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虽然住得很近,但木佑安来沈桑乙家的次数屈指可数,相反沈桑乙来他家的次数就数不清了。
沈桑乙家的布局跟他那边差不多,或者说更简单,里面除了最基本的家具设施再没有其他,连装饰的电视都没一个,简洁无趣。
木佑安坐在客厅沙发上,规规矩矩地双手搭在腿上,转着脑袋看了一圈问道:“所以你准备做什么吃的?”
“火锅。”沈桑乙从厨房走出来,端着洗好的葡萄放在他面前。
“干嘛那么麻烦,直接请我在外面吃不就行了。”
他说着接过果盘,挥手让人去忙,“我笨手笨脚的就不去添乱了,你去忙吧。”
自从他在沈桑乙卧室里翻出那张照片后,再也没来过,这会儿更是不敢乱动,但这仅仅维持了不到十分钟,很快这个人就从原本还算端正的坐姿,到后面直接和自己地方一样。
木佑安舒服躺在沙发上,一边刷着搞笑短视频,一边往嘴里丢葡萄。
今天明明也没干什么,躺着躺着又开始困了起来。
放下手机往厨房看了一眼,沈桑乙依旧忙碌着准备食材,看来一时半会儿还吃不了,见此他安心地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就睡一小会儿。
沈桑乙一喊就起来吃饭。
三四月份的天,不盖被子睡觉其实还是有些冷,木佑安睡得迷迷糊糊就不自觉蜷缩在一起,脑袋动了动找了一个舒适点的姿势。
睡得并不踏实。
可能是因为在别人家里,他能听见客厅里响起的脚步声,似乎还闻到了火锅的香味。
在他等待沈桑乙将自己叫醒的时间里,方才所感知的一切又全部消失。
木佑安觉得自己身上似乎压了一个人,沉甸甸的,冰冷的手抚摸在脖颈上,一阵带着血腥气的冷风从面颊吹过,他想扭过脑袋避开,可是身体怎么也动不了。
压在身上的人越来越沉,原本不舒坦的睡姿这会儿让他格外难受,呼吸渐渐变得困难,整个人冷得像是骨血缝隙里结了冰,好难受。
好难受。
沈桑乙呢?
为什么还不来叫醒自己?
他努力想要自己清醒过来,眼珠疯狂转动着,终于,眼皮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
模糊不清的视线范围里,他看见有人正站在自己面前,他想要开口说话却发现嘴巴被黏住了,怎么都张不开。
怎么回事?
木佑安被这一情况吓了一跳,伸出手去摸自己的嘴。
没有……
嘴巴的部分平滑无比,自然到就像他这个人天生就长这样。
不!
不可能!!!
他慌张地不断摸着自己的脸,眼睛,鼻子,耳朵,可就是没有嘴巴,不符合认知的突变让恐惧来得汹涌且不可抵抗。
他下意识想要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伸手想要抓住站在面前的人,却看见一面镜子被递到面前。
然后木佑安看见了没有嘴巴的自己。
镜子里的人面色苍白,眼睛因为恐惧本能扩张,原本是嘴的地方皮肤缓缓蠕动着。
好恐怖。
这不是他。
拿开!
木佑安想别过脑袋不去看这诡异的画面,但身体僵在那里怎么都动不了,眼珠转来转去,所能看见的也只有那面不断贴近的镜子。
视线里,他的眼睛,鼻子像是蜡烛一样缓缓化开,皮肤黏在一起,看上去惊惧又怪诞。
不对,不对,不对!!!
他努力睁大眼睛,想要阻拦眼眶皮肤的融化,可没办法,木佑安亲眼看见上眼皮贴着眼球向下流动,黑白分明的眼珠像尾鱼一样融为一致的黑色,最后统一被肤色覆盖。
“佑安。”
“佑安,起来吃火锅了。”
耳边沈桑乙的声音从模糊变得清晰,蜷在沙发上的人猛地睁开眼睛,里面充斥着未散的恐惧,坐起身就匆忙摸着自己的脸。
“还在,还在,不是梦。”
木佑安用手摸着确认了还不够,一把推开沈桑乙跑去卫生间,亲眼看见镜子里自己的五官完整,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才平复了些许。
“做噩梦了吗?怎么脸色这么差?”
他扭头对上沈桑乙关心的目光,左手将不断发抖的右手包住,垂下眼不自在地转移话题:
“嗯,你准备了多少肉,我待会要吃好多才能压惊。”
刚刚那副样子有些丢脸,木佑安不想多说。
“好,我准备了很多。”
脑袋被人摸了一把,他还没出声拒绝,就被人拉着走到餐桌坐下,上面已经摆满了各种食材,中间的锅子里红汤正咕噜冒着泡。
那一大桌子最后都进了木佑安的肚子里,就像之前说的,沈桑乙很少进食,拿着筷子半天最多吃些素菜,看他吃饭非常影响食欲,但碍着出去吃饭每次都是这人结账,他只好将人忽略掉自己埋头苦吃。
“冰箱还有一串葡萄,一盒蓝莓,你吃就带回去。”
“好哦,感谢。”他吃完就后背靠着椅背,肚子撑得溜圆,见沈桑乙起身收拾,终于慢吞吞站起身帮忙。
“佑安,小心身子,去那边坐着歇会吧。”沈桑乙笑着视线轻扫他的肚子,将他手中的盘子接了过去。
见人不需要帮忙,木佑安瞬间又心安理得地坐了回去,趴在桌沿上看着他忙碌。
“沈桑乙,你在这里住了多久?”
