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酷吏美人 第5章 密案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6-01 11:45:05 来源:文学城

盛楼三层雅间内,霎时出现了一阵诡异寂静。

店小二受制的那只手往上麻到了大臂,他冷汗直冒,要害又被剥皮小刀指着,拧巴着一张脸说不出话来。

芝兰好不容易从地上爬了起来,惊呼道:“奴婢这就去叫人!”慌里慌张,眼看着就要夺门而出。

“回来!”

白听容把她叫住,即刻补上一句,“不要惊动任何人,然后找条麻绳来。”

她们是装扮之后才跑出来的,若是把事情闹大,真就不好收场了。

事发突然来不及思索,一经此话提醒,芝兰这才意识到不好叫人来,于是定了定神,转身后镇定地走出了雅间。

白听容脖子上的伤口虽然不深,但也在逐渐往外冒出血珠,她扯着店小二,手上又增了三分力气。

“既然你骂我是‘走狗’,看来是清楚我的身份……好心提醒你一句,诏狱里最不缺的就是牢房,但以你的身份就算犯了事,也没有资格进诏狱。怎么,是想让我给你开个后门?”

打入诏狱的大多是贪官污吏,或是得罪了皇亲的勋爵权贵,再不济也得是与案子牵连甚密的罪人,都需要皇帝亲下诏书。

一个跑堂的店小二,就算是杀了人也进不去诏狱。

店小二吃痛,却仍狠狠地剜了白听容一眼,啐了一口道:“呸!你们这些渣滓,手下不知冤死了多少无辜之人……”

白听容意外道:“无辜?”

她并不负责查案,向来只需依照诏令逼出有用的证供,也许真有人含冤而死,可在这大昭国,再大的冤屈也越不过帝王的一声令下。

这时候芝兰终于回来了,拿着一条脏兮兮的绳子出现在门口。

“奴婢也不敢找人问,就偷摸进了后厨,找了根捆菜的麻绳来……”她手心脏兮兮的,小跑着把绳子递了过来。

白听容三下五除二,就把店小二给反绑了起来。

还好此人的身量不算太魁梧,否则凭她一人也不好制服。

“总觉得眼熟……”白听容把人扔在了墙角,在他面前来回踱步,搜寻着脑海中的记忆。

她忽然灵光一闪,试探性地开口:“你,是不是姓杜?”

店小二闻言闭上了双眼,做出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像是默认了她的猜测。

白听容这回终于对上了号。

半年前,盐商杜连川遭妾室告发,说他勾结盐运使高价倒卖盐引,还将私盐混入官盐中以次充好。崇帝闻之大怒,下令彻查此事。

后来杜连川便落入了诏狱,半月都没熬过就死了。

商贾不似勋爵,并无实权,所以杜家全族未遭株连,杜连川的独子杜庚还到诏狱给他收了尸。

眼前这蓄意行凶的店小二,长得和杜连川有八分像,正是其独子杜庚。

杜连川的审讯由其他同僚负责,所以白听容顶多算个旁观者。

那日杜庚来收尸,她站在一边,也没仔细看来人的相貌,定是连带着被人给记恨了。

说来也巧,她那本《首富盐商一妾破家》,就是化用了这起案子,但她隐去了其中不能泄露的东西,仅仅是编了些爱恨纠葛的故事。

“虽然我所知不多,但你那亲爹也确实不清白。”

白听容不管他开不开口,默默陈述着,“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就算抄家也总能偷藏下些金银细软,好歹曾是巨贾独子,怎么就混到这盛楼来了?”

杜庚缩在墙角,像是回忆起了过去,一时喜怒交加,直到彻底沦陷在悲哀之中:“没了,什么都没有了……”

“不过是恶有恶报。”

白听容从不同情有罪之人,就算杜庚不曾涉事,但他从小到大的每一分花销,都混杂着百姓的血汗。

“你懂什么?这么多盐商有哪一个是干干净净的?分明是那狗皇帝连年征伐,库中空虚,故意拿我家开刀……”

杜庚似是不服气,越说越恼,“贵为天子却行土匪之举,无耻之尤!”狗急跳墙,现在他连这种杀头的话都敢乱说了。

崇帝自继位以来,对外不断举兵屠戮边境小国,对内则向先帝分封的亲王下手,如此看来,所耗确实巨大,加之旱涝频发,税收朝贡有可能真补不上这道口子。

白听容暗自思量,决定回一趟诏狱。

她环顾四周,看见了搭在靠墙木架上的抹布,将它取了下来,直接塞进了杜庚的嘴里。

“唔,唔唔……”杜庚眼睛瞪得老圆,生怕再次她动手。

白听容把饭钱搁下,顺手又将剥皮小刀斜插进了桌面,拉着芝兰就要走。

芝兰恍惚问道:“他怎么办?”

