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摇撞骗地把人拐走的项目成功后,闻逸没急着做什么。
他把人拐到他机构里说简单简单,说难也难。
只需要让宋时雨感兴趣就行,不需要过剩的信任。
虽然顺利得有点奇怪,但怎么也算达成目的了。
长时间刷存在感只会让人观感变差。
而且他还没去“报道”呢。
此报道非彼报道,而是灵界社会实践场地的固定报道处。其实就是个签到的地方。
而芷汀大学的报道处是在校医室。
还未敲开校医院的门,那略带斑驳的木门就随风而开了,发出吱呀的声响。
闻逸挑了挑眉,抬脚迈入门内。
一位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性坐在桌后,脊背挺直,略带鱼尾纹的眼角并没有减损她骨相的美,反倒增添了别样的威严。
桌子后窗台上摆着一盆形似彼岸花的黄橙色花朵,衬得她气势越发逼人。
“好久不见了,闻君。”
“好久不见,您依然美艳动人。”闻逸笑道。
其实以他的年纪,不知道多少岁的老妖怪了,但还是礼貌性地对人喊敬语。
燕匪鉴只是笑,她平日里不苟言笑,很让人敬畏,不过会对亲近的人展露笑颜。
“小林让我转告你一件事,她怕她向你说你不听,特地让我转告。”
闻逸听完,也没说什么,从嘴角憋出来一句:“请讲。”
心里却想着也就是看准了他不会拒绝长辈,才让燕校医转告。
“本来闵月江的后续流程是让小林走的,但不幸的是流程虽然很快走完了,但在最后联系江灵这一步上出了点差错。”燕匪鉴平静地说:“川渡找不到了。”
正常人看不到灵,除非灵们主动显形。
但林消夏作为白巫,还是契定了灵的白巫,灵对她的友善度已经很高了,找不到灵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按照流程白巫摘不到灵就换灵找,附近的生灵这么多,总能问出个结果。
“但川渡是个很少出现的灵,甚至包括在他流域生活的生灵也很少知道他的踪迹。”燕匪鉴看出他仍然心存侥幸,残酷地补充道。
闻逸认真思考了能不能让附近能用的灵代劳,但无奈地发现附近的灵好像就是他。
无奈点头应下。
“听说云胡给你送茶了。”燕匪鉴随口问道,仿佛毫不关心。
但闻逸的身形却僵了一下,弱弱地点了点头。
“自己的灵力自己悠着点用,我可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她话语漫不经心,唇角还略带微笑的弧度。
但闻逸就是知道,她生气了。
于是他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燕匪鉴看着他从心的样子,冷哼了一声,走向摆在窗台的花,撷了一片花瓣,递给他:“有事找笑笑,你老实点,我不想给你收拾烂摊子。”
闻逸老实接过那花瓣,这花叫忽地笑,也叫黄石蒜花。
虽然长得像曼珠沙华,但寓意却大相径庭。
它寓意着美好,幸福。
“我接触了一个黑巫预备役,想借用一下笑笑尝试激发他,可以吗?”
“没问题,我会和她说的。”
“那我就先走了,再见。”
说着他脚底抹油一样溜走了。
他返回宿舍楼,看见床已经基本铺好,另外两个舍友也基本收拾好了东西。
一个看着很呆,反应慢半拍的样子,叫盛逾之。
一个很自来熟的样子,叫李卓凡。
打过招呼拉过群后闻逸就走向宋时雨,跟他商量拐带,啊不,进组的事情。
“一会带你感受一下自然和我们组织的工作环境,顺便体验一下组织文化。”闻逸笑着说。
宋时雨狐疑的眼神和微微蹙起的眉头忠实地反映了主人的不信任。
不过没关系,闻逸心里想着,水到渠成的事情嘛。
再说上了贼船哪里还有跑掉的道理。
他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掏出一盆忽地笑:“你觉得这盆花怎么样?”
宋时雨皱了皱眉头,没有答话。
可能不太感冒吧,闻逸默默地想着。
“有没有觉得它有一种旺盛的生命力,或者就是很喜欢这盆花,想要培育它,给它浇水呢?”闻逸不大抱有希望但垂死挣扎般地问道。
“没有。”宋时雨斩断他最后一丝希望。
“哈哈,没事没事。”闻逸打了个哈哈,并没有放弃希望,“那我们先去我工作的地方看看怎么样?”
宋时雨撇了他一眼,似乎是不相信他这样散漫的街溜子气质的人居然也有工作地点这么一说。
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纡尊降贵般地答应了。
“你们去哪啊?要不要一起去转一转校园吗?”李卓凡看到他们走向宿舍门外,热情地问。
“不了,我有东西落在家里,他陪我去拿一趟。”闻逸回道。
“?”李卓凡愣了愣,实在没想出来前后两句有什么关联,拿什么东西需要两个人?还有他们不就比我早认识几个小时吗?
没等他琢磨出来,两人已经关上门了。
他摸不着头脑地对盛逾之说:“我东西也落家里了,你愿意陪我走一趟吗?”
