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榆托着腮,苦恼说:“我现在最大的纠结就是要不要离开济州,想出去看看,又舍不得家里。哎对了,这我就要问问渐哥了,你不光离开济州,还出国,感觉咋样?”
沈无咎闻言看向余渐,桌上几人也似乎挺感兴趣,都朝他看了过来。
“那不要太爽!”韩从率先拍拍余渐的肩膀说道,“尤其是跟自己好朋友住在一起,爽爆了好吗?”
“要不要去外地上学,这其实没那么复杂,主要是你自己的意愿。你现在这么纠结,说明两边你都没有非常偏向的一方,换句话说就是两种结果你都可以接受。那就顺其自然,反正志愿那么多,回头问问懂行的人,把顺序排好,录到哪儿就是哪儿,确保填上去的志愿都是你能接受的就行。”
余渐姿态松散,领口的扣子因为热解了一颗,发丝被风撩起来又落下去。他只比他们大两岁,但比起刚毕业的青涩高中生,余渐却显得从容松弛多了,看着林向榆认真回答她的问题,像一个合格的哥哥。
林向榆看得有点呆了:“哇塞哥哥,请问你还缺妹妹吗?”
余渐:“......”
沈无咎:“......”
他在桌下踢了林向榆一脚:“喝醉了吧你?这是我哥哥。”
林向榆一副被吓到的样子往姜早那躲:“忘了这还有个哥控了。”
单意举起杯子大声说:“别想那么多了,咱们就走一步看一步,实在不行死半路。”
“不会说话就闭嘴!”林向榆呸呸两声,嫌弃地举起杯子跟他碰了下。
单意嘿嘿笑了下,一饮而尽后举着手机说:“咱们这段时间都挺熟了,往后渐哥和小从哥也会常待在济州,你们看要不把他仨拉进群?”
林向榆:“行啊,没问题。”
很快,余渐、韩从和陆南就看到了自己手机上那个名为“开心寡寡乐”的群里蹦出来的消息:
【单意:1】
韩从扭头问陆南:“哥们,怎么回事?你咋和我们同一天进群?”
陆南:“......”
他幽怨的眼神看向姜早,一句话不说。
“哎呀,别那么看我。”姜早手动把他的头扭过去,“不怪我不拉你,我们当时建群的时候还不认识你呢。”
“那之后呢?也没拉我。”
“你看看群名呢。高一的时候我们五个是参加了个学校活动开始熟起来的,正好建群那天是情人节,我们又都是单身,突发奇想就想了这个名字,后来......”姜早咳了两声,“后来这不是跟你谈恋爱了,我率先背叛了组织,就没好意思拉你。而且!这群是方便我们平时约着玩的,你进来也没什么用处,你只需要跟着我就好啦。”
陆南:“......所以我这次能进来还是沾了他俩的光。”
“知道就好。”
“哈哈哈哈哈哈哈。”沈无咎几人很不给面子地笑了。
“说真的,”林向榆搭了下姜早的肩,“我还真没想到枣儿竟然是第一个谈恋爱的,我以为怎么着也得是沈无咎来的。”
突然被点名的沈无咎一哽:“何意味啊向日葵?”
“说你魅力大呢。”林向榆接得顺溜,“你看看学校表白墙,你可是常客。那么多对你有意思的,你一个都没谈,我太好奇你未来对象长什么样了。”
“我也好奇,”单意跟着起哄,“到底哪个Omega能拿下我们咎哥?”
话音刚落,桌上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沈无咎。沈无咎拿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话题到底是怎么突然跳到他身上来的?
他眼神飘了一下,扫到旁边没什么表情的余渐,含糊道:“再说吧,也不一定是Omega。比起我,你们不好奇林确吗?还有单意,不知道他谈恋爱的样子是不是还这么不正经。”
“哎你!”单意委委屈屈,“我哪比得上你啊,招蜂引蝶的技术没有,招蚊子,我倒是一流。”说着,他伸出胳膊展示他手臂上的大包。
“你的意思是说我招蜂引蝶?”