白听容头也不回,走到廊上才答:“就扔这儿,他什么都不敢说。”

毕竟凶器是杜庚带来的,而且他还是伏法罪人之子,不论是装傻还是编瞎话,他一定会把在雅间里发生的事给隐瞒过去。

出了盛楼,日头已没有来时那样烈。

白听容把芝兰先劝了回去,自己一个人紧赶慢赶,在黄昏之前到了诏狱门外。

诏狱藏在胡同深处,锈迹斑斑的门环从凶兽嘴里穿出,漆黑的匾额威武肃穆,立于门前,隐隐约约能听到细如蚊叫的喊声,但仅一刹便消失了,宛如错听的幻觉。

平日诏狱大门紧闭,看上去守卫并不森严。

但其实真正的关押刑讯之处都在地下,阴暗潮湿,不见天日。此处自有重兵把守,连苍蝇都飞不进一只,连诏狱指挥使都需要出示特殊凭证才可进入。

白听容轻扣门环,耐心等待了半晌。

不一会儿,诏狱的大门从里向外推开,一个佩刀身着虎首双翼穷奇服的髯须男人,从张开的门缝中侧目一扫。

“哟,这不是咱们白佥事么,假都不放了特地跑来视察?”说话之人名唤张岭,是白听容在诏狱的同僚好友。

张岭身材高大壮硕,声如洪钟,牢头们插科打诨时戏称他为蛮牛。只要有新犯入狱,都是让他先上前去威慑一番。

白听容不跟他多贫:“今日来得匆忙,身上没带腰牌。突然想起一件案子要查看卷宗,我看完就走。”

“这可不行,”张岭人虽长得粗,心思却细腻,“万一你是旁人假冒的,那黑面鬼定会找我麻烦……”

他口中的黑面鬼,就是诏狱指挥使苏佑慈。

此人名中带“慈”,但是性子却如修罗恶鬼,在诏狱当差的人大多本性并不嗜血,乃后天驯化而成。

苏佑慈却是军中出身,在战场上负了伤才退下来,面中斜横着一道狰狞的刀疤,将一张清隽的脸生生断成两半,他每逢亲自下场刑讯,眼中总是布满了嗜血的兴奋。

而且苏佑慈向来独来独往,一旦狱中出事,都是先罚了再说,不留一丝情面。

白听容知道张岭不是在蓄意为难自己,开出条件游说道:“那这样,等我休假回来以后,替你值一轮夜班。”

张岭露出两排大白牙:“两轮。”

“行,成交。”

白听容无奈,她这群同僚,一个赛一个的精,不过这也也挺好,因为他们从来不会因为自己是女子,从而觉得她做不了什么事。

诏狱之中,灯火晦暗不明,陈腐的霉味儿混着血肉腥气扑鼻而来,脚下的地面也阻隔不了绝望的气息四处逃逸。

案件卷宗统一存放在诏狱的库房内,钥匙由专管库房的狱卒掌握,若查阅卷宗,则需出示腰牌登记。

在前往库房的路上,张岭瞧见了她脖子上的伤痕,关心道:“怎么有伤?”

白听容差点忘了这茬儿,上手一摸,沾上了半干的血迹,这才随意找了个借口解释道:“可能是在哪儿蹭的,你不提我都没感觉到,不碍事。”

过了两道栅栏,库房已经近在眼前。

管库房的狱卒正在打瞌睡,张岭敲了敲他面前的桌案,掏出腰牌说道:“有个案子要查卷宗,劳烦开门。”

“呃……”狱卒从浅酣中惊醒,才发现面前站了两个人,他特地探头看了一眼白听容,见到是熟面孔,便没有多加盘查,“两位大人稍等。”

他只在簿子上记下了张岭一人的名字。

所有案卷都整齐地排列在库房的书架上,从右至左按年份编号。

诏狱中人职责分明,缉捕、审讯、查案拟罪三项,分别由不同的指挥同知负责,受总指挥使苏佑慈的调派指挥。审讯一方先逼出供词,另一方查明案情拟罪后,上奏帝王批核,而所有案件细节都会写在这些卷宗里。

白听容是审讯指挥同知手下的一名佥事,平时并不参与查案与卷宗编写,所以这还是她头一回踏入库房。

如今是天崇三年,盐商一案发生在年初。

她顺着架上标记的指引,在低处的角落里找到了这份卷宗。

「……天崇三年,腊月初五。于案犯杜连川家中,清缴白银三千两,南海红珊瑚一尊,古玩书画三百七十二件,尽数收归国库。案犯伏法,就此结案。」

整个办案过程叙述笼统,有颇多不详之处。

而且最让白听容疑惑的是,这里头竟然写着只从杜连川家搜出了三千两白银,要知道他全家一月的花销就不止这么点儿。

张岭凑过来看了一眼:“这案子不是黑面鬼亲理的么?”

指挥使苏佑慈亲理?

要知道这世上,只有皇帝一人能使唤得动他。

白听容顺势合上案卷,掩饰道:“这就不大清楚了,我需要的已经看完了,不过是随手翻到这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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