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面试。
木佑安有自己的一套办法,这里夸张一点,那里美化一点,当然关键是每次他会在面试还行的时候,趁着结束离开的间隙偷偷给面试官塞一盒烟。
入职新公司后的时间过得无趣又漫长,不过坐他对面的男人喜欢讲八卦,逮着谁都能说。短短两天,木佑安已经摸清了这个地方的关系户是哪几位,知道谁婚内出轨了公司内部的人,甚至连老板上次周末喝酒打牌输了多少钱都知道。
“新人,快,过来我给你讲点劲爆的,绝对一手消息。”同事长相普通,就是一张嘴有些大,字面意义上的大。
有时候讲得激动了唾沫星子乱飞。
木佑安看了对方一眼,他正忙着摸鱼呢,谁想听身边人的爱恨情仇,但那人显然对他的眼神有了某种错误判断,嘴巴笑着一咧开始讲了起来。
“附近有个小区有人死了,听说皮被剥了下来,血淋淋地塞在浴缸里。”
“……我中午还想吃饭。”木佑安无语地看了对面一眼,这种刑事案件有什么好八卦的,恶心死了。
“哎哟,你听我说完呀,凶手到现在还没找到,一个人上下班小心点,我是看你还年轻不经事儿,别怪哥没提醒你哈。”
那一整天木佑安的脸色都很难看,其实,他有些晕血,一想到那些血腥画面脑子就开始发晕。
一直到下班,走在回家的路上,他都还在骂那个长嘴的同事。
沈桑乙又被拉着聚餐去了,明明都不会喝酒,也不知道在那种场合是怎么待下去的。不过最重要的是这个人总是烂好心地送同事回家,害得他总能在沈桑乙身上闻见那股甜腻腻的味道。
像是什么发酵以后的甜味。
很恶心。
也不知道是哪个想要追求他的女人,估计每次都得喷半瓶,不然那味道怎么会浓到好像从皮肉里散出来的一样。
“可惜了,那小子不喜欢女人。”
木佑安嘀咕了一声,走到楼下,忽然觉得有人正在看他,抬头,七楼的那个女人正站在走道往下看,脑袋几乎九十度往下看着,头发散在周围,视觉冲击力很强。
隔着距离,他都能感受到头顶源源不断的怨念。
“靠,这会儿天还没黑吓唬谁呢!”
不过这女人本来就有点怪,木佑安说完埋头不敢再看,加快脚步回家,正走着就听见头顶哗一声,没等抬头,冰凉腥湿的液体罩头淋了一身。
头顶还在响起女人声音,跟念经似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浑身湿哒哒的。
木佑安在原地愣了有半分钟,才缓缓抬手将糊在眼睛上的东西抹去,不敢张嘴,怕流进嘴里。
直觉告诉他那个女人泼的不会是简单的水。
不会是尿吧……
灵魂在歇斯底里,身体却僵在原地半天动弹不了,光是抬起胳膊,他就能听见液体滴滴答答的声音。
木佑安觉得自己要疯了,那个疯女人居然,居然做这种事来恶心他,身体因为浓烈的愤怒开始颤抖,感觉下一秒就会晕过去,但是又不敢晕,要是没人发现他,岂不是要被身上不知道什么的液体裹一晚上。
“你好,需要帮忙报警吗?”一个女声自身侧响起,木佑安像是抓到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转头面对对方。
没张唇,含糊地嗯了两声。
“你先别急,我这里有湿纸巾给你把脸先擦擦。”
随着脸上被擦拭干净,木佑安谨慎地睁开一点眼缝,瞟了一眼自己身上,深红色的血水已经开始有凝固的趋势。
那个女人居然泼他血水!
眼前帮忙的女生还在说些什么,可他一句话都听不进去了,他怀疑是血水钻进耳道里,堵上了。那股冷意到现在还没散去,以脑袋为中心不断向下扩散,到现在木佑安几乎感受不到自己双腿的存在。
不行,他晕血啊!
“嗨,你还好吗,警察大概还有几分钟才能到,喂,喂……你别晕啊!”
木佑安再醒来的时候不是在出租房里。
他听到来来往往的脚步声,以及周围的点滴声音。
“佑安?”
盖在被子下的手被人握住,属于人类的温度让原本不安的心情散了两分,木佑安睁开眼看向沈桑乙。
“我脏了,我不干净了。”
这件事无论怎么想都让人崩溃,只要一回想起那突然被黏稠液体包裹的感觉,他就想吐。那个女人到底怎么回事,中邪了不成?
“已经帮你擦过了。还有昨天的事警察来过,这事儿属于民事纠纷,不过对方不同意和解,只能先按流程走。”
“她可能是长期睡眠不足,有些偏激。”
沈桑乙坐在床边说起昨天的事,这些木佑安都没兴趣,他不想再住在这个地方了,上上下下没几个正常人。
“我想搬家,你会帮我找房子的对吧。”
他主动握住沈桑乙的手,目光热切地望着对方,等待着他说出自己期望的答案,但这人居然沉默了。
木佑安不死心地盯着对方的眼睛,然后他看见那双眼睛里像是有什么蠕动了一下,在他注意到的瞬间,瞳色兀得比以前更黑了一些,那一点点变化反倒成了他的幻觉。
这人在他注视下扯着唇角,侧过身子缓缓开口:“过来和我一起住,还能省一笔房租不好吗?”
