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过荒草原,将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吹向金帐的每一个角落。
“裂颅者”重现的消息犹如一场瘟疫,瞬间在原本喧闹的夜市中引发了恐慌。围观的兽人们脸色惨白,窃窃私语声中夹杂着对三年前那场连环屠杀的恐惧。
就在洛迦凝视着墙上那个滴血的诡异符号,而菲利克斯用「共鸣之瞳」捕捉到那一丝深渊黑雾时,一阵沉重且整齐的脚步声强行分开了外围的人群。
“让开!王上驾到!”
火把的红光照亮了黑夜。兽王披着厚重的金狮皮氅,在数十名精锐亲卫的簇拥下大步走入石屋。跟在他身后的,是拄着骨杖、由两名侍女搀扶的盲眼大萨满‘乌鲁’。
还没等兽王开口查问案情,大萨满那干瘪的鼻翼便剧烈地抽动了两下。瞎掉的眼眶猛地转向了菲利克斯所在的方向,枯瘦的手指犹如抽搐般抬起,直直地指着那抹纤细的白色身影。
“诅咒……这是深渊带来的诅咒!”
老萨满发出凄厉的尖叫,声音在逼仄的石屋里回荡,刺得人耳膜发疼,“裂颅者明明在三年前就已经被先祖之火焚烧殆尽,尸骨无存!为什么他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带有深渊气息的外族踏入王庭的今夜,带着更深重的怨气复苏?王上!是他!是这个人类唤醒了恶鬼,他就是灾厄的源头!”
这番诛心之论一出,周围兽人看向菲利克斯的目光瞬间变了,从最初的惊艳与好奇,转变成了充满敌意的恐惧与杀机。几名死者同族的牛头人战士甚至已经拔出了战斧,双目赤红地逼近。
“杀了他!用他的血祭奠死去的兄弟!”
“拿下他!”兽王威严的金瞳中闪过一丝冷酷的算计。他正愁找不到光明正大的理由除掉这个隐患,大萨满的话无疑给了他最好的借口。
几名亲卫瞬间拔刀,如同恶狼般扑向角落里的菲利克斯。
“滚——!”
一声狂暴的战吼平地炸响。
洛迦甚至没有回头,反手握住巨大的骨刃,头也不回地向后猛然一挥。狂暴的暗红色气浪犹如实质般的城墙,“砰”的一声闷响,将那几名试图靠近菲利克斯的亲卫连人带刀砸飞出了石屋,重重地摔在泥地里狂吐鲜血。
全场死寂。
洛迦缓缓转过身,高大的身躯犹如一座不可跨越的铁塔,将菲利克斯严严实实地挡在背后。他暗金色的竖瞳冷冷地扫过兽王与大萨满,浑身的肌肉因为压抑的暴怒而微微战栗。
“叔父,我记得我三个时辰前才说过。”洛迦的声音低沉得仿佛能刮下冰渣,“他是我的囚犯。除了我,谁也别想动他一根指头。你们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吗?”
兽王脸色铁青:“洛迦!你还要被这个妖孽蛊惑到什么时候?大萨满的预言已经应验了,裂颅者就是被他带来的深渊气息唤醒的!”
“放你娘的狗屁!”
洛迦毫不留情地爆了粗口,骨刃直指墙上的血印,“老瞎子看不见,叔父你也瞎了吗?这切口平滑,现场有剧烈的搏斗痕迹。这他妈是实打实的物理砍杀!如果他真的是带来灾厄的源头,只要吹口气这牛头人就异化了,还用得着拿刀砍?”
他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那些被煽动的兽人:“三年前你们抓不到裂颅者,现在人死了又复生跑出来杀人,你们不想着怎么去抓凶手,反而把脏水泼在一个连刀都提不动的人类头上?荒草原的勇士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孬种了!”
