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水症 第6章 第 6 章

木佑安胡乱发着脾气，说完就想下车，手指刚碰到门把手就听见滴一声锁门的声响。

“佑安，为什么要那么在意别人的视线，你身上什么味道都没有。”

沈桑乙从容凑近，伸手将安全带帮他扣上，结束后那只手又上扬帮他将翘起的发丝按了下去。

“别凑过来，我现在看见你就烦。”他不客气地拍开沈桑乙的手，力道有些大，很响亮的一声。空气静了一瞬，两人都没有再说话，车里依旧闷着那股甜腻腻的香水味，木佑安瞪着前面的景色，越想越气。

“这种生活真是糟透了，糟透了……”他其实也不喜欢自己因为这种事生气，而且现在也没有能忍受他脾气的人了，除了沈桑乙。

可偏偏又为什么会是沈桑乙。

木佑安这会儿发泄完，稍微冷静了一点，只有一点点。

“沈桑乙要是你是个有钱人就好了。”

“怎么，我不是有钱人你就不和我玩了吗？”沈桑乙将车窗降下来通风，随后一个装满的布艺袋塞到木佑安怀里，“里面有零食，吃点先垫垫肚子。”

“玩，你人还挺好的。”木佑安看着怀里塞得满满的零食袋，挑了下眉。

一路，沈桑乙在开车，他就在副驾上跟老鼠一样嚼嚼嚼。

也不知道这人怎么想的，他以为沈桑乙会带自己去吃什么高级大餐，结果目的地是一家小巷子里的馄饨店，连停车的地方都要找半天，最后还是下车走了十来分钟才到。

“沈桑乙，这才月中你就没钱了吗？”

木佑安戳着身边人的胳膊，凑过去小声质问，这人抬手一把抓住他的手指。

“怎么少爷又想吃什么好吃的了？下次再带你去好不好。”

“啧，烦不烦。”木佑安瞪了他一眼，拿出手机开始刷视频。

馄饨很快端了上来。

他垂眼瞧着面前这破了一个口子的瓷碗，味道还行，有点熟悉，不过来的时候木佑安已经吃了不少零食，这会儿也只吃了几口就放下勺子。

“不好吃吗？”

“还行。”

“怎么突然想起带我来这里吃饭？”餐桌上的油污都没擦干净，看起来油亮亮的，鼻尖除了馄饨的味道还飘着周围各种烧烤、炒菜的味道。

就连在这块儿吃饭的人也是一个个穿着随意。

木佑安看着外面来往的人，还是觉得这里脏兮兮的。知道自己现在只能吃得起这种地方是一回事，让他承认自己今后也会变为和那些一样的人又是另一回事。

他依旧在排斥接受这种不堪的真实。

“这里我以前经常来吃，带你过来尝尝。”沈桑乙将嘴里的食物咽下，扭过头看向他，明明是在笑着，眼底却一点温度都没有。

木佑安同他对视了一眼就匆匆移开视线，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后没再说话。

沈桑乙吃完去结账，走回来时碰了碰他的肩膀。

“佑安，走吧。”

他站起身跟着往回走，两人刚开始隔着一点距离，走着走着胳膊时不时就会碰在一起。

这种小伎俩木佑安见过太多，瞥了一眼沈桑乙，发现这人一脸正经地看着前路，丝毫没有自己走得太近的自觉。

“我以前在这片读过书，那时候学校离家有段距离，每天我都要走路上学。”

沈桑乙突然开启了话题，惹得木佑安看了一圈，发现这附近的学校就在他们住的家属楼背面，只是他很少走这边的路。

“那挺巧，我之前也在这里读过一段时间，你小时候应该长得也不赖吧，我怎么对你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们走着走着到了学校的遗址，学校搬迁后，主体的建筑被保留作了其他用途，里面的公告栏都还留着，只是上面的日期已经是五年前的了。

“我小时候和现在差别很大，你没印象很正常。”沈桑乙声音很轻，似乎陷在回忆里。

“是吗？那真可惜。”

木佑安对这里没什么记忆，心不在焉跟着他重游，吃完饭散步到底是谁想出来的，累死了。

“但我见过你几次，那时候佑安就已经长得很可爱，脸上有点肉，开心，不开心都很明显。”

