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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野桉树 第84章 59

作者:过欷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10-01 01:07:54 来源:文学城

离开时,聂尘炀叫住了杨桉,又看了看靠在墙边的谢树,似乎想避开他,“去办公室说吧。”

杨桉以为他顾及自己,“说吧,他听不听不关我的事。”谢树对于她的病历也知根知底。

聂尘炀去到自己的工位上,拿起一张报告单递给杨桉,“我帮你预约了检查,明天输完液后去一次。”

杨桉看到检查单就明白了聂医生的用意,在谢树走到她身前想要一探究竟时,双折收起,“好,聂医生麻烦你了。”

11点左右的街道,还剩地铁口的最后一趟加班人,夏季的晚风吹得杨桉舒爽,本想就着钟点房补完差价,将就一晚,回家还要铺床和打扫卫生,她想想都累……

而且明天还要继续输液。

又累又饿,身后还有一个烦人精。

“阿嚏,阿嚏……”

杨桉吸了吸鼻子。

瞟着一直离她隔开四五步距离的人,苦恼,看样子是不会轻易离开了。

夜晚笼罩在灰暗的冷调里,不同颜色的灯光映射出地面上的人影,前方路口,还有10秒的绿灯,她临时起意换道,抬起脚步就开跑。

回头转身,视线越过绿化的阴翳紧密的植物,谢树被拦红灯在路口的另一边,很焦急地看着对面的她。

她洋洋得意地回击了,毫不留恋转身就走,临近下一个路口,看了看身后,果然没人了。

她转了两圈看了看视线内的范围,暗自谩骂他没有耐心,转瞬又开始闪过失落。

站到路口,杨桉再看了一眼后面的人群,高高低低的面孔里,找不见那道修长的身影,“这样就放弃了?”

她打算走回对面的原路。

人群开始走动,埋头踌躇跟上,走到三分之一,终于被旁边人的呼声吸引,抬头看见了迎面的谢树,被抱了个满怀,随之而来的是盈满鼻腔的木质香,她明白了自己刚刚在医院,为什么能做到睡了很久,以至于拔针都察觉不到,极有可能就是谢树的气息。

她也由心底承认无论什么时候,自己会永远为了这张脸而心动。

谢树按住她,以为她想要挣脱,“要打要骂,过了路口再说。”

杨桉还在发懵,看着前面的写字楼只留了几盏灯光,人群离他们越来越远了,她直觉性地看向绿灯,还剩8秒。

刚想提醒谢树,别抱了,命要紧,就被他拉住跑过斑马线。

杨桉还双手撑在膝盖上,谢树先于她恢复状态,“饿吗?”

“不……饿。”累但是要有尊严。

谢树走近她,轻轻拍着她的背,“你想知道什么,问!”

杨桉想挣脱他的手掌,倔着脸说:“没兴趣。”

“你现在要去哪?”谢树看着空旷的街道,拉着她躲开迎面的电动车,这么一直跟着她茫然地走下去,不是办法。

杨桉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的手指,“要你管。”

但没用,谢树又很快压下来。

就这样拉扯着走了一百多米,杨桉赌气地停下来,“你现在离开就是最好的道歉方式。”

谢树蹙眉,“你休想。”

错过今晚,以后怕是听到他的名字都要提前绕开。

杨桉也深知自己在无理取闹,但是内心就是这样的,她在谢树面前要什么理智。

理智的人是他,杨桉做不到,她只想对他胡搅蛮缠不讲道理,把他的脸扯下来使劲踩,使劲蹂躏,最好把谢树惹哭,就是要让他不好过,让他愧疚到死。

走不动了,一屁股坐到路边的长椅上,看着非机动车道上的蔷薇和木槿,连成一片繁花似锦。

“你为什么连一个消息都不发?”

谢树不想为自己找冠冕堂皇的理由,“一是忙;二是上次和你沟通后,你明显连话都不想讲,我害怕引起你更大的反感;三是我觉得当面沟通更重要,更正式。”

杨桉看着他,刚刚趴在她手上睡觉时,额头上还有被压出的镜框红印。

“你觉得我是不是过于无理取闹了。”

“没有,你要是不生气,更不正常,我说过了你别把自己的身份放低。”谢树看出杨桉想沟通的诉求,于是揉着她被自己勒红的手腕,“但是我希望,我们能好好沟通,有问题就去面对,不是逃避退却。”

“好。”

“杨桉,准确来说,我为什么这十年都没有人,一半有你的原因,一半是我感觉自己好像不会爱人了,亲情给我的感受和打击过大。留学生活里,也有人表露过喜欢,我的第一反应都是恐惧,然后是逃避、逃离。再遇你的第一面,我是想就这么一直做朋友吧,看你欢喜伤悲,何况那时候的我,内心只想着了结十年前的事情。在你面前会下意识地变得怯懦,而外露的我只是一昧地强装镇静。”