“难道不是吗?从初中开始,追你的人就没断过。哎我想起来一个事,”单意忽然双手撑着桌子站起来,煞有介事,“初三的时候,有一个隔壁班的Beta追他追得可疯了,上下学都跟踪他,无咎当时还编造说自己有喜欢的人了,反正啥招都使了,就是没用,气得我们咎哥要揍他一顿。”
陆南来了兴趣:“真的假的?这么变态?后来揍了吗?”
“当然是真的,不信你问渐哥。有一回他跟着无咎回家,正好被渐哥撞见了。揍是没揍成,后来那人好像放弃了,再没出现过。”
沈无咎现在只想揍单意一顿,平时提也就算了,当着余渐的面?他到现在都记得当时余渐知道这件事后是怎么教训他的。
那时候他拿那人没办法,决定漠视,爱跟就跟,自己不理就是了。结果被余渐撞见了。更没想到的是,余渐了解情况后,非常严肃地训了他一顿——怪他对那人的态度不对,应该快刀斩乱麻,不能默认他跟着;怪他应该早点说出来解决,不能耽误学习。虽然余渐说得有点道理,但当时他情绪上头,觉得非常委屈,一时冲动说自己就是有喜欢的人,还跟余渐冷战了好几天。
那是他那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那么多天不理余渐。
而且那时候他刚意识到自己喜欢余渐不久。那么多天不跟喜欢的人说话,他没忍住,最后是自己主动去求和的。虽然过了很久,但他一直不想回忆这件事。
桌上的东西早已被吃个干净,但桌边的几人热聊依旧,从南聊到北,从现在聊到未来,再喝点小酒,不免开始感慨。
“一想到我们往后就不能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上厕所,我心里就不是滋味。”单意伸出个手指指着自己心脏说。
陆南:“单哥又开始性感了。”
姜早:“......那踏马是感性。”
林向榆哈哈大笑,重重拍了下单意的肩膀:“兄弟,虽然我们互称兄弟,但我们也没一起上过厕所,禁止造谣啊,这话你还是单独送给你咎哥吧,一离了他,往后闯祸都没人替你去跟老师狡辩了。”
单意立马趴在沈无咎肩膀上哭:“是啊兄弟,你说我俩每天都在被开除边缘试探,一离开你我会不会真被开除啊?”
沈无咎拍了拍他,安慰说:“乖哈,能在大学被开除那你也确实不适合学校了,早点出来为国家做贡献也好。”
单意直起身,收起眼泪:“滚。”
韩从没忍住笑了,正好跟沈无咎对视上。他嘴角僵在那,略显尴尬地移开目光,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跟余渐说:“我去个卫生间。”
说着他就要走,余渐叫住他,下巴往桌上一抬:“手机没拿。”
“哦哦哦。”韩从嘿嘿笑了声,“又忘了,多亏了你,不然我手机得丢好几回。”
沈无咎目光还没收回,正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两人都住一起两年了,平时提醒一下别忘带东西多正常。
也多日常。
沈无咎垂下眼眸。
这在之前,是属于他和余渐的日常。
*
韩从从卫生间出来后没立刻回去,绕着小河边走了走,这里有一座破旧的老房子,窗户歪歪扭扭马上就要掉下来,上面还结满了蜘蛛网,他感觉有点瘆人,正想往回走,突然听到房子背面传来一道声音。
“我知道的奶奶,您不用操心我,志愿的事我自己会填。”
“不离开济州。”
“好,您休息吧。那个人最近有没有找过你?”
“那就行,拜拜。”
因为上次搬书时那个眼神,再加上今天一整晚他们之间也没说过任何话,在韩从看来他跟林确根本不熟,甚至两人之间还有点微妙。
所以他本打算转身离开,但忽然又听到一声重重的叹息,鬼使神差地他脚步顿在了原地。
几秒后,又抬脚往房子背面走去,看见了蹲在墙根的人。
185左右的大个子,即使蹲在那也显得很大只,但此刻又垂着头,发丝像被风揉乱过,乱糟糟地垂下来。
像只大型的丧家犬。韩从想。
“你也要留在济州吗?”
