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渐不再说了,若劝说有用,他们也不至于到这一步。他抬脚要走,身边的人忽然喊了一声:“哎等等等等,别动!”
余渐下意识停住动作,沈无咎赶紧起身,快速把门框下边摆放的一盆空气凤梨拿起来:“差点踢到了。”
他放在手心,伸过去给余渐看:“其实这花园里的花我大多数都不认识,我就对它最熟悉了,你认识吗?”
这是个玻璃广口瓶,上面承着软木塞,软木塞托着植株,底下用心铺着苔藓和碎石。植物叶子细细长长,灰绿带点银白,一簇簇翘着,看着清清爽爽。它不用泥土,只凭空气里的水汽活着。
风又吹过来,混着花香,还有一丝淡淡的植物清香,空气凤梨的味道。
余渐垂眸看了眼,不置可否,转身走了。
沈无咎看他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耸了耸肩,走进花园里挑了个安全的位置把空气凤梨放下。起身的时候闻到熟悉的味道,下意识摸了摸后颈。
哦对,该换抑制贴了。
*
翌日下午,济州一中大阶梯教室门口。单意伸了个懒腰:“终于结束了,感觉下一秒我就能睡死在那儿。”
林向瑜叹气:“唉,怎么听完我更纠结了呢。”
“无咎呢?”姜早四处看了看,“他还没出来?”
单意:“哦,十分钟前被老胡叫走了,说等会去教室找我们。”
这边,胡文明正乐呵呵地拍着沈无咎的肩,满脸自豪地说着:“回去一定要把学校和专业研究明白喽知道吧?不要乱报。”
“知道了老胡……呃,老师,一定好好考虑。”沈无咎站得笔直,就差敬个礼了。
“行,回去吧,”胡文明假装没听见他那个称呼,“记得把教室打扫干净再走。”
“好的老师,我会想你的,我会经常来看你的。”
沈无咎飞快说完,飞快地窜了。
胡文明:“……”
沈无咎走到教室门口时,单意正拿着扫帚和另一个男生准备大战第三回合,他清了清嗓子,大喊:“老胡来了!”
只见单意扔下扫帚就跑,站到垒凳子的林向瑜旁边,开始假模假样地帮她。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教室其他人哈哈大笑。
等他发现沈无咎一个人悠哉悠哉走过来,身后哪有什么老胡,这才反应过来被耍了,冲上去就是一个暴扣勒住脖子:“沈无咎!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
“语文不好就闭嘴,谁跟你同根生?”
“同是老胡的受害人啊!这怎么不算一个根?”
“得得得,你有理。”沈无咎给他推远了,“还有什么活?”
姜早扔了个拖把给他:“拖地吧,现在就林确一个人。”
“行。”
沈无咎拿着拖把走向卫生间,林确正好也在。
“涮拖把?这儿。”林确指了指。
“OK。”沈无咎把拖把塞进去,利落得很。
林确已经涮好了,但他没走,站在旁边问道:“班主任喊你说志愿的事?”
“嗯,顺便跟我做了个反思,说他这三年不该罚站我那么多回。”
林确没说话,但就差把“不信”写在脸上了。
“行吧,”沈无咎又耸肩道,“其实是问我他在教学上有什么改进的地方,我说什么都好,就是体罚学生得改改。”
林确笑了,点头表示认同。
“你准备报哪里?想好了吗?”
“怎么都问我这个问题,”沈无咎把涮好的拖把拿出来往外走,“可能留在济州吧,你知道的,这里还有我爸的研究院。”
“也是,你是要当院长的人。”
“NoNoNo,”沈无咎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神神秘秘的,“我有我自己的打算。”
*
他们打扫完走出教室,单意对沈无咎说:“怎么回去?”
“李叔来接。”李叔原先是他爸爸的司机,他爸爸去世后,李叔念旧情,便留在家里日常接送他和阿姨。
“蹭个车呗,我妈有事接不了我了。”
“我跟你又不顺路,林向瑜呢?”沈无咎往四周看了看,没见她身影。
“她好像找朋友去了,哎呀蹭一下嘛,我还想跟你探讨一下未来的美好前景。”
“……”
沈无咎正想在说什么,忽听林向瑜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她跑得直喘气:“幸好,你们还没走。那个,咱们能走这条路出去吗?”
她指了指自己身后。
单意:“这不绕远了吗?”
“滚,”林向瑜一个飞眼过去,“走不走?”
“……走走走,”单意双手抓着沈无咎肩膀站在他身后,“沈哥走前面。”
林确和姜早疑惑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与此同时,济州一中校门口的一辆黑色车内,韩从趴在车窗上边打量边说:“我发现国内的学校都长一个样,好……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好死板。”
余渐单手握着手机,头也没抬:“都跟你说了没什么好看的,还非要跟过来。”
“那不行。”韩从立刻转过头,“谁让阿姨非让你来接沈无咎,我得来看着,万一他看你来,又做出点什么怎么办?”
余渐语气无奈:“我俩的事你别管那么多。”
“我也不想管那么多,”韩从有些愤慨道,“可他压根就不掩饰,你想想在黎国的时候,都当着我的面威胁你!作为兄弟,我真是看不下去!”
还没一分钟,他又接着说:“怎么还不出来?要不我们进去浏览浏览?”