他不擅长表达自己,脑子里都是工科医学金融报表谋局破案,这么长的话,这么诚恳的发言,几乎要用尽毕生所学,“但是没想到,十年了,主动的人变成了你。”

宽大的手掌摩挲着杨桉的虎口,像紧贴着反复揉搓的花瓣,杨桉适应了他指腹上薄薄的茧,和滚烫的温度,好像比自己刚刚退下去的烧还要烫。

这是谢树第一次真心实意地袒露自己,杨桉很难不动容,看着他眼睛,“我也从来不是一个主动的人,但是遇到了我想要的东西,我会不管不顾地先冲上前去。”

莽撞但是有效,谢树要是一点不放宽对她的纵容,她的胆子也没那么大。

她得到了,短暂地拥有过了,可是那是按着十年前的感觉描摹出来的谢树。

他们在几个月的热恋里,以为触到了对方的真实。

没有。

就像杨桉没有敲开谢树的内壳,谢树也以为十年的时间都没有改变杨桉的立场,短短的两个月,他能追回来人。

可是杨桉没有敲开,便如她来时一样地笃定离开,谢树也自负过头,而且他连时间都判定错了,是三个月。

在确认相互喜欢的前提下,双方都还沿用过时的老套的解题方法。

“我没在什么事情上栽过跟头,可是在你这里屡次碰壁,屡次吃闭门羹。”即使面对三年的监视生活,面对顾医生留下的左曦这个难题,面对自己的医学生崖将会以握不了手术刀收场,谢树依旧选择回国做他想了十年的事。

“也许,你会觉得我是失去了才懂得珍惜珍惜的人,确实是,我就是这样的人,做不到自欺欺人,也做不到不被你看穿。失去了妈妈、姥姥姥爷才知道以前的混子时光是恩赐,见到了谢维铭出狱,我也才明白其实早就原谅他了。当这些失去的东西永远地离开了,我以为这就是人生常态了,没有什么是值得留恋和铭记,既然一开始就要承担失去的痛苦,还不如直接就不要涉入。”

“可随着你的再一次到来,裹满你爱意的喜欢,的确让我幸福。”

杨桉的存在让他自我的过度成熟理性里,召唤出曾经的天真,还试图混入对未来的憧憬,“我放任自己,更加自欺欺人地陷进去,或许我所有的担心会不会本来不存在?”

只是他一直在强加因果。

但当杨桉以一个变量猝不及防地出现在案件里时,他第一次地慌乱,十年前面对天台上抱着顾医生尸体的冰冷感冲击着他的大脑,重新把他推入深渊里。

他怕了。

主动殒灭杨桉带来的光。

最后他把一切阐述为,“我不是不爱你,而是可能不知道怎么去爱你,我失去了爱人的能力,天时地利没一个契合。”

可尽管如此,他还是不想要杨桉离他远去。

这是本能。

杨桉反过来握住他的手腕,感受着他的脉搏,“然后呢?”

以上都不是她想要的答案,而是谢树这段时间的反思,他还是没有解法。

“至少先别不理我。”谢树求她。

杨桉笑出声,“你可真厉害,仗着我的喜欢为所欲为,恃宠而骄。”

转头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车灯快速地照亮他们,又快速远去,身后的一排滇朴装饰上无数圈,亮闪闪的灯带。

风轻吹,荡漾起满树叶子和灯光,灿烂成星辉一样的斑斓梦境。

谢树知道杨桉又变成了那副坦然的摸样,他强势地架着杨桉膝盖,摆在自己的腿上,让她正视自己,“杨桉,你听我说,但也是这些差错和误会,让我更加确定,我离不开你。”

他的目光带着强烈侵略性,握着自己膝盖的双手力度难以忽视,还有如此直白的表白。

她经历了谢树的理智推开,已经没有当初靠近时那样的毫无保留了。

杨桉问他:“你们的计划……”顿了一下,“或者案件还在继续吗?”

谢树沉默地点头。

“那你这次就不怕了?”

“怕。”

“那你还敢?”

“比起放任你离开,能最近地保护你,是不是也可以?”威胁一直存在,谢树判定不了以后,退而求其次,把杨桉放在身边,他更安心。

杨桉讥笑他,开始猜测:“到这种时候,你依然不会告诉我,对吧?”