洛迦这番夹枪带棒的怒骂,不仅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大萨满的牵强附会,更是像护崽的猛兽一样,将所有的敌意与压力强行扛在了自己那宽阔的肩膀上。
哪怕几分钟前,他才因为“王血”的利用而对菲利克斯感到愤怒与背叛。但在外人举起屠刀的这一刻,这头红发野兽的身体反应,永远比他那颗受伤的心更加诚实。
躲在洛迦背后的菲利克斯,看着男人宽阔的背脊,心脏深处泛起一圈圈酸涩而柔软的涟漪。
他不能永远躲在这个男人的背后,任由他为了自己与整个部落决裂。他说过,要用行动来证明。
“洛迦,让我来说。”
一只白皙柔软的手,轻轻握住了洛迦紧绷的手腕。
菲利克斯从洛迦的高大阴影中走了出来。他掀开兜帽,清透的薄荷绿眼眸毫无惧色地迎上了兽王那充满压迫感的视线。少年的脊背挺得笔直,在这充满血腥与敌意的空间里,宛如一株破开冻土的白兰。
“尊敬的兽王陛下,大萨满说得对了一半。”菲利克斯的声音清越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那个杀手,确实带着深渊的污染。但我不仅不是灾厄的源头,我还可以成为终结这场灾厄的猎手。”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就凭你一个没有魔力的废物?”一名牛头人统领嗤笑。
菲利克斯没有理会嘲讽,他指着墙上的血印:“普通的兽人看不见,但我能看到。这个符号上残留着凶手的灵魂轨迹与污染气息。这股怨气极其古老,却又夹杂着新生的黑雨力量。他不是简单的模仿作案,而是借助深渊的污染,从地狱里爬回来复仇的亡魂。”
他转头看向兽王,掷地有声:“给我三天时间。这三天里,我帮你们揪出这个隐藏在部落里的怪物,平息裂颅者的恐慌。”
兽王微微眯起眼睛,金瞳中闪过一丝阴鸷的光芒:“如果你做不到呢?”
“如果三天内我找不到凶手,或者部落里再死一个人……”菲利克斯深吸了一口气,字字清晰,“我自愿走上荒草原的祭祀台,任由大萨满用烈火焚烧我的灵魂,绝无怨言。”
“殿下!不可!”
石屋的门框发出一声爆响,一道黑色残影裹挟着冰冷的杀意冲了进来。
卡修斯在王室营区察觉到这边的暴动,不顾一切地杀出重围赶了过来。当他听到少年竟然用自己的生命许下这种荒谬的赌注时,骑士的理智几乎要再次崩盘。他一把将菲利克斯拉向自己,灰蓝色的眼眸中满是痛心与焦急。
“这种事情根本不需要您来承担!我现在就带您杀出去!”卡修斯咬牙切齿地说道,重剑已经出鞘,对准了周围的兽人。
另一边,洛迦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他猛地一把攥住菲利克斯的另一只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少年的骨头捏碎。暗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菲利克斯,声音里仿佛压抑着一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你疯了吗?!谁允许你拿自己的命去跟这群老东西打赌的?老子还没死呢,轮不到你来逞英雄!”
菲利克斯被两大顶级战力一左一右地拉扯着,手腕传来阵阵剧痛,但他却没有挣扎。
他先是转头看了一眼卡修斯,眼神坚定:“卡修斯,相信我。这是我们留在这里、并且拿到王血的唯一方法。”
随后,他转过头,望进洛迦那双燃烧着怒火与深切担忧的眼眸。
“洛迦。”菲利克斯放轻了声音,却足以让身旁的兽人王子听清,“我说过,我会用行动向你证明我的真心。这三天,我把命交给你。你不是说我是你的囚犯吗?那就……盯紧我,别让我死了。”
洛迦的心脏猛地一抽,那股因为被利用而产生的背叛感,在少年这种近乎献祭般的剖白面前,被砸得粉碎。他看着那双清澈见底的绿眸,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发出一声极其烦躁的冷哼,却没有松开握着少年的手。
兽王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冷酷地拍了板。
“好!我草原男儿敬重有胆识的人。三天为限,卡修斯和洛迦可以协助你调查。三天后的子夜,如果见不到凶手的头颅,你就自己走上祭祀台!”
