的？”

林穗猛地睁开眼。

日光灯还是那个日光灯，课桌还是那个课桌。

黑板上写着今天的课程表，粉笔字歪歪扭扭的，跟梦里那手工工整整的板书完全不一样。

林穗眨了眨眼睛，她怎么又想起昨天那个光怪陆离的梦了？

“你脸怎么这么红？”蒋琴皱了皱眉，伸手就要摸她的额头，“不会是发烧了吧？昨天照顾周神被传染了？”

林穗拉开她的手。

“没有。”

“那你——”

“我说没有。”

蒋琴后退了半步，举起双手表示投降：“好好好，没有就没有。”

她转身走回自己座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林穗一眼，嘴里嘟囔了一句：“奇奇怪怪的……”

林穗面无表情地盯着天花板，为什么梦里的触感那么真实？

一旁蒋琴凑过去和方妙一聊了起来，语气有些兴奋。

“你看的这个，男主一夜几次啊？”

“十三次。”

“你骗人。”

“书上是这么写的嘛！”

“那男主第二天还能走路吗？”

“这我不清楚，反正女主是走不了路了。”

“这么猛吗？”

一夜十三次？

什么跟什么。

这都是什么！

林穗猛地坐直身体，抓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凉水从喉咙一路灌下去，总算把脸上的热度降下来一点。

“林穗？”方妙一从前排探过头来，表情关切，“你真的没事吗？你脸好红啊。”

“没事。”林穗面无表情地说，“热的。”

方妙一看了看窗外的阴天，又看了看教室角落里嗡嗡转着却根本没开制冷的风扇，识趣地没再问。

--

下午的体育课，体育老师站在树荫下吹了声哨，让体委带队跑两圈热身，然后转头看向林穗。

“你去器材室拿十几个毽子过来，这节练踢毽。”

林穗点了点头，转身往教学楼后面的器材室走。

操场上的喧闹声渐渐远了。

她穿过连接操场和器材室的那条窄巷，两边的墙把阳光切成一长条，落在地上明晃晃的。

走到器材室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一下。

她回过头。

阳光照在水泥地上，白得刺眼，连只猫都没有。

她皱了皱眉，伸手推开器材室的门。

头顶的日光灯管闪了两下，灯光把不大的房间照得清清楚楚——几排铁架子靠墙立着，上面堆满了篮球、排球、跳绳，角落里还戳着几根标枪。

她往里走了几步，低头找毽子。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嗒”。

林穗转过头。

门已经被关上了。

她快步走回去，握住门把手往外推——纹丝不动。

“什么人啊？”林穗皱着眉，又用力推了两下，铁门纹丝不动。

日光灯管又闪了一下，林穗才看向角落里。

少年靠在最里面的铁架子旁边，手里拿着一副羽毛球拍，光线只照到他的肩膀和半边脸，另一半隐在暗处。

深色校服穿在他身上，领口扣得整整齐齐。头发比平时乱了一点，有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被灯光勾出浅浅的轮廓。

他听见动静，转过身来。

日光灯的光从头顶落下来，把他的轮廓勾得清清冷冷。

那双眼睛在昏暗里显得格外亮，正落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