谢树坦然的偏过头,错开杨桉的观察,“不会。”

这是两码事,况且他们几乎可以确定海爷不是在警局内部,就是在杨桉所接触的单位里。

所以才会允许陆离识如此嚣张。

杨桉看着有人过来,想要抽回双脚,谢树不在乎,双手保持死死地箍紧,小腿勒住杨桉的脚踝,不让她逃。

语气却变得更加温柔,“我知道我的劣根性,我可以改。”

等着人过去了,杨桉冷静耐心听他说完,半笑不笑地开口:“你这样死缠烂打有**份,而且你不觉得自己既要又要还要?”

案件要处理,来往要周旋,确保杨桉不知情,确保她的安全,也想要她呆在身边……杨桉替他累。

“嗯,我知道。”

面对是杨桉的话,他不会退让的。

杨桉颇有一种受着吧的心态,还能真分手,咋地?

人是她自己惹上的,告白也是她自己提出的,没想到谢树却把自己陷阱去了。

而且,她知道,她还喜欢他。

他也真的很喜欢她。

“你放开吧,我不跑了。”杨桉妥协,拍了拍他的膝盖。

谢树放开了,但是双手一勾,把杨桉带到身前,低头去吻她,清清淡淡的一个吻,像是确认杨桉接受了他的道歉一样。

杨桉竟然抱着——这个男人好像被驯化了的态度,完全接受他。

“你真的是以退为进,这种时候的吻就是在作弊。”无奈着控诉。

谢树失笑,“所以,你会给我打及格吗?”

“59。”

杨桉顿悟了一件记忆深刻的事,大学室友和男朋友吵架之后跟着她们哭诉,死都不会再原谅他,什么脏话废话都宣泄出口,好像几百世修来的孽缘,下一秒转头就被哄得晕头转向,还要她们帮着在宿管面前打掩护,找借口溜出去住。

她现在不就是那个死德行。一模一样。

“你打算去哪?”谢树依依不舍地离开她的唇,也放开了她。

“想回家,可是行李还在酒店,家里三个月没打扫了,而且明天还要再过来,况且我现在很饿,怎么办?”杨桉摆烂地把一股脑问题通通丢给谢树。

“先去吃饭”,谢树轻轻拍着杨桉的小腿,“想吃什么?”

杨桉随他折腾,往后疲倦地靠着椅子,看天空中飞过的飞机机翼红点一闪一闪的,内心无比平和,“无所谓,能填饱肚子就行,要快一点,我还很困。”

谢树问她酒店名字,查了发现还有三公里,“要不去酒店,点外卖,明天输完液再回去。”

杨桉看着红点消失在黑黑的天空中,转了转眼珠,发现是一个不错的提议,“听你的。”

*

谢树办理完登记,拿上房卡,“把行李送到房间来。”

杨桉慵懒地靠在大厅的沙发上,谢树俯下身,“走了,上去睡。”

电梯门合上,杨桉继续没骨头地倚着他,谢树离开了一会去按楼层,杨桉眯着眼睛等他回来,

“不是24楼吗?”

谢树按了顶层,“我升级成套房了。”

杨桉挪开脚步,每次都这样,能不能先问问,又不是不答应。

谢树牵着她旋转一圈,转回自己的怀里,搂紧,“想让你睡得舒服一点。”

“你这样搞得好像我以整你为荣,而我还在不知好歹、装清高一样。”

谢树沉思她的玩笑,杨桉性格变了,处理事情的能力变了,但是就是要脸要面子这一项还刻在基因里。

始终如一。

“你要是装清高那就是绿茶了,那你应该在市政会议厅就晕倒在我面前了。”电梯里只有他们,谢树肆无忌惮地含着杨桉的耳尖,讲话时的气息喷在耳廓,“不过,我倒是很喜欢,你能在我面前装绿茶。”

杨桉很痒,迷迷糊糊地推开他的脸,“什么癖好,那我什么时候报个名媛班学学,学费你出?”

谢树被逗乐了,“好啊!”

刷卡进门到吻她。

他的指尖好像带着火一样,游走在杨桉薄薄的脊背上,力度大到要把自己揉进他的身体里。

杨桉觉得这人一定是对强吻有着某种嗜好,还一定要是贴墙的、贴柜子的、贴门的。

抽空睁开眼,看他投入的样子,情不自禁地迷离着,这就是自己带给他的感受吗?

