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佑安一觉睡到上午十点多才醒。
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好半天才觉出哪里不对劲,明明正常情况下,沈桑乙早已经进来把他叫起来吃早饭了,今天居然出奇地安静。
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有两条留言。
是早上七点多发来的,嗯,沈桑乙上班的那个时间点。
【早饭挂在门把手上,记得吃】
【晚上公司要聚餐就不陪你一起吃饭了】
跟小情侣报备似的。
木佑安看完搓了搓手臂上不存在的鸡皮疙瘩,慢吞吞下床,穿拖鞋的时候余光里膝盖紫了一大片,看上去有些吓人。
“我看起来好惨,啧,怎么上面跟涂了一层什么一样,油亮亮的。”
昨晚他都没仔细看,疼过一阵后只是有些发麻,就没管。
现在看昨晚撞得真狠,半个巴掌大小的瘀青。
他伸出手指按了按,轻微刺痛,不是特别严重,就是皮肤表面有一层油膜一样的东西,看着有点恶心。
跑去卫生间擦干净,再去门口把早餐拿了进来。
一直到洗漱完换了身衣服,木佑安才坐下开始吃早饭,沈桑乙还怪贴心,用的保温袋,不用他再加热了。
吃完,他计算了一下手里的余额,开始更勤奋地找工作。
挑挑拣拣,约了两个面试之后,木佑安开始刷朋友圈。
里面大多是之前的朋友在外面旅游的视频,一个个鲜亮无比,他看了一圈,手指在点赞图标上停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有点下去。
心情郁闷之际,有人敲响房门,动静很大,像是他不开门不罢休似的。
一看就是找茬的。
木佑安朝房门位置瞥了一眼,继续看手机,没管。
这里住的人素质都很一般,穿得破破烂烂,满身穷酸气,他都不稀得和这些人说话,也就沈桑乙长得还好看点,不然也不想搭理。
外面的人敲了一会儿见没人才踩着很重的步子离开。
一整天,他都心不在焉地数着时间,等沈桑乙回家。
太无聊了。
没人说话,没有娱乐,甚至因为担心电费连客厅的灯都没打开,半密闭的空间里还充斥着未散去的湿气,顺着空气进入鼻腔,最后沉进肺里,压得人有些难受。
他总觉得自己要在这种破烂地方发霉掉。
就像以前自己最鄙夷的那类人一样,也许现在真的就算死在这里也不会有人发觉,一种无名的恐惧从脚底攀爬到背脊,让他打了一个寒战。
木佑安从沙发爬起来钻进了卧室。
沈桑乙说得对,他回来的时间很晚,几乎是晚上十点多木佑安才听见外面走道响起熟悉的走路声。
那脚步声在经过他家时没有丝毫停留,随后开门,关门……沈桑乙居然没来找他。
不太对劲。
自从木佑安和沈桑乙认识之后,这个人总要找时间嘘寒问暖,而不是像今天,除了聊天框里两句交代,之后再没有一句问询。
“难道喝酒喝多了?”
他走到门口,纠结着要不要去看一眼。
但其实,木佑安从没见过这个人喝酒,以往出去吃饭都吃得极少,要不是他身高在那里,木佑安都要怀疑这个人在减肥。
问原因,也只是说自己在健身,平时要注意饮食。
就连饮料,这个人都几乎不碰,自律到让人惊叹的地步。
可除了这个原因,木佑安想不出来其他对方不来找自己的理由。去看一眼吧,只是因为好奇而已,再说这人对自己还算照顾,要是沈桑乙真哪里不舒服,自己还能及时送人去医院。
“呼,对,就看一眼。”
木佑安深呼吸了两次,抬手打开门,探出脑袋先往外看了一眼。
走道很黑,这里的灯都是声控的,还是很旧很破的那种,平时要很大的声音才会短暂亮一两分钟。
他悄声将自己的房门关上,正准备往前走,肩膀忽地被碰了一下。
嗯?