这话茬倒是让木佑安有些意外，这种氛围下沈桑乙该不会要表白吧。

在这种破地方？

也太没品位了。

“说这个干嘛，还要看多久，该回去了吧？”他着急打断话题，注意到沈桑乙看过来，连忙移开视线，“我，我脚都走疼了。”

“佑安，那时候你是因为什么原因转走的，我都没来得及看你最后一眼。”

这人不接话茬就算了，居然又抛了个不好回答的问题出来。

“那么在意我以前的事呀，没什么大事，就是家里觉得我成绩一般换了个更好的学校而已。”

话落，他似乎听见沈桑乙笑出了声，和以往的都不一样，那声音更像是听到了什么很荒谬的事，声音短促又尖锐。

等木佑安一脸疑惑地看过去时，沈桑乙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就像刚刚那声笑只是他的错觉。

他说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已经七点多，天已经黑透了，这条路上只有一侧装了路灯，沈桑乙站在面前，影子有一部分打在他肩膀上。

“这样啊，佑安，你都不好奇我以前就知道你吗？”一只手抬起搭在被影子盖住的肩膀上，明明力道也不大，他却整个人被拍得抖了一下。

“咳，你自己刚刚不都说了原因，我真的累了想回家睡觉。”

时间其实还不算太晚，但不知道怎么回事，走到这里面来了以后周围就静得可怕，除了两人的说话声再没有任何声音。

刚开始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但这会儿他站在这里从脚底攀升起一股寒意，凉飕飕的，浑身不得劲儿。

他不明白沈桑乙为什么要突然回忆往昔，好像自己有多想了解这个人一样，整个人怪怪的。明明以前都很有分寸感的。

木佑安晃了晃脑袋，他想不明白是怎么了，就只能让自己停止思考，他要回去睡觉。

沈桑乙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视线从发丝眉眼一点点向下，最后又回到眼睛，对视着，唇角弯起声音轻柔，“好啊，回去睡觉吧。”

到家门口，他匆匆和沈桑乙打了个招呼就进去了，洗漱，换衣，睡觉。

将闹钟打开，躺进被窝里后，木佑安又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除了沐浴露味儿再没有其他，脑子里乱糟糟的，翻了个身将那瓶八百的香水下了单。

周五早上七点。

木佑安起床穿从衣柜里挑挑拣拣，拿出里面稍微没那么廉价的衣服换上，又在镜子前将头发做好造型，最后喷上香水。

“那些人肯定觉得我品位有问题。”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恨恨地磨了磨牙，上手将没固定好的刘海整理了一下。

这一天，木佑安都注意着周围人的目光，还特意悄悄问了对面的哥，确认身上的香水味正常，才天鹅般扬着脖颈直着背脊摸鱼。

到了晚上，他在沈桑乙的消息后紧接着说他们公司晚上有聚餐，然后一个人打车去了一家餐厅。

木佑安还是赴约了。

他反悔了，还是想从那栋家属楼里搬出去，如果沈桑乙不帮自己，那他只好再看看别人。

餐厅里，许思明正坐在以前的老位置，看见他挥手示意了一下，脸上绽放出惊喜的笑容。

“佑安，好久没见。”

“嗯，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现在才八点不到。”木佑安看了一眼时间，在人对面坐下。

许思明只是他以前朋友里最透明的存在，家里有一些钱，但家里孩子也多，他老爹在外面养了许多女人，导致这个养在家里的儿子没有一点权力可言。

而且长相，也就一般，只是个子比较高。

木佑安扫了一眼对方穿的黑色衬衫，鼻子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这人本来肤色就有些黑，还穿着这种颜色的衣服，看着真像一个土包子。

“听说叔叔阿姨去南方了，你一个人在这里生活，要是有什么困难都可以跟我说。”许思明一笑就会露出脸颊上的两个酒窝，一头短寸，瞧着傻里傻气的。

“好，先吃饭吧。”