闭上眼睛,她回应谢树的吻,应该大大方方地为自己的心动买单。

舌尖,薄唇都是湿漉漉的,杨桉暗想妆肯定全花了,好歹美美地打扮过一回,而且他也看到了她今天在舞台上的盛气凌人。

她想为自己喝彩,以一个最美好的状态出现在他面前。

像是胜利结算画面,他无尽沉迷于杨桉舒展出的美好,吻着她的鼻尖、脸颊、眼睛……

在谢树的吻流连到颈侧时,暗叫不妙,其实还有很多事情没有说清楚,不要回到上次那样,稀里糊涂地开始。

呼吸不过来,只能撑着他的胸口,把他抵远,“等等,你朋友圈的……”

服务员送行李的敲门声响起,杨桉心里开始放松,侧身扣衬衫的扣子,谢树弯腰捡起地上的外套,披在杨桉身上,“去浴室。”

谢树重新整理衬衫掖进西裤,看到杨桉离开了,单手插兜开门。

服务员好奇看了看他,等待开门的时间有些漫长,让他搬行李时,好奇地斜瞟了谢树好几眼,最后什么八卦信息也没发现。

谢树毫无芥蒂地打开杨桉的行李,按照记忆和她的习惯找到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敲了浴室的门,“外卖还要一会,你先洗澡,东西在外面,我擅自做主给你拿了。”

胡乱吹了头发,杨桉就迫不及待地跑出来。

“你不吃?”

谢树拿来吹风机 ,梳顺杨桉的发尾,在她打开盖子的时候抓紧吹。

杨桉仰头,按住他的手,“真的不吃了?那你点这么多?”满满一桌。

“那就多吃点。我去洗漱。”

吃完了,谢树也出来了,杨桉才想起来自己的内衣还在浴室。

没想到谢树已经顺手洗了,正在烘干,杨桉找到他时,他正把两人的衣服桉颜色分开丢进洗衣机,

“介意?”

看着滚筒里的衣物交缠、冲湿、分离,又融合在一起的循环状态,怎么连衣服也……这么暧昧不已,分分合合。

杨桉红着脸摇头,极其不自在,要命的是从来没有人帮她洗过贴身衣物,这种感受比更深入的交流让她宕机。

站在门口,她暗骂自己无论黑的白的,通通都能被脑子加工成黄的,试图转移话题:“你怕不是田螺姑娘?”

谢树忙完一切,“所以,还后悔吗?”

杨桉摇头,“毕竟你太会了,应该没人能招架住?”

就算有也会把部分的错归咎到自己身上,这张脸可以饶恕一切。

谢树低头系紧浴袍,无奈看她,只要不着调的话,杨桉肯定都在想着乱七八糟,于是弹她脑门,“那我就不知道了,毕竟除你以外,没别人。”

“那你的朋友圈里发的是谁?”

“嗯?”

杨桉走远一点,问他憋了很久的问题,“是跟在你身边的哪个女生吗?还叫你哥?”

她不记得他有什么妹妹。

谢树怔住,“女生?”

杨桉一听果然对上了,愤怒地打开手机,翻出那张照片,她保存了。

走近谢树,举高手机,杵到他脸上,无限贴近他的眼睛。

谢树晃眼,接过来,取下眼镜。

随即反应过来,杨桉一直闹别扭的原因,或许可能在这里,随即查看了保存日期,是一个月前。

她为什么会那样愤怒地挂断电话,是不是就是听到左曦那样叫他,然后自己酝酿了一缸醋,满打满算地喝了一个月。

“所以,你认为我是有其他人了,你才会这样的蛮不讲理?”谢树一步一步走近,疑问也紧追不舍。

没等杨桉回答,又继续说:“然后还大晚上喝酒,举杯消愁?”

杨桉转身就走,一点都不想听下去。

谢树从背后抱住杨桉,像抓住了把柄:“所以,你是一直都原谅我的,对不对?”

杨桉嘴硬,“不是,跟你的某个妹妹过去吧。”

谢树按住她,“嘘……嘘,别激动,那张照片是你,你怎么连自己也认不出来?”

杨桉狐疑地转头,眸光上扬,“为什么我不知道?”

谢树喜欢她炸毛的样子,亲昵地摸摸她的头,似笑非笑地解释:“就是观星的晚上,给你看日期。”

接着就杨桉的姿势,掐着杨桉的颈项,指尖揉开杨桉的唇角,先和她深吻,舌尖滑进去,平息她的怒火。

杨桉没辙了,他每次都这样,总是采取不正当的手段逼着杨桉妥协,在亲吻和床上两件事情上都要占据完全的主导。

等到杨桉站不住了,开始发抖,才善罢甘休,她轻喘着气,“你说,我暂时不激动了。”嗓音低哑。

谢树打横抱起杨桉,走到沙发,让她坐到自己的腿上,打开手机,“看。”

两人之间有事真的要第一时间明说,不然若没有今天的晕倒,误会将会一直延续,而她连解释的机会都不会给。

“那她呢?”

“我记得过年的时候,我要带你见一个人。”

“是她?”

“嗯,左曦。”

杨桉重复了一遍,“左曦,我从来不知道,你们是?”

谢树不知道该如何向杨桉解释这其中的渊源,便直白的告诉她:“十年前,马路上捅我三刀的那个人,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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