林确被突然的声音惊了下,警惕抬头,看清是韩从后眼神也没有变化,依然很锐利,看得韩从毛毛的。
他见林确半晌不答话,自觉无趣,转身要走,却忽然被人拉着胳膊。
“等一下,”林确站起身说,“我有事问你。”
这语气......让韩从又想起那个眼神,他掩下心中的不悦,抬脸勾唇看他:“行啊,怎么着我也比你大,叫声哥哥听听,叫了我就告诉你。”
林确脸立刻就黑了,然后耳根迅速泛红。
韩从虽然心眼不大,但眼神好,即使这里灯光昏黄,他也捕捉到了那抹红,心里顿感新奇。
这么纯情的?
不过他表面不露声色,见林确半天没反应,便试图拉回被拽住的胳膊:“松手,我要走了。”
他挣扎,林确拽得更用力,韩从脚下一个趔趄,整个人就被林确拽着往墙上靠。
“哎哎哎——”韩从有些急了,“别把我往这破墙上放,脏死了!”
林确下意识要往回拉他,但已经来不及了。韩从认命般紧闭着眼,可下一秒,他感觉到自己后背撞了一个什么东西,把他和墙面隔开了。
是林确的手。
韩从很快弹开,脏墙没有碰到身上一丝一毫。
但林确的手可遭了罪,拿下来的时候手心已经不能看了。
林确不是很在意,松开韩从问道:“余渐是不是讨厌沈无咎?为什么?他们兄弟俩不是关系很好吗?”
为什么听到韩从带有恶意的话后都不反驳?
韩从愣了愣,没想到这个闷葫芦还真是直白,就这么毫不掩饰地问他。
其实韩从也一直以为他们兄弟俩关系很好,他每个假期回来找余渐玩,十次有八次都带着沈无咎。按理说他跟沈无咎也应该关系不错,但不知为何,他们俩总是混不熟,中间若没了余渐,他俩都不会有任何联系。
刚开始提议让余渐陪他一起留学的时候,他根本没抱希望。但没想到,余渐竟然同意了。
那是余渐高三上学期的寒假。
那次回来,他明显感觉到这兄弟俩不对劲,问原因余渐也不说,只是在毕业后,很干脆地跟他一起飞了黎国。
真正知道原因的时候还是在四个月前。
那天他刚下课回公寓,看见门口多了一双鞋,他便知道沈无咎又来了。那段时间沈无咎已经至少来找余渐两三次了,每次又都很快离开。
但这次他呆得有点久。因为他们爆发了一次争吵。
他开门进来,余渐卧室里的声音没断,他就这样意外听到了令他震惊的消息——
原来沈无咎不是来找自己哥哥玩的!
原来沈无咎这几次来黎国都是为了要自己哥哥的信息素!
原来沈无咎一直在拿李阿姨的病威胁自己哥哥!
原来……沈无咎喜欢余渐?
喜欢自己哥哥?!
他呆坐在沙发上,越听越震惊,越听越愤怒!
他来国外很久,但还是接受不了过于开放的观念,比如同性恋、比如一夜情,这些都令他难以理解。
但这个沈无咎,不仅要搞AA恋,还要搞自己哥哥!甚至还要强制!
这不是个变态怪咖吗?!
他当即就坐不住了,冲进去跟沈无咎大吵一架。
至此,他跟沈无咎的关系可谓降到了冰点。
虽然他后来多次询问余渐,沈无咎作为一个Alpha,为什么每月都需要他的信息素,但余渐都避而不答,只说他有分寸,让自己别管那么多。
有分寸有分寸,再有分寸不还是被沈无咎抓着软肋,被他威胁。
思及此,他不禁又替兄弟感到万分憋屈,看着还在等他回答的林确,他勾了勾唇,有些恶劣地说:“你喜欢沈无咎吧?”
林确身形一顿,皱眉要说什么,又听韩从继续道:“可沈无咎喜欢余渐。”
“所以你应该庆幸余渐讨厌他。”
“不然……”韩从一根手指戳着林确肩膀,“还有你什么事啊?”
说完,他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还愣在原地的林确,还有那只垂在身侧脏兮兮的手。
“记得去河边把手冲一下,别掉进去了。”
傻狗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