“不要,我不想再碰见那个女人了,太恶心了,实在是太恶心了,居然泼我一身狗血,你知道吗从小到大没人敢这么对我。”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要……”
后面的话被木佑安吞了回去,没有什么以前了,就连现在搬家他都要指着身边这人帮忙,不然以他的存款根本支撑不了。
“我知道你很生气,但是现在才找到工作不是吗,工资要下个月才会发,先暂时来我家住,等有钱换房子再搬出去,而且两个人住一起那个人就会忌惮一些不会再随便找你了。”
沈桑乙说着扭身端起桌上的水杯,将里面的吸管放到他嘴边。
“佑安,你是有什么顾虑,所以不想和我待在一个空间吗?”
他在笑着。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木佑安没从这个微笑中感知到任何温度,那就像一个陷阱,引诱他吐出答案。
木佑安不自觉偏过脑袋,看着隔壁床的病人从门口缓缓走进来,突然没头没尾地蹦出一句话,“昨天那个帮忙报警的女生呢,我还没感谢她。”
“……”
房间里沉默了一瞬,他不敢去看沈桑乙的表情,但他知道这个人正在看着自己。
“医生来看过说身体没什么问题,你公司那边帮你请假了,看你现在饿不饿,我先去给你热一下带的饭。”
吱呀一声,坐在床边的人站起身朝外走去,无形的压迫感消失,木佑安呼出一口气,掀开被子迅速跑去卫生间。
他总觉得自己身上还是臭臭的。
镜子里,他的头发像是被牛舔过一样,丑得让人无法直视,身上虽然说是被清理过了,但动作间还是有种黏腻的感觉,不舒服。
“沈桑乙到底怎么回事,之前明明很听我话的。”
他刚刚让沈桑乙帮忙找房子,其实是想让这人帮忙出一个月房租,谁想到这人宁愿和他一起住都不愿意帮忙。
气死人了。
抓过一张卫生纸擦了擦头发,用力一点还是能看见干涸的血渍。
整个人脏兮兮的。
木佑安又在卫生间骂了那个女人十分钟才出去。
他没在医院待太久,吃完早饭,将沈桑乙撵去上班后,先去开了个小时房洗澡换衣服,搓得皮都红了才关掉淋浴。
还剩十几分钟,木佑安坐在床上纠结要不要找父母再要点钱,都过去几个月了拉投资总该有点进展才对。
这么想着,他就毫无心理负担地给他老妈发消息要钱,怕她在忙看不见,又给他爸发,三人的家族群也发了一遍。
又看了两眼朋友圈,退出时他不小心给一个以前的朋友点了个赞,即使很快就取消了,那人还是迅速发来一条消息。
【佑安,这么长时间不见过得还好吗,钱够用吗?】
他没点进去,就在外面看了一眼,正准备将这条消息划走,下一秒弹出一条转账消息。
三千块钱。
不多,但对现在的他来说是笔不小的数额。
“这小子之前怎么没见这么会来事儿?”
木佑安躺在床上,看着这笔转账正在犹豫要不要收,对面又发来一条消息。
【我很想你,有时间见一面吧】
“啧,跟我玩这套,狗才稀罕这两三千块钱。”
按灭手机,屏幕上方的'脑子有病舔狗'备注也就随之消失不见。
他是踩着最后一分钟出酒店的,不知道去哪儿,就开始在周围晃荡,一直到肚子饿了才找了个位置坐下,没一会儿手机在口袋里跳了两下,一看是沈桑乙的消息,说是给他点了外卖。
之前他很喜欢的那家寿司。
没办法,他不想自己再花钱,只能往回走。
“太可怜了,现在的我过得跟乞丐一样,要是有什么办法能快速弄点钱花花就好了。”
彩票?中奖率太低。
赌博?他本金就没多少,技术还差得要死。
他所能想到的只有这两样,都不适合,现在普通人想要搞点钱真是比什么都难,之前有钱和朋友搞点小项目也还行,但现在他不觉得那些人会看上他只有几千块钱的本金。
木佑安越想越觉得自己惨,打开手机把那笔转账收了。
再怎么也不能和钱过不去。
路过一个小区的时候,他看见外面摆了一圈花圈,里面进出的人脸色都难看得要命,看来这就是公司那个同事说死了人的小区。
“发现的人到现在还在医院住着,心理阴影得多大啊,可怜孩子。”
“哎,别说了,这里的房价都得跌。”
擦身而过时,木佑安听见了他们的聊天内容,真是想不通,他都穷得这么没招了都没犯罪,现在人的心理素质还是太差了。
【后天见一面吧,地点就定在你最喜欢的餐厅,晚上九点我等你】
正吐槽,舔狗就发来一条消息,看样子一直在关注聊天框,就等着他收钱呢。
他没回复,看心情吧。
今天沈桑乙下班很早,几乎六点不到就自己打开门走了进来,木佑安瘫在床上追剧,听见声音往后瞟了一眼,指了指客厅方向。
“待会出去帮我把垃圾带去扔一下。”
“好,你今天一直在家吗?”沈桑乙坐在一侧,伸手抓了一把他洗蓬松的头发。
“哟,鼻子不错呀,我去酒店洗了个澡,那里的洗护用品就这个味儿,我也不太喜欢。”
他翻了个身,和沈桑乙拉开一些距离,视线依旧定在手机屏幕上。
“是呀,我鼻子挺好使的。”沈桑乙笑了笑,站起身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走出卧室。
“买了菜回来,待会儿来我家吃饭。”
“我看你卫生间牙膏没了,给你带了一管。”
沈桑乙生气了。
这人一不开心就会做出那副要笑不笑的模样,眼皮也会跟抽筋一样快速跳两下,刚刚对方抓他头发的时候就这样。
沈桑乙从来不会明面上说出来。
木佑安也会当作不知情,生活已经够乱了,他可不想再去安抚一个男人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