盛逾之头顶缓缓升起一个问号,真挚又急切地关心他:“你家在哪?落什么重要的东西了吗?要紧吗?”
李卓凡静默半晌,这室友也太好骗了吧?他都没反应过来我在开玩笑吗?搞的他都有愧疚感了。
“没事,我突然觉得它不重要了。”
“哦,那就好,以后还是仔细点吧。”盛逾之认真道:“重要的东西要好好记住,仔细收拾起来,不能乱放。”
“好好好。”李卓凡如蒙大赦:“那我们去找找路怎么样?”
“嗯,走吧。”盛逾之答应得很快,似乎是怕这位记性不好的人再记不住路,于是热心地帮他认路一般。
而另一边,闻逸把宋时雨带到校外,打车跟师傅说“去氿兰山,放在山脚下的兰西镇就行。”
司机是个中年人,热心地询问他们是不是大学的学生,推荐这附近有哪些好吃的饭店。
“还有想去玩的话,年轻人爱玩的我就不说了,你们肯定比我了解,不过想看风景的话可以去植物园和闵月江看看,很适合散步啥的。哦,说起这个,你们要去的氿兰山风景也不错,不过位置太偏一直没什么人去,闲的话可以去爬山试试。”
二人谢过司机的好意,尽管全程只有闻逸时不时地回应声,但丝毫不影响他的发挥。
“他为什么不先问问我们是不是本地人就给我们介绍?”下车后,宋时雨不解道。
“大概,他只是想和别人分享他经历过的美好。”闻逸看了看他眼睛里冒出的疑惑,只是笑笑:“跟紧我,不要走丢。”
尽管不解,但宋时雨还是缀在闻逸身后。
这个小镇位于城区的西方,年轻人大部分都是在城区务工,晚上回家。
不过组成这里的大部分人是老年人,早年从偏远的山区来到这里务工。如今年纪都大了,就在小镇里养老。
兰西镇占地不大,只有一个小学和一个初中,大家生活节奏都很慢,生活也很平淡。
宋时雨一路上没看到几个人,街上零零散散只有几个人,秋风偏又萧瑟,虬枝老树,枯草遍地。而且随着闻杏的带领,他们越走越偏,甚至渐渐的周围笼罩了一层薄雾。
宋时雨几乎要退却,但闻逸的背影在前面越来越远,而他只好亦步亦趋地跟着。
时间被无限放慢,烦躁和煎熬急切地涌上心头,紧接着是恐慌,周围的白雾给人带来一些不真实感,把人的视线圈在眼下,让人只能看见四周,望不见远方。
闻逸还在我前面吗?他心里不由地冒出疑惑。
正当他快要开口询问时,他看见一直在他前方不远处的闻逸不见了。
来不及细想,他冲向他消失的地方。
然后感受到,有人在戳他的左肩。
等他向左看去时,却听见右耳的嗤笑声。
左后方空无一人。
雾也悄无声息地散了,迎面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湖面。
他冷着脸回望向闻逸,一声不吭。
“哎呀,不要这么严肃嘛,开个小玩笑,我们到地方了。”闻逸笑着解释。
“这就是你说的工作地点?”宋时雨绝口不提刚刚的事,冷冷问道。
“嗯,我带你逛逛。”闻逸看着这小子吃亏,但又怕丢面子,有些好笑:“这湖叫却年湖,湖心的亭子没有名字,你想的话叫它什么都行。湖南面是办公处理杂务的地方,分为土门和杏园两部门,你要编入的是杏园,再往东走是观雪堂。”
说到这里,他语气顿了顿,莫名笑了一下,才接着说道:“观雪堂后有一片林子,有梨树、杏树、玉兰,松柏等等,风景还不错,还有山溪。哦对了,有一棵银杏树,你见了别乱碰。”
“你想先去哪逛呢?”闻逸问道。
“湖心亭。”
“为什么?”
“因为最近。”
“……”闻逸点头:“你说的在理。”
于是两人沉默走向亭内
“它为什么没有名字。”
“唔,可能它不想有吧。其实它原本有名字的,不过每次把牌匾装上去后,那匾就会掉下来,要么就会裂开,久而久之,它就没名字了。”闻逸随口道。
宋时雨没想过这样离奇的原委,一时无语。
不过他没有多耗费心力,而是转移视线看向湖内萧索的荷叶。
“那是出口。”闻逸在他身旁不经意地说。
宋时雨几乎要对这个世界的真实性产生质疑了。
他不解道:“怎么出去?”
闻逸耐心解释:“唔,跳湖,不过你得看准了跳。朝着荷花,不然你会成落汤鸡的。”
“......”宋时雨点头,接受这个世界确实不太正常的事实,并迅速接受了新世界观带给他的冲击。
闻逸体谅他自从下车就没缓解过的紧张,询问道:“喝茶吗?”
“喝。”喝茶确实是一种放松的方式,于是宋时雨不假思索地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