兽王一挥皮氅,带着大萨满和亲卫大步离去。
人群渐渐散去,逼仄的石屋里只剩下他们三人,以及一具冰冷的尸体。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死寂与紧绷。
卡修斯依然死死抓着菲利克斯的手腕不放,他灰蓝色的眼眸如刀刃般盯着洛迦握在少年另一侧手腕上的大手,声音冷得刺骨:“现在,你可以放开殿下了,野兽。”
洛迦毫不示弱地反唇相讥:“该放手的是你,看门狗。他现在的命可是攥在老子的地盘上。”
两个身高近两米、散发着恐怖气场的顶级Alpha,就这样隔着菲利克斯,开始了互不相让的视线绞杀。
“你们俩……”菲利克斯无奈地叹了口气,用力将自己的双手从两人的钳制中抽了出来。白皙的手腕上已经浮现出了一圈刺目的红痕。
看到那红痕,两个暴躁的男人同时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与懊恼,不约而同地收敛了周身的威压。
“我们没有时间吵架了。”菲利克斯走到那具被劈开的头颅前,强忍着胃里的翻滚,开始仔细观察那个血色符号,“凶手既然是复仇的亡魂,并且借助深渊的力量复苏,他一定会改变样貌隐藏在普通兽人之中。而且……”
少年伸出手指,虚空描摹着那三个交错的残月符号。
“这个符号,不是随便画的。残月交错,形似断裂的牛角。刚才死去的这名牛头人战士,他所在的氏族徽记是什么?”菲利克斯转头看向洛迦。
洛迦愣了一下,走上前看了一眼:“是‘铁角氏族’。这个符号……确实是被扭曲倒置的铁角氏族图腾。”
“果然如此。”菲利克斯的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三年前被裂颅者杀害的七名兽人,是不是都属于‘铁角氏族’,或者与这个氏族有密切关联?”
洛迦回忆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凝重:“三年前的卷宗我虽然没细看,但我记得,最初死去的几个人,确实都是铁角氏族的精锐。但后来因为恐慌蔓延,大家都以为是随机杀人……”
“不是随机。这是一场极其精准、带有明确目的的清洗。”
菲利克斯站起身,苍白的脸颊在火光下透着一种惊人的冷静与智慧,“裂颅者的死,绝对不是意外。三年前,一定发生了一件被掩盖的惨案。而那件惨案的凶手,就是现在被裂颅者猎杀的猎物!”
他看着墙上那扭曲的血印,声音微沉:“这个凶手,不仅复活了,还拥有了某种能够改变外貌的伪装能力。他现在,可能就在刚才围观的人群里,甚至……就在王庭的守卫之中。”
卡修斯握紧了剑柄,将菲利克斯严密地护在自己的攻击范围之内。
洛迦则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正在抽丝剥茧的少年。刚才在夜市上的愤怒与不甘,此刻已经完全化作了另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无法自拔的着迷。
这朵看似娇弱的白兰花,骨子里竟然藏着如此锋利的刺与令人胆寒的清醒。
“接下来怎么做?”洛迦走到菲利克斯身边,自然而然地占据了另一个护卫的位置,语气中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纵容,“老子听你的。”
“第一步,”菲利克斯抬起头,薄荷绿的眼眸在黑夜中熠熠生辉,“我们去停尸房。去查三年前那七具尸体,以及裂颅者留下的所有卷宗。我要知道,他到底在向谁复仇。”
三天的生死倒计时,正式开启。
在这座被狂野与谎言笼罩的兽人王庭里,一场由绝美少年与两头忠犬/狂犬组成的异界探案小队,终于踏入了这个充满血腥与深渊气息的连环迷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