力道不重,但拍在肩膀上同样让人无法忽视。
之前一点动静都没有,现在突然出现跟个鬼似的,吓得木佑安心脏怦怦跳个不停,僵着脖子往后看了一眼,只见昨天楼下的女人正板着一张脸死死盯着他。
“我**,你有毛病吧,大晚上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吗?”
“你们太吵了,都说安静一点为什么不听。”女人手里拿着便携式手电筒,一点灯光自下而上照在她脸上,憔悴的眼睛里满是红血丝,“本来岁数大了睡眠就不好,你知道昨晚我被吵醒了多少次吗!”
一张黑白分明的脸猛地贴过来,吓得木佑安迅速往后撤,伸出胳膊将人推开。
“哎,好好说话,我是昨晚起夜摔了一下可能有动静,但你说得也太夸张了吧,这栋楼本来就破得很,你怎么分辨声音不是其他房间传过去的。”
“你也一把岁数了别学什么讹人,我还有事别烦我。”
女人嘴巴张了张,依旧看着木佑安没有走的意思,被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盯着,说实话还是有几分唬人。
惹不起,还躲不起。
他转身大步走到沈桑乙门前,敲门。
等待的时间可谓度秒如年,沈桑乙一直没有动静,他不由加大力度,声音大到走道的声控灯都亮了,里面才缓缓响起靠近的脚步声。
“谁?”
沈桑乙的声音隔着一扇门传来,声音很轻,唯一的一个字听起来像是从嘴里炒了一遍后含着口水挤出来的。
难不成真身体不舒服?
“我,快点,我要进去。”木佑安又拍了拍门。
“这么晚了,去睡觉,明天,再说。”
沈桑乙的声音听起来距离忽地远了几分,不过这不是重点,他居然拒绝了自己。
眼看那个女人还阴魂不散地站在他门前盯着自己,木佑安一瞬间觉得自己腿有些发软。
艹。
今天碰上的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不要,我现在就要进去,沈桑乙你快开门!”
他不敢去看那个女人的表情,埋着头拼命敲门,可偏偏这人就像没听见一样再没说话。
狗男人!
如果不是因为关心他,自己就不会出门陷在这种诡异的氛围里。
木佑安在心里将沈桑乙骂了又骂,转身贴着墙壁往自己房间走,“喂,我说了不是我,有这盯梢的时间还不如去多睡几分钟。”
话落,头顶的灯闪了闪灭了,眼前又只剩下女人手中的手电筒。
刺眼的灯光猛地照在他脸上,木佑安下意识闭上眼睛,抬起手去挡,然后他就听见女人的声音。
“没有下次,我白天还要开车,很累的。”
“很累的。”
她嘀咕着转身走了,留下木佑安软着两条腿后背全是冷汗,人一走,他迅速打开房门钻进去,把房门给反锁了。
这女人看起来神经兮兮的,下次看见要躲着走了。
他在门前站了好一会儿等彻底从那种不安的状态恢复过来,才跑去卫生间洗了个脸,镜子里的人惊魂未定,额前的头发因为湿汗黏在一起,看上去非常糟糕。
“都怪沈桑乙,可恶,这破地方我真是一秒都不想待了。”
木佑安捂着脸,难过得抱怨了一大通,从他不省心的爹妈,到那些势利眼的朋友,眼光有问题辞掉他的老板,轮到沈桑乙的时候说得最多。
就这样在卫生间待了十分钟,最后一点恐惧的情绪消失不见,他抬起头呼出一口气,转身回卧室拿衣服又重新洗了个澡。
明天他就去面试,到时候赚够钱就从这里搬出去。
第二天,木佑安还没醒就被人从被子里捞了起来,睁眼沈桑乙那张难看的脸还在对他笑。
“烦死你了,我还在睡觉!”
