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色回难时 第21章 第21章

“明亮你看我，比如我现在想走到那棵树旁，你就盯着树，然后什么都不想，走过去就行了。”

卢正见说完朝他点点头，接着一个闪现站在十米外的树下朝他挥手。

“我试试，我可以的。”

路明亮喃喃自语，他弓步向前目光坚定的锁定那棵大树，然后眼睛一闭消失在原地。

“哎呦！”

只听一声清脆的“咚”，路明亮的头狠狠撞在树上，又被反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卢正见龇着牙小跑过去，“没事吧，哈哈哈哈。”他蹲下身扶住路明亮的后背掸了掸，安慰道：“不急，慢慢来。”

被撞得大脑发懵的路明亮揉了揉额头，听着头顶传来烧开水的笑声，他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对上了卢正见的视线，不服气道：“我再来一次！”

“不行。”

卢正见收了笑，捧住他的脸吹了吹额头上的红印，“不笑你了，饿不饿？”

“不饿。”

“真的不饿？吸血鬼饿了可是很严重的事。”

“真的。”

路明亮从地上站起来，他拍了拍屁股回头看向披上夕阳的草地以及远方的小镇，忍不住感慨：“真的要离开了啊。”

此刻，他们正沿着晋北高速附近的村庄往北走，快得话，今晚应该能走到省道，最晚明天中午就能到萝卜农场跟杨恩青一家汇合。

“别看了，走吧。”卢正见揽过他的肩膀，生怕他多看一会儿心里又难受起来。

路明亮跟上他的脚步，随手揪了根路边的野草，捏着细长的根茎在指尖碾磨，问：“正见先生，我们今晚住哪？”

“睡树上，怕吗？半夜掉下来。”

卢正见背过身跟他面对面，他一边倒退一边拽住路明亮手中的野草，不知为何，跟明亮在一起时他总忍不住捉弄对方，乐此不疲，这样是不是太坏了。

路明亮笑了笑，垂眼说：“不怕。”

对面的人没说话，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一直没收回，路明亮低头拽了拽手中的野草。

“明亮，跟我讲讲你的事情吧，你喜欢吃什么，喜欢看什么书、电视剧，喜欢玩什么游戏......任何东西都可以。”

提到喜欢的东西，路明亮眼睛都比平时亮了不少，他说：“西红柿炒蛋，你喜欢吃吗？”

“喜欢，还有呢？”

“只要是酸酸甜甜的我都喜欢吃。”

“还有呢？”

“还喜欢看漫画，《篮球高手》、《机甲先锋队》、《百变美食家》......”

卢正见是个完美的倾听者，他不厌其烦地抛出一个又一个‘还有呢’，看着对面的人变得越发鲜活，他才意识到路明亮还是个大学生。

“明亮，你多大了？”

“我没跟你说过？”路明亮疑惑地看着他。

“没有。”

“我20岁了。”

卢正见停下脚步，他一点点地拉动那根细长的野草，直到将对面的人拉近，他抬手比划了一下，路明亮的头顶差不多到他下巴。

“你跟我比身高？”

“有175吗？明亮。”

路明亮不想说话，他松开野草从卢正见身边越过。

“那你几号的生日？”

卢正见像个赖皮糖跟在他身后，路明亮捂住耳朵不想听，他觉得正见先生有时很幼稚。

“明亮，明亮，明亮......”

卢正见拉住路明亮的手摇了摇，“我没有笑你，你的身高正好，不矮。”

“我们也没熟到可以随便牵手吧。”路明亮小声嘀咕却没有挣扎，任由自己的手被另一只带着粗茧的大手包裹。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卢正见满眼笑意，然而没持续多久，他神色一凛，将路明亮打横抱起。

“啊！是圣诞节，我的生日是那天。”

路明亮没想到他会偷袭，手忙脚乱间瞥了卢正见一眼，却见罪魁祸首正朝他笑着，对方眼里像掉了一罐星星，亮得他呼吸困难。

卢正见笑道：“好巧，我的生日在你前面一天，累了吧，别动，休息一会儿。”

