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其贪婪。”
洛迦沙哑的尾音消散在夜风中。属于顶级掠食者的雄性荷尔蒙铺天盖地般席卷而来,将菲利克斯死死地钉在那根粗糙的木柱上。
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消失殆尽。菲利克斯甚至能感受到兽人王子说话时,唇瓣几乎擦过自己鼻尖的战栗感。那双暗金色的竖瞳里,燃烧着毫不掩饰的、想要将他拆吃入腹的炽热火光。
这头狂野的凶兽,正在索要他的奖赏。
“扑通!扑通!”
菲利克斯的心脏犹如受惊的小鹿,在胸腔里疯狂地横冲直撞。在这片陌生而狂野的土地上,他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冷静与克制,在洛迦那种不讲道理的直球与霸道面前,被冲击得方寸大乱。
大脑一片空白,就在洛迦那带着烈酒与野性气息的薄唇即将压下来的千钧一发之际——
“等、等一下!”
菲利克斯慌乱地伸出双手,抵在了洛迦滚烫坚硬的胸膛上。他撇过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颊已经红透到了耳根。在极度的紧张与无措下,他那本就不擅长说谎的嘴唇,将压在心底最深处的那个秘密,不合时宜地脱口而出:
“我……我去西方……我们需要你的血!”
空气,在这一瞬间死寂。
洛迦俯身的动作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中。他那双原本燃烧着炽热爱意的暗金色竖瞳,如同被瞬间浇下了一盆冰水,骤然收缩。
“……你说什么?”洛迦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菲利克斯闭上眼睛,既然已经说出口,他只能硬着头皮将老萨满的话和盘托出:“在来荒草原的路上,我们遇到了一位游民萨满。他告诉我,通往疯狂山脉核心的‘遗忘嚎叫峡谷’,被变异的‘虚无之冰’封死了。唯一能融化那道冰层、打开通道的……是流淌着最纯正日耀之血的,兽人王室的鲜血。”
他重新睁开眼,看向洛迦,眼底满是歉意:“洛迦,对不起,我之前没有告诉你。我……”
“所以,这就是你大半夜跑来找我、对我笑、甚至主动碰我的原因?”
洛迦猛地直起身,退后了两步。那段距离明明只有不到一米,却仿佛在两人之间撕开了一道无法逾越的深渊。
狂风吹起兽人王子暗红色的短发,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菲利克斯,脸上的表情不再是之前的傲娇与恶劣,而是一种被彻底背叛后的冰冷与暴戾。
“我以为,你这朵养在温室里的白兰花,和那些满肚子算计的东部政客不一样。”洛迦嗤笑出声,笑声里带着浓浓的自嘲与受伤,“搞了半天,你也不过是把我当成了一把开启大门的‘血钥匙’。”
这头刚刚决定向人类袒露柔软腹部的野兽,感觉自己被最信任的猎物狠狠捅了一刀。
“不是这样的!”菲利克斯急切地想要解释,他上前一步,想要去拉洛迦的手腕,“我承认,我确实需要王血。但在今晚之前,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向你开口!刚才在集市上,看到你救下那个幼崽,我是真的觉得……”
“闭嘴!”
洛迦猛地甩开菲利克斯的手,力道之大,让少年踉跄着后退了半步,撞在了木柱上。
“你们人类的嘴里,永远能吐出最漂亮的谎言!”洛迦死死地盯着他,眼眶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泛着骇人的猩红,“你需要我的血?好啊!想要多少?一碗?一盆?还是需要老子现在就割开喉咙,把血放干了给你洗个澡,好成就你那狗屁的救世主美名?!”
“洛迦!”菲利克斯也被这句话刺痛了。他没有哭,也没有像软弱的猎物那样瑟瑟发抖。那双薄荷绿的眼眸中,浮现出一种柔韧却不可折断的光芒。
他看着暴怒的兽人,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苍白的解释咽回了肚子里。
“如果言语只会让你觉得虚伪,那我会用行动来证明。”少年挺直了纤细的脊背,声音平静却掷地有声,“这趟西行之旅,我确实需要你的血。但我菲利克斯发誓,我接近你,绝不仅仅是为了这个目的。洛迦,我会让你看清我的真心。”
两人在这喧闹的夜市角落里,宛如两头倔强的幼兽,互不退让地对峙着。破碎的暧昧化作了满地的玻璃渣,扎得两人鲜血淋漓。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局中——
“啊啊啊啊——!!!杀人了!裂颅者又杀人了!!!”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犹如一把利刃,瞬间划破了荒草原夜空的宁静。
紧接着,距离他们不到百米外的一片石屋区,爆发出了一阵极其混乱的骚动与惊呼。
洛迦眼底的怒火瞬间被属于王储的警觉所取代。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裂颅者?那个已经在部落里销声匿迹了三年的连环杀手?”洛迦眉头紧锁,高大的身躯瞬间紧绷进入了战斗状态。
他也顾不上刚才的争吵,回头恶狠狠地瞪了菲利克斯一眼:“给老子待在这里别动!敢乱跑,我打断你的腿!”