木佑安挣扎着往被子里钻,反手将枕头砸在这人身上,拉着他胳膊的手往上一提,他又被沈桑乙拽了起来。靠,力气大就是了不起。
“佑安,今天我们出去吃早餐怎么样?”
“你不上班吗,快滚。”
“今天休息,都八点了,起床吧就当陪我一起去。”沈桑乙在耳边不断念叨着,迷迷糊糊间木佑安已经被拉着拽进了卫生间,湿毛巾盖在脸上温柔擦拭着。
这会儿人才算真正清醒了几分,他夺过毛巾,瞪了沈桑乙一眼。
“你昨天……算了,我今天还要去面试,别在我眼前转来转去。”
“因为昨天没让你进门生气了?”沈桑乙笑了一声,捏了捏木佑安的脸颊,被拍了一巴掌也没恼,继续说道:
“昨天发烧了,不见你只是不想把病气过给你,担心你也不行面试的地点在哪儿,吃完早饭我送你过去。”
木佑安没说话,洗脸刷牙,然后走到马桶前瞥了一眼沈桑乙,“我现在要尿尿。”
沈桑乙愣了一秒,无奈走出卫生间将门合上。
见人出去了,木佑安才拉下裤子,刚刚的话他还是听进去了两句,沈桑乙的脸色确实有些苍白,唇色也发紫,看着病恹恹的。
可是这人生病,昨天还在上班?晚上还在聚餐?
想不明白。
不过这人到底病没病和他又没关系,他瞎操心什么呢。
木佑安安慰好自己,洗完手走出卫生间,外面沈桑乙已经帮他把要换的衣服搭配好放在床上,这会儿正在叠被子。
“……”
这人边界感真的很低。
“佑安,等会儿出去想吃什么?”
两人对视着,这会儿木佑安看得比之前更仔细,沈桑乙除了明显的病容外,身上的衣服穿得很贴身,像是为了特意展示自己的好身材,胸肌和腹肌的轮廓都能通过黑色打底衫看见。
整个人看着有种颓靡又刻意的矛盾感。
“佑安?”
沈桑乙往后退了一步,和几乎快贴到他胸口的人拉开距离,“我今天好多了,不用担心。”
“嘁,谁担心你,不是说请我吃早餐,快走吧。”
出客厅的时候木佑安又被绊了一下,沈桑乙扶了一把,等他站稳又迅速抽回了手。
“艹,这破木地板,我跟房东提了一嘴,结果他让我自己处理好,不然到时候收房子要扣钱。我都还没说他这里设施老旧,导致的水管破裂呢,没让他赔我精神损失费就不错了。”
“还有,你记得那天上楼找碴的女人吗,昨晚堵在我门前跟个鬼似的说我房间晚上有声音吵到他睡觉。
我真是服了,这里是不是风水有问题,别说什么装修了,先找个大师来看看才是正经的。”
木佑安叭叭说了半天,扭头就看见沈桑乙面带微笑地站在离自己三步远的地方。
“沈桑乙,你今天有点奇怪。”
“没有,去附近新开的那家店怎么样,网上评价都很好。”
两人一边说一边往电梯方向走,不巧,今天电梯坏了,按了半天一直停在四楼没动静,没办法,两人只好走楼梯。
楼梯平常很少有人走,又窄又暗,气味还难闻,木佑安走了几步,就不想再走了,扶着墙抬起脚,看了一眼鞋底。
他总感觉有什么黏糊糊的,下楼梯的时候总是黏粘,让人很不适。
刚拿出手机准备打开灯光看一眼,沈桑乙转过身看向他,“已经走不动了吗?”
“我怀疑你在小瞧我,让开,我体力可是好得很!”
木佑安承认自己被刺激到了,也没心思去看鞋底黏的东西,扒开沈桑乙就咚咚咚往下走,这里脏乱得很,可能只是踩到口香糖之类的东西吧。
他这么想着,在楼梯上留下一个个红色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