“哦，好。”

路明亮梗着头，眼睛发烫地轻轻靠在他胸口，很奇怪，明明之前也被正见先生抱过扛过，为什么这次自己这么难受呢，就像被扔进蒸炉里烘烤一样。

天色在他杂乱的思绪里渐渐暗了下去，林中不起眼的角落里升起了一堆火。

路明亮眼皮耷拉着躺在一棵枝干遒劲的古树上，一层用藤条编织的网兜牢牢地托住了他的四肢，让他感到安心，而这一切多亏了卢正见。

“正见先生，你也上来睡吧。”

“别废话，我守上半夜，你守下半夜，到时间我就会把你叫醒。”

“哦。”

“睡得还舒服吗？好好休息，有我在，那些老虎狮子、可怕的东西统统不敢靠近，我可不是在骗你......”

听着卢正见断断续续，似自言自语的声音，路明亮勾起嘴角闭上了眼。

过了一会儿。

卢正见头顶传来清浅的呼吸声，他拿起树枝拨动了几下火堆，一双凌厉的眼睛越过火光看向树林深处。

与此同时，陷入沉睡的路明亮一个惊醒，他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着。

梦里，吊在半空的爸爸满嘴是血，可怖的画面在他脑海里来回闪现，一股恶心从胃里翻涌而上，他捂住嘴探出网兜吐了起来。

“正见先生？”

路明亮咽了咽嗓子无助地看着空无一人的树下，他心中一慌，忙不迭地从树上爬下来，提高音量喊：

“正见先生，你在哪？”

无人回应。

他看向黑洞洞的前方，凭着直觉走了进去。

另一边。

卢正见下手狠辣地一拳打飞黑影，随后侧转接住身后偷袭的拳头用力一扭，一声惨叫划破天际。

“现在威莱斯尔家族谁在做主？”

卢正见目光阴沉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大耳朵吸血鬼，这两个家伙鬼鬼祟祟地跟了他们一路，未免太过分了。

“是威莱斯尔·博西，是主人....呜呜呜让我们跟踪你的，饶...饶命......”大耳朵被卢正见身上散发的危险气息吓得脸色煞白。

卢正见又问：“现在的大神父都是谁？”

“韦奇....兰斯特·韦奇！”

“其他人呢？”

“什么？啊！”

又是一声惨叫，大耳朵毛骨悚然地看着插进自己手腕里的黑甲，大脑飞快运转，瞪着眼哆嗦道：“都....都死了，其他人三百年前都死了。”

卢正见皱了皱眉，“博西在哪？”

“塔斯尼亚州的玫....玫瑰庄园。”

话音刚落，从大耳朵头顶扔来一块软乎乎的东西，他死死抓住小臂看着消失的手腕，目眦尽裂：“啊啊！”

“回去告诉博西，我会亲自去找他，再派人跟踪，”卢正见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把抓住被他打飞出去的吸血鬼，轻轻一捏，对方还未反应过来脖子便垂了下去，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被卢正见扔在大耳朵面前，冷声道：“下场就是这样。”

“是....是是。”

大耳朵连连应道，逃命似地拉起搭档的尸体消失在黑暗里。

卢正见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薅起一把野草擦了擦手。

突然！

一声细微的“咔嚓”从他身后传来，他骤然回头，横眉竖眼，怒喝：

“谁！”

慌乱间，躲在树后的路明亮撒了一地浆果。

看着朝自己逼近的正见先生，一股做贼心虚涌上心头，他涨红了脸连连后退，却不料卢正见猝不及防闪现在眼前，吓得他倒吸一口凉气摔倒在地，胸腔内的窒息感越来越剧烈，他跪在地上一边咳嗽一边拍打颈窝。

“啊，是明亮啊。”

黑暗里，卢正见双目猩红，语气透着一丝怪异，他收起黑甲动作粗鲁地抬起路明亮的下巴，大拇指不安分地在他唇边揉搓。

“你在害怕......”

