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见天光 第15章 你放的烟花？

短暂的惊愕后，林穗立刻回拨了那个陌生号码。

“嘟……嘟……”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

听筒里一声极轻的笑声传来。

“你监视我？”

“你只需要知道，不能答应。”

“凭什么？”

“你凭什么管我的事？”

“凭什么？”那声音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有趣，尾音微微上扬。

“就凭姓周的，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不适合你。”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上一丝令人不适的挑剔。

“就凭斯嘉丽那种被宠坏了的、只会抓着虚幻执念不放的角色……呵，不配你。”

“我的事，不劳你费心。”林穗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

她讨厌这种被强行纳入某种“为你好”框架的感觉，尤其当这个框架来自眼前这个人。

“林穗。”青年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褪去了那层懒洋洋的伪装。

“如果一通电话还提醒不了你，”他语速放慢，一字一顿，“需要我本人……亲自回来提醒你吗？”

林穗的心猛地一沉。

她知道这个人再怎么偏执，至少目前为止，不会真正伤害她。

但她瞬间听懂了他话里的潜台词——他所谓的“提醒”，绝不会只针对她一个人。

“你想干什么？”

“乖，听话。” 青年像在安抚一个不懂事又闹脾气的孩子，“选角的事，告诉他你没空。如果你真的希望——”

“他能好好的。”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林穗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夜色完全笼罩下来。

终于，她开始慢慢地、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击。

【林穗：抱歉，话剧社的活动，我没时间参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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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少年脸上，将那行简短的回复照得清晰无比。

他盯着那行字，指节无意识地抵上眉心，很轻地按了一下。

半晌，他将手机轻轻翻扣在桌面上。

随即转身，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起的冷白光色瞬间切入温暖的灯光中，在他脸上交织出明暗的层次。

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落在键盘上，几乎没有停顿，便敲下第一个直白的搜索词：

女生突然躲着我是为什么？

回车。

页面刷新，瞬间涌出一堆色彩斑驳、标题夸张的论坛帖子和情感分析。

周淮序平静地滑动鼠标滚轮，目光如扫描仪般快速掠过那些跳动着的字眼：

“女生躲着你的十大信号，中了三条就危险了！”

“突然被女生冷落？你可能踩了这些雷区！”

“求助！喜欢的女生开始躲着我了怎么办？”

他点开几个看起来相对正经的分析帖，神情专注得如同研读学术文献，薄唇微抿，长睫在屏幕冷光下垂下安静的阴影。

视线逐行下移，阅读着那些关于“安全感”、“需求感”、“推拉技巧”的冗长分析。

然而，随着内容深入，他清隽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越蹙越紧。

直到他点进一个回复热烈的帖子底部。

【星星是我的：帖主别怂！直接霸王硬上弓啊！电视剧里都这么演的，壁咚强吻一套带走，保证她心跳加速脸红红！】

【母蟑螂：楼上别害人！贴主听我的，拉着你所有兄弟去她家门口跪着唱《征服》，诚意到位天地可鉴！】

【星座粉：提供下你和她的星座和出生时分，我免费帮你们合盘看星宿关系，看看是不是最近水逆期闹的！】

【今天也要努力暴富：简单，楼主直接转账5201314，什么问题都解决了，真的，信我。】

周淮序：“……”

少年沉默地看着这些匪夷所思的建议，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情绪。

指尖在键盘上停顿片刻，他难得地在那条“喜欢的女生”的假设下，补充了一句澄清：

楼主：不是喜欢的女生。

几乎在他回复发出的下一秒，就有人秒回：

【爱打羽毛球：噗！贴主你这澄清速度……是傲娇吧？绝对是傲娇吧？“不是喜欢的女生”你搜这个搜得这么认真？逗死我了，你这比我打球都有意思！[狗头]】

【星星是我的：楼上真相了！贴主你别解释了，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讲故事！】

【母蟑螂：啧啧，年轻真好啊，这别扭劲儿。】

周淮序面无表情地扫过这些迅速跟进的调侃，直接关掉了这个越发离谱的页面。

指尖在鼠标上停留片刻，他重新输入关键词，这次更具体了一些：

如何与生气的女生沟通。

这次的搜索结果稍显正常，但依然掺杂着大量令他难以理解的“话术套路”和“情绪按摩技巧”。

他耐着性子快速筛选，直到目光停留在一个回帖量不多、但措辞清晰理性的回答上。

发帖人ID叫“摘星”。

【摘星：哥们，简单说就是：投其所好，记性得好，嘴得甜，眼神得活。

如果上面的实在太长记不住了，那就记住一点——浪漫。

没有女生不喜欢浪漫的，朝这个方向想，一试一个准。】

周淮序的目光在这几段话上停留了许久。

少年背脊挺直地坐在光影交界处，俊美却疏离，此刻却因这份过于认真、近乎笨拙的探究，而奇异地染上了一丝生动的困惑。

“投其所好……”