“那是参观。”余渐把手机收起来,打开车门,“走吧。”
今天校门是敞开的,进进出出许多学生和家长,余渐和韩从跟着人流走了进去。他俩也不清楚学校的方位,只沿着大路随意走着。
一会儿,韩从指着前面聚集的人群说:“走,看看那边有什么。”
人群中央,沈无咎正朝林向榆递过去一个刀人的眼神。林向瑜心虚地朝他笑笑,双人合十一副求原谅的表情。
“我去——”韩从看清被围着的人是谁时,下意识看了余渐一眼,随即又压不住看好戏的心情,拉着余渐往里挤了几步。
沈无咎面前站着一个面色潮红的女生,手里抱着一束蓝色满天星,正断断续续地说着什么。
“没想到最后一天还能看到有人跟沈无咎告白。”
“都说最后一天了,再不告白哪还有机会。要我说,这女生真勇,前面那么多失败案例还不够长教训的吗?”
“可能觉得自己不一样吧。听说她跟沈无咎一起参加过竞赛,应该认识。”
“怪不得。要是我跟沈无咎也有过接触,我也得试试。万一成了呢,赚翻了!”
旁边两个女生的讨论一字不落地飘进耳朵。韩从撇了撇嘴,声音不大不小地说了句:“搞不懂喜欢他什么。”
他没刻意压着嗓子,那两个女生自然听见了,不满地转过头来。待看清他的长相后,表情一愣,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与此同时注意到他们的还有林确。他从韩从和余渐挤进来时就看见了,本来还在想要不要打个招呼,可听到韩从那句话后,看他们俩的眼神都冷了几分。
人群中央,那个女生已经准备把花递过去了。韩从压不住看热闹的心思,用胳膊肘撞了撞余渐:“你怎么看?”
傍晚的阳光依然很烈。余渐眯着眼看向那边,答非所问:“他应该不知道那束花是什么。”
“啊?”
韩从还想再问,人群中忽然响起一阵阵叹息声——沈无咎拒绝了。
啧,没意思。
韩从也叹了口气。
*
沈无咎是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才看见余渐的。
他有些惊讶地走过来:“哥,你怎么来了?”
“李叔临时有事,我妈让我来接你。给你发消息了。”
“哦,我没看手机。”沈无咎笑了笑,忽然反应过来,“你刚才……都看到了?”
“嗯。”
“我拒绝了。”
“嗯。”
很敷衍的态度。
沈无咎还想再说什么,这时安慰完朋友的林向榆跑了过来,非常抱歉道:“不好意思啊无咎,她是我朋友,求了我很久说让我找理由把你带过来,她怕今天再不说会是个遗憾,所以我就答应了。”
“没事,”沈无咎说,“她还好吧?”
“挺好的,她早就猜到结局了,所以也没太难过。”
沈无咎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单意这时提议:“要不我们出去吃饭吧?之前说好了等成绩出来就聚餐的。”
姜早:“行啊,能带我男朋友不?”
“当然。”单意扭头看向余渐和韩从,“渐哥,你们要不也一起?”
*
济州一中位于洪学路,属于济州老城区,路的尽头有一座哥特式尖塔的天主教堂。但历来传统,学校周围的小商铺向来不少,好吃的也多,兼具历史感和市井烟火气。沈无咎他们上学期间经常在一片晃悠,对这附近的美食了如指掌。
夏夜的风凉丝丝地吹着,人在风里一坐,空气里再混进烤串的焦香,那种舒坦,不用多说,看看“火候正好”烧烤店最外面那桌就知道了。
塑料凳上歪歪扭扭坐着,冰啤酒碰得咣当响。沈无咎灌得有点猛,把杯子放下,随便拿起一串就往嘴里塞,单意和陆南的筷子同时夹住一块烤肉,谁也不让谁,最后被韩从黄雀在后。
年龄相仿的男生很快就混熟,心仪的烤肉被抢,单意也顾不上那些虚的,直接一拍桌子:“韩从,这你就过分了吧!”
肉已经被韩从塞进嘴里,同时还要挑衅道:“至于吗,哥都不叫了,而且这也一般啊,有什么好抢的?”
陆南哼了一声:“这你就不懂了吧,你小时候有没有听过一句话,饭抢着吃才香。”
“不好意思,没听过,这又是中国的谚语吗?”
单意:“不用管它是什么,你只需要知道,等会你要夹的菜,都一定会被我和陆南抢走!”
两女生已经吃得差不多,在那谈论着报志愿的事,沈无咎坐旁边听了一耳朵,忽然问:“姜早,你要跟陆南往一个学校报吗?”
姜早回:“尽量吧,不过我俩虽然分数差不多,但喜欢的专业不一样,不一定能被同一个学校录取,尽量争取在同一个城市。”
单意嚼着嘴里的肉含糊道:“你们都想好要报什么专业了?就我没目标吗?”
林确说:“你可以想想自己平时喜欢什么。”
“我想了,我平时就打球最多,然后我就在网上发了个投票问当体育老师和给狗剪毛哪个更有前景。”
林向榆好奇看他:“哪个?”
“下面评论全都信誓旦旦——‘肯定是体育老师啊,受人尊敬,多体面的工作。’,结果一看投票,‘选择了给狗剪毛’。”
“哈哈哈哈哈哈哈。”
韩从:“很有道理啊,狗又不会骂你,老师可就不一定了。”
陆南接道:“而且,狗就算骂你你也听不懂。”
沈无咎:“未必听不懂。”
单意:“......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