说罢,洛迦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残影,朝着案发地点狂飙而去。
菲利克斯怎么可能乖乖待在原地?他毫不犹豫地拉起深灰色的兜帽,紧随其后,朝着那座被人群包围的石屋冲了进去。
……
当菲利克斯挤开惊恐的围观兽人,踏入那间弥漫着浓烈血腥味的石屋时,眼前的惨状让他的胃部一阵翻江倒海。
哪怕是在艾瑟兰见过被异化怪物屠戮的场景,眼前的画面依然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邪恶感。
石屋的中央,倒着一具极其魁梧的牛头人战士的尸体。这名战士生前显然极其强壮,屋内有激烈的搏斗痕迹,桌椅碎裂,墙壁上满是刀痕。
但最致命的伤口,在头部。
牛头人战士的头颅,从眉心正中央,被某种极其锋利且残忍的利器,完美地、对称地切成了两半!暗红色的鲜血和白色的脑浆流淌了一地,在火光下泛着令人作呕的光泽。
洛迦站在尸体旁,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没有阻拦跟进来的菲利克斯,只是死死地盯着尸体旁边的那面石墙。
在那里,凶手用受害者的鲜血,极其张狂地画下了一个巨大的、故作神秘的符号。
那是一个由三个交错的残月拼凑而成的诡异图案,边缘画着滴血的倒刺。
“又是这个符号……”旁边的一名部落治安官浑身发抖,“三年前,‘裂颅者’在部落里连杀了七名精锐战士,每一次都会留下这个血印。大萨满曾预言他已经被先祖的怒火烧死了,为什么……为什么他又回来了?!”
“闭嘴。先祖如果管用,部落就不会死人了。”洛迦冷冷地斥责了一声,蹲下身仔细检查切口,“切面平滑,一击毙命。凶手的力量和速度都在这名牛头人精锐之上,而且用的是某种带有锯齿的奇门兵器。”
菲利克斯强忍着不适,也走到了尸体旁边。
他没有去看那血腥的头颅,而是将目光锁定了墙上那个诡异的血色符号。
“嗡——”
在那一瞬间,菲利克斯眼底泛起了一抹极其微弱的绿光。「共鸣之瞳」不受控制地开启了。
在别人眼中,那只是一个用鲜血画成的普通图案。但在菲利克斯的视野里,那个血色的符号竟然散发着一丝极其隐秘的、扭曲的黑色雾气!那雾气虽然微弱,却与他体内那股被死死压制的深渊气息,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小的共鸣!
这个连环杀手,不是普通的变态,他身上……带着深渊的污染!
“别看。”
一只温热的大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毫不客气地捂住了菲利克斯的眼睛。
洛迦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身侧。虽然语气依然粗声粗气,带着余怒未消的冷硬,但那只挡住血腥画面的手掌,却极其宽厚温暖。
“这种恶心的东西,不是你这种温室里的花该看的。”洛迦强行将菲利克斯的头转了过去,面向大门的方向,“刚才不是还信誓旦旦地说要用行动证明吗?现在,跟在老子身后,别拖后腿。”
菲利克斯被捂着眼睛,嘴角却不可遏制地微微上扬了一瞬。这头暴躁的野兽,哪怕在气头上,本能的保护欲依然刻在了骨子里。
少年拉下洛迦的手,转过身,目光清明而坚定地看向兽人王子。
“洛迦,这不是一场普通的连环凶杀案。”菲利克斯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那个符号上,有和疯狂山脉一样的东西……是深渊的污染。那个杀手,是被污染的变异者。”
洛迦的竖瞳猛地一缩。
新的谜团在这狂野之城的血色之夜轰然降临。两人之间那道因为“利用”而产生的裂痕,在共同面对未知的死亡与阴谋时,又将以怎样惊心动魄的方式重新缝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