“不到两年。”
“这里这么破,你就没想过换个地方住吗?”
这栋建筑是以前附近学校的家属楼,后来学校搬迁,这栋楼里的人渐渐走光,只剩下一些老人,再到现在,住在这里的估计不到三十户。
不走的人可能还在期盼着有一天这里能拆迁吧。
说起来,他曾经在这附近的学校待过一段时间,那会儿一个班得有三四十个孩子,吵得不行,他不明白为什么家里有钱还要读这种破学校,后来闹着转学了。
“这里很安静,市区太吵了我不喜欢,而且现在你就住在我隔壁,不觉得这种生活也还不错吗。”沈桑乙不知道什么时候穿上了一件围裙,淡黄色的,看起来有些搞笑。
手上还戴着蓝色的橡胶手套,不伦不类的。
“佑安,帮我把左边这只手套往上拉一下。”
“哎,行吧,要不是你在这儿,这里我真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他起身走过去,低下脑袋将橡胶手套往上提,等他抬头才发现两人之间的距离有些过于近了。
沈桑乙微低着脑袋看着他,光线被遮挡,使得那双比常人瞳色更黑的眼睛瞧着让人汗毛直立,那是一种很不好形容的感觉,明明知道对方是一样的人类,可当那双眼睛平静注视着自己的时候,心里却冒出一种怪异的排斥感。
而且刚刚他几乎是埋在沈桑乙怀里。
他们之间的身高差原本有这么大吗?
“嗯,有问题随时找我。”沈桑乙笑着往后退了一步,瞬间周围的气氛又恢复平常。
木佑安站在厨房门口愣了几秒,舌尖舔着有些干裂的唇瓣,随后转身打开冰箱将里面的水果揣着走了。
“那个也不早了,我先回去洗漱了,今天谢谢你的火锅。”
沈桑乙原本想走出去送他,被木佑安给拦了回去。
他飞快走回自己房间,将屋子里所有灯打开,水果塞进冰箱后,从里面拿出一瓶冰镇的汽水,喝进肚子里,感觉整个人毛孔都在往外冒着寒气。
以毒攻毒。
打了两个嗝后,波动的情绪才恢复往常。
实在太奇怪了,他才是两人之间的主导者,自己怎么可能会怕沈桑乙呢,肯定是被那个噩梦影响到了。
他这么想着,迅速洗了个澡,打开柜子将之前带过来的助眠熏香拿出来摆上。
家里刚破产那会儿晚上怎么都睡不着,一闭眼就是家里人流浪街头的画面,整宿整宿,那会儿黑眼圈都快跟熊猫一样了。没办法,把他爸爸的助眠香薰抢了过来,别说还真有点作用。
“晚上可别又做噩梦。”
他嘀咕着将床上又整理了一遍,枕头拍打得更蓬松一些,这才睡下。
一晚无梦。
就是早上被闹钟吵醒的时候,屋顶的老鼠又开始咚咚跑来跑去,死老鼠,什么时候他非得去买个捕鼠夹不可。
——
请了一天假再去上班,同事们对此没什么反应,倒是对面的那位喜欢八卦的哥很是开心。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上次那事儿有进展了,凶手是男性,个子高,背宽脚大,据说是个年轻人。”
除了第一句,后面的话声音越说越小,木佑安敷衍点点头,随口回了一句:“那警察还挺没用的,到现在还没抓到。”
“事儿太邪乎了,那天的目击者是个近视眼,偏偏那天还下雨。”
“有人猜测,那人不会停手可能还会再次作案。”
说到这里木佑安就有些听不下去了,抬手示意他闭嘴,“我这儿忙着呢,下次再讲。”
他说着,眉头皱了一下仿佛真遇见什么难解决的事,对面的哥瞬间闭嘴了。实际上木佑安正盯着手机上的小游戏,刚刚不小心点错了,游戏角色死了,又要重新来过。
一直摸鱼到下班点,沈桑乙发消息说来接他。
这个公司很少加班,至少他来的这几天都是准时下班,跟着人群往电梯走,余光中有几位同事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忽然捂了一下鼻子。
“?”
什么意思,他身上有什么味道吗?
木佑安停下脚步,脸色尴尬地往卫生间走,走进隔间他提着衣服闻了闻,除了早上喷的香水味再没什么别的味道,那些人鼻子有问题吗。
反复确定自己身上没有其他味道后,他才走出隔间,洗了个手准备走的时候又遇见了工位对面的哥。
“哎,凑近了才闻见你身上怎么有这么浓的香味,嘿嘿,偷用女朋友的是不是,没事我懂,平时别喷那么多有点太腻了。”
木佑安没接话,瞪了对方一眼,匆匆走了。
这些人是不是鼻子出错了。
真是莫名其妙。
一直到进了电梯,周围一圈人不是和他拉开距离,就是低着脑袋捂着鼻子,早上的时候也有这种现象,只是那时候电梯本来就有些怪味,他就没当回事儿。
联想到刚刚那些人的反应,早上那群人不会排斥的就是他身上的味道吧!
木佑安瞥了一眼周围人古怪的脸色,憋了又憋最后还是没问出口,电梯门一看就红着脸往外冲,直直走到沈桑乙停车的地方,坐了进去。
“好臭啊!沈桑乙你车里怎么又是一股甜腻腻的香水味!”
“都是因为你,我身上也染上这味道了,你知道刚刚我同事都是怎么嫌弃地捂鼻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