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私情塞进工作,恰巧是梁旷最为厌恶的行为之一,从焦虑中脱离出来后,齐放舟也意识到了自己此行僭越,规矩地垂眸后退一步。
音频之事是他干的没错,明晃晃的试探行为之下不小心什么的不过狡辩,他捏紧车钥匙岔开话题:“张云早上给了我点回复。”
“今天我送你回去,我们上车说吧。”
公事公办的态度叫梁旷有了回应的意愿,他将纸杯丢进垃圾桶,连带着剩下没倒干净的温水,这才颔首掠过对方往门口走去。
整栋大楼的结构相较简单,以成年男性的脚程两人很快到了停车场,齐放舟拉开驾驶位车门的时候梁旷正坐在后座低头发着消息。
摸了下唇角插上车钥匙,齐放舟偏头道:“张云说原创你接手了?”
作为少有了解梁旷过往之人,他问这话自非质疑,梁旷也清楚这点,没管对面回复将手机息了屏便闭眼靠上椅背,神色放松:“嗯。”
“行,那物料那边我先做改编曲目的版本?”
这次的答复显然没有那么干脆,从后视镜里齐放舟能看到梁旷眉心微微蹙起,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无法透过肌肤遮盖探入他眼底,齐放舟的视线亦然。
数年的变迁足以让每个人都成为与记忆面目全非的存在,当初的齐放舟看不懂梁旷的选择,现在也看不出他的思虑。
明明他要较年长上一代沟,却似乎一直在追逐对方的背影。
信息的断层和关系的疏离让齐放舟有些难以忍耐。
他没忍住出声问:“你是打算——”
“三天吧。”
还没等齐放舟反应,他又说:“三天是给你的,曲目的物料我需要你先出个粗版。”
“好。”
齐放舟没过多问,车内霎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电台放着舒缓的歌曲。
被原译绍接送了半年的梁旷对此氛围接受良好,甚至有些习惯,腿上的手机又嗡嗡两声他也没应,听着这首歌的尾巴滑入夜色。
齐放舟瞄着他的眉眼,也有些沉浸在这抹轻缓中。
这种时候提起第三人无疑是种自虐的行为,但齐放舟控制不住自己去嫉妒某个好运的家伙。
他不清楚原译绍和梁旷在一起了多久,但那人人垂涎的位置即使是一天也足够让人欢喜,浑身上下除了铜臭味就是铜臭味的少爷有什么资格独占呢?
下一首是个老歌,讲的失恋,前奏刚起齐放舟就给顺手切了,嫌它酸得掉牙。
切完他才意识到什么,若无其事地将手搭回方向盘。
后座在这时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切什么,”梁旷没睁眼,“《Wind》?”
《Wind》是一首耳熟能详的老式情歌,基调悲伤,自带情怀,因此翻唱的人数不胜数,其中一位曾被称为“国民恋人”却又匆匆退圈销声匿迹的翻唱者更是为这首歌增加了无形的遗憾色彩。
“是的,‘Wind’。”解释不清自己的动机也便放弃,齐放舟难得在这舒缓的氛围里品出些许紧张,但幸好梁旷没有进一步地询问,只是始终享受着静谧。
车内一时安静下来,电台歌目流淌在两人之间不知何时又更换了一首,只剩下梁旷的手机屏幕亮了又暗。
齐放舟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这次他握着方向盘没法去摸,嘴角便抑制不住地弯出个微笑。
这个微笑维持到他与某个身穿灰色针织衫的青年相见。
齐放舟熄了火,摇下车窗与其对视:“原先生吗?不好意思请你稍等一下,他好像睡着了。”
“是吗?”青年同样微笑着,听了这话面色没有丝毫改变。
他只是说:“那就麻烦齐经纪开一下车窗了。”
齐放舟眯眼看着他,扯了扯唇。
晚风从两人之间溜进驾驶位,带着点蒙昧的湿意,听着耳边刚好播放到的一句“You cannot stop the rain, no way./(你永远都无法阻止倾盆大雨)”,他忽然觉得这个景象有点荒谬。
无法阻止么?
收回视线,齐放舟按下了后座车窗。
原译绍看也没多看他一眼,挂上齐放舟看着都嫌恶心的腻歪表情就准备往后座走去,车窗却降一半停了下来。
他脚步一顿,扭头看进齐放舟满眼的厌恶,看着车窗又重新被摇了上去。
“A市晚上太凉,吹了风容易感冒呢,”原译绍听见这个不要脸的男人假惺惺地说着,“我这里可没有两件外套。”
话音落下,他摁开中控锁,笑容更大:“或者,我来替原先生送他上去吧。”
原译绍终于正眼直视他。
后座车窗这时却忽然被叩响,车窗摇下缓缓露出一张眉眼松散倦怠微显的脸:“原译绍,上去拿两件外套。”
那双稠黑的眸在水汽里一浸生泽,两人霎时止了话头。
被点到名的原译绍没问“您醒了?”这种耽误时间的多余话题,点点头示意知晓便转身去拿外套。
他走后,车内的气氛有些过于死寂。
没有梁旷的指示,齐放舟也不能有什么动作,他右手微微攥紧,撇开眼,好在梁旷很快就把车窗重新摇了上去,闭目养神。
原译绍的动作很快,没让梁旷等太久他就抱着两件外套下来了,递给梁旷一件自己披上一件。
“齐经纪,”同梁旷并肩离开,原译绍语调客套,“辛苦。”
“就不邀请上去坐坐了。”
齐放舟皮笑肉不笑:“原先生客气。”
而风波中心的梁旷却对他俩的嘴上官司没什么反应,或许是这些不值得他在意,又或许是太过常见,只始终不紧不慢地迈着步子离开,大衣衣角仗着足够厚实在风中巍然不动。
他的身姿挺拔,姿态又闲散,尽管在夜色中也是最打眼的一位,并肩的原译绍望着他,像是融在了其影子里,直到进入门内失去踪影才能叫那股无形的吸力勉强散去。
齐放舟收回视线,打了一把方向盘汇入车流,轻轻的“啧”声也随之散入嘈杂的车群,同晚风被关在逐渐上摇的窗外。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Wi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