昨晚他们那么热烈地吻住彼此，绝对信任、亲密无间，为什么现在一切都消失了呢，卢正见的心皱巴巴地疼了起来。

路明亮胸口抖得厉害，他对着卢正见的手臂又掐又打，嘴里含糊不清道：“唔.....松....咳咳！”

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如此抗拒自己，卢正见越发愤怒，眼眶通红，但内心另一个自己却焦急地说：“别伤害他，是你做得太过分吓到他了。”

“明亮不要怕我，这也是一部分的我。”

卢正见找回一丝理智，他停下手上的动作缓缓蹲下身，炽热的鼻息洒在路明亮脸上，他拉起对方的手摸向自己后脑勺下方，大筋外侧的凹陷处，说：

“如果你害怕，下次就使劲按住我这里。”

说话间，卢正见带着他的手按了下去，下一秒，他便晕倒在地，不省人事。

“咳咳！”

重获自由的路明亮剧烈咳嗽着，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此刻他早已顾不上卢正见，在求生本能的支配下，他奋力咳出了卡在他喉咙里的浆果。

“呼呼呼！”

路明亮双手撑地大口呼吸，差一点，差一点他就要被一颗浆果杀死，这也太丢脸了。

还有正见先生，到底在发什么疯，为什么不听他把话说完，可恶！

路明亮愤愤地架起卢正见的肩膀，揽住他的腰往回走去，期间他多次不小心踩到卢正见的鞋子，一双干净的皮靴被他踩得到处都是泥。

回到树下，将卢正见安顿好后，路明亮已累得抬不起胳膊。

他懒懒地靠在树上，打了个哈欠，侧头看向旁边呼呼大睡的人，小声嘀咕：“现在还没到后半夜呢，惩罚你就这么睡吧，我真没力气把你背上树了。”

一夜无眠，天色将亮未亮时，路明亮终于没忍住沉沉睡去。

卢正见本以为自己醒来后，会面对路明亮刻意的疏远，又或者直接消失，他想他都能接受，毕竟任谁看到残暴血腥的画面都会害怕。

“但为什么你会毫无防备地趴在我肚子上睡觉呢？明明当时那么害怕。”卢正见暗暗想到，他抚过路明亮耳边碎发，看着对方恬静的睡容，傻乎乎地笑了起来。

“做得好明亮，就这样，害怕也不要离开我，尽情地依赖我吧。”

卢正见附在他耳边轻轻说道。

路明亮是被风声吵醒的，他趴在卢正见后背，睁开酸涩的眼皮看了一眼飞速略过的村庄街道，声音沙哑道：“我们到哪了？”

“醒了，嗓子怎么了？”

“被浆果呛了，差点背过气。”

“什么时候？”

“你捏住我的下巴，说我在害怕的时候。”

“！”

卢正见停下脚步，脸上布满震惊错愕，语无伦次道：“我以为你被我吓到了，明亮，啊！我真的......被我自己蠢到......你还好吗？”

“没事了。”

路明亮笑了笑，他换个方向靠在他肩上，闭着眼说：“完全不害怕是骗你的，当时我真怕你突然把我的下巴拧断了，你到底怎么了，感觉很暴躁，阴晴不定。”

“大部分吸血鬼即使饿狠了也不会轻易失控，他们身体里能产生一种类似镇静剂的激素克制住嗜血的本能，而我一出生体内就缺少这种激素，所以下次我再这样你就按住那里，别怕。”

“是这个原因才会被女巫预言会给族群带来厄运的吗？”

“嗯，可能吧。”

“你这是生病了，才不是什么厄运不厄运，从现在开始我一点都不怕你了，我发誓。”

虽然这么说，但路明亮的手可是诚实地在他脑袋后面摸了摸。

“对，就是那里。”

“我不是....好困，我再睡一会儿。”

“哈哈哈哈。”

卢正见被他的可爱逗得心软软，看啊，路明亮就是这样一个温柔的人，即使害怕也不忍心伤他，这样下去真不行啊，卢正见想他一定会得寸进尺，会控制不住地欺负路明亮。

就像那晚。

他明知他不会换气也依旧不松嘴，看着他挣扎崩溃，他恨不得一口吞下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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