“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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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结束的铃声悠长。

林穗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一眼就望见了楼梯口那道清隽的身影。

周淮序斜倚着栏杆，手里拿着一本摊开的题集，正垂眸看着什么。

林穗的目光往下移了几寸，顿住。

他脚边放着一个纸箱，满满当当摞着书。

林穗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她知道周淮序学习很拼，只是没想到——卷成这样？

她走过去，斟酌着开口：“你……今晚打算把这些全学完？”

周淮序抬起头，愣了两秒，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脚边的纸箱，这才反应过来。

“不是我的。”他把题集合上，将箱子往前递了递，“爷爷开书店的朋友寄来的，让我顺便给你带一份。”

林穗低头翻了翻——五三、高考必刷题、真题45套，每一科都整整齐齐码着，封皮崭新。

她的眼睛亮了亮。但很快，她又犹豫了。

这些书加起来，少说也得小一千。

“……太贵重了吧？”她抬眼看周淮序。

“都是多的。”他的语气很淡，像是早猜到她会这么说，“你不收，也只能扔掉。”

林穗没再推辞，抱起箱子小跑回教室，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些。

放好书再出来时，脸上还带着点藏不住的雀跃。

周淮序看着她跑回来的样子，唇角微微弯了弯。

“一起走？”他重新拿起题集，声音不高，像是在问一件很寻常的事。

林穗迟疑了一瞬，点了点头。那道电磁场压轴题，她卡了整整一晚，正好可以问问他。

冬夜的风清冽，星光稀薄，像撒了一把碎盐。

两人并肩走在安静的校园小径上，脚步声一深一浅，偶尔交错。

很自然地，话题绕到了那道题。

周淮序的声音压得很低，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他不急不缓，每一句话都落在她思路卡壳的地方。困扰了她一整晚的迷雾，三言两语之间，散了。

题讲完了，两人也走到了分开的路口。

林穗正要道别，却发现周淮序没有往前走的意思。

“林穗。”

“怎么了？”

“抬头。”

林穗疑惑地顺着他示意的方向仰起脸——

“咻——砰！”

第一颗银白色的光点撕裂夜幕，在至高处轰然怒放，化作万千流金骤雨倾泻而下……

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

赤红、湛蓝、堇紫的光之花束接连绽开，层层叠叠，将一小片天空渲染成短暂而绚烂的仙境。

光芒流转，映亮了下方少女蓦然睁大的眼睛，和她微微张开的唇。

在这最寻常的夜晚，这场盛大而突然的烟火，像是神明独独赠予她的一个奢侈梦境。

她仰着头，瞳仁里倒映着漫天华彩，几乎忘了呼吸。

林穗怔怔地望着，有那么几秒，她忘记了所有负担，只是纯粹地被这突如其来的美攫住了呼吸。

她忽然偏过头，看向身旁的周淮序。

少年也仰头望着天际。烟花明灭的光影在他清隽的侧脸上跳跃，照亮他高挺的鼻梁、微抿的薄唇和那双清冷的眼睛。

盛大烟花结束。

林穗眨了眨眼，从梦境跌回现实。

她沉默了几秒，声音很轻：

“是你放的烟花？”

周淮序睫羽微动，正要开口——

“叮！支付宝到账，六万六千元。”

林穗全身血液瞬间冻结。

她慌乱地掏出手机，屏幕刺眼的光照亮她倏然惨白的脸。

转账通知赫然在目，附言只有一个简洁却充满嘲讽的符号：

【周五快乐（微笑）】

那个烙印在记忆深处的号码。

周淮序就站在她身侧，在那屏幕被林穗手忙脚乱按熄之前，不仅看到了刚发来的消息，还看见了更早的威胁——

【你敢答应他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