虽然这人之前是他的舔狗，但现在不比以前，他还是要试探一下对方的态度。

许思明很听他的话，什么都说好，即使点的菜有些他不能吃也没吭声。

两人简单聊了聊，可抛开以前都认识的一些人，现在的生活，两人之间能聊的话题少之又少。

许思明一直在找话题，从天气到衣服，从食物到睡眠，这些木佑安都是跳着回答了一些，嘴里嚼着曾经吃惯了的食物，心里却想着怎么让这傻子再给自己转一笔钱。

不多，可能两三万就够了。

等他爸妈回来再还都可以，反正他是不觉得他们家的情况会这样一直低迷下去。

吃完饭后，这小子的脸颊泛起薄红，看他一眼又装作若无其事地说着：“佑安，你现在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家吧？”

“这才几点，你不想和我多待一会儿？”木佑安板着一张脸说出疑似邀请的话，他内心如何挣扎别人看不出来，倒是对面许思明一下子笑咧了嘴，傻憨憨地应了一声。

两人又转场去附近酒吧，木佑安是计划着将人先灌醉，最好让这傻子忘记自己干过什么事儿。

但不知道是因为他太久没喝过酒，还是那地方的酒度数太高，最后他晕乎乎回家的时候，早忘记自己有没有让许思明给自己转钱了。

“靠，那小子酒量之前有这么好吗？”

“头好晕。”

他拿着钥匙抖着手试了半天才插进锁芯，金属摩擦的咔咔声不断在寂静的楼道响起，身后的冷风贴着后背吹，原本喝酒就出了不少虚汗，此时冷得颤抖了两下。

好在哒一声，门开了。

他跌跌撞撞进门，将外套解开，鞋子脱下扔在一旁，正准备去厨房倒杯水喝，抬头就看见客厅中间站着一个人。

“！”

屋里没开灯，只有电器的红色光点一闪一闪，那人身量很高，模糊的轮廓下跟个鬼似的幽幽盯着他。

木佑安只觉得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唾沫哽在喉口，难受得慌，他晃了晃脑袋，抖着手去摸墙壁，身子一歪靠住，才去摸灯开关。

咔一声，客厅亮了起来。

沈桑乙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瞧着他，“佑安。”

“艹，你有病啊，大晚上我要被你吓死了！”

“你不睡觉跑我这里干什么，得赔偿我精神损失费才行。”

危机感褪去，酒精将理智挤占，木佑安晃悠悠地往前走，伸出手指隔着虚空点了点沈桑乙。

他确实喝太多酒了，说话哆哆嗦嗦的，音调一会儿高一会儿低，脸颊酡红，眼角也水润润的，瞧着就让人好生气。

“你喝多了，我带你去洗漱。”

沈桑乙走过去，拽住他的胳膊将人往卫生间拉，力道有些大，使得手下的人扭着身子想甩开他。

“你好烦啊，我自己能搞好，你去睡觉。”

木佑安皱着眉，嘟囔着用头去顶沈桑乙的胸口，可人又站不稳，脚一滑人就贴着往下溜，跟半软不硬的面条似的。

他本人晕乎乎的，只感觉脸被摩擦得有些热，地面越来越近，还在困惑，“今晚要睡在这里吗，看起来好脏哦。”

然后，胳膊被人一拽，他又重新看见了沈桑乙那张脸，就是现在这人的脸色看着很难看。

“佑安，你乖一点别乱动。”

沈桑乙的眼睛黑沉沉的，唇瓣抿成一条线看上去就像，就像没有嘴一样，脑海里忽地闪现出一两个破碎的画面，里面沈桑乙嘴巴不见了，变成一个光滑的平面。

“啊，你嘴怎么没了，呜呜，沈桑乙不要变成没有嘴的丑人！”

木佑安瞧着又开始往人怀里扑，两只手摸着沈桑乙的嘴就开始扣，手指钻进口腔，捏着两片唇瓣，盯着看了一会儿又开始傻笑。

“我把你的嘴救回来了，嘿嘿，你又有嘴了。”

沈桑乙似乎笑了，那张嘴一下子张得好大，看上去能把他吃进去，哇呜一口，他确实被吃了。

嘴有点疼。

他晕乎乎想着，最后彻底断线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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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