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东山。
方萧说要带他带走,罗雀没答应,“让我在外面住段时间。”
“住在外面做什么,我妈想见你想得,他要是知道儿子儿媳吵架闹离婚说不定回比我哭得还惨。”
罗雀坐在床边,低垂眉眼看着手机上显示的国内东八区时间,直到屏幕暗下去。
“让我在外面缓缓。”
是敷衍,方萧开始收拾罗雀的东西,却发现他什么都没带,只有一身换下来的脏衣服。
“酒店没有除湿器,你也没带多少东西,住在这就是给自己找罪受。”
罗雀听着心烦,有种听孟季唠叨的烦躁感,声音穿透骨头,激得心里不舒坦,就连脑子也发疼。
“你先回去就是了,我在这待几天就要去厦门。”他把被子拉高蒙住头,罗雀声音闷在被子里,“你就别管我了。”
方萧不跟他吵,“那你去厦门前能不能回家一次,或是我陪你去厦门。”
罗雀从被子里露出一直眼睛,黝黑的瞳孔里闪着亮亮的光,“好的。”
像小孩子。
方萧摸摸他头,在原地站了会。
他很好奇,为什么昨晚还和罗雀吵得那么激烈,今天反倒和以往一样,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场梦一样。
太真实,就是真实的。
“别骗我。”
罗雀:“不骗你。”
方萧一个人回了方家,方革明不在去叔伯家了,只有孙诗诗一个人在厨房忙着做清明节用的青团。
“出去买不就行了,废那个劲。”方萧帮他妈摘艾草叶,闻着艾草那股刺鼻的草本味就受不了。孙诗诗烧了锅开水,把事先处理好的艾草叶放进沸水里烫一遍。
孙诗诗用漏勺搅着锅里的艾草嘴里回儿子的话,“我清明节也没事干,你爸去年栽了点艾草在院子里驱虫,我看长得挺嫩比菜市场卖的还好,就想着今年还是自己做。况且今年不是小雀也在嘛,我这个做家长的不得表现表现。”
“……”方萧手泡在水里,水龙头滴下几滴水,溅起圈圈涟漪。孙诗诗和他想象中的变化大得多,没想到这么快就接受了自己婆婆这个身份。
“哎,小雀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方萧打开水龙头洗艾草,他说罗雀最近在忙工作室的事要去厦门一趟,过几天就回来。
孙诗诗一拍额头,懊悔道:“那我是不是做早了,小雀回来都已经不好吃了。”
方萧:“马上回来,就一两天的事。”
孙诗诗用漏勺捞起锅里颜色变深的艾草,手上抖两下沥水,放进冷水里降温。
“那还是先少做点,等小雀回来在多做……”孙诗诗嘴里小声嘟囔着。
被她儿子听了去忍不住笑出声,调侃她,“这么喜欢罗雀,不知道还以为他是你儿子。”
“这哪一样。”孙诗诗把冷水盆的艾草叶团在一起挤水,“罗雀是你喜欢的,你也是我爱的,爱屋及乌也是做妈妈的本性。”
孙诗诗是港区人,再加上自小教育的缘故,从她口中说出的话都出奇的有道理。
“罗雀爱我,你从哪看出来的。”方萧问她。
孙诗诗身体一僵,回神手上攥艾草沥水的力道加大,“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话到此处方萧别无他法去掩盖,“嗯,最近吵了一架。”
孙诗诗两手撑在台面上,她看着儿子,仔细道:“那你觉得他爱你吗。”
方萧:“……一半一半吧。”
一半在他这,一半在齐相泽那。
或者拉大双方比例。
他三,齐相泽七。
“吵架啊,谁都不能避免,刚跟你爸那几年我俩经常吵架,家里的事,外面的事,就连晚餐谁拿筷子都要吵一嘴。”想到丈夫,孙诗诗嘴角勾起一抹笑,浅浅的,是对那段时光感到怀念。
“你俩现在不也天天吵。”
“方革明不回嘴啊。”
确实如此。
孙诗诗继续道:“认为一个爱不爱你,恨不恨你,其实都是自己内心的主观看法,做为自己,怎么能揣摩出别人的心里想的是什么,亲人不行,恋人更是不能。”
“现在呢,你们和好了吗。”孙诗诗期待看着儿子,她觉得方萧有处理事情的能力。
“嗯,但他还是有点生气,我们相互说了很多次对不起、抱歉。”
孙诗诗从橱柜里找出榨汁机,成团的艾草放进去,摁下启动键。榨汁机有减少噪音的功能,效果有限,还是会听见榨汁机的运作声。
“相爱就是说了一百次对不起。”孙诗诗突然道,后面接了句:“长大就是听了一万次没关系,患难数不尽,你们也一样。”
仅仅只是开始,以后还会有无数次对不起和没关系。
他和罗雀,并不会止步于此。
方萧抓起手机跑出去,孙诗诗看着他背影默默笑了一声。
方萧跑到方革明的小花园,他在联系人里找到罗雀,电话打过去呢振铃几秒就被接通。
“怎……”
“老婆我爱你。”
罗雀话到一半又堵回去,他刚补了个觉现在脑子还是懵的。
“老婆我爱你!”
罗雀那边嗯一声,说道:“我也爱你。”
“方萧。”罗雀叫他名字,语气温柔,“告白戒指在你床头,暂时存你那,记得还我。”
四月的雨天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接下来几天,罗雀去了趟厦门,工作室的选址没留在那。
考虑市场面小、交通南北跨越太大、从事这行的劳动力基本都不选择留在厦门,罗雀几番辗转,经朋友介绍又转去了杭州。
工作室定址在杭州商务区一栋写字楼七层,罗雀没租一整层,只是几间工作室。
敲定租金那天距离他答应方萧回家已经过去三天,罗雀有点愧疚,在杭州一家珠宝店买了对戒指打算给方萧当补偿。
原以为方萧见到他第一面是会生气,没想到他不仅一点气没有,看到罗雀进家门还兴冲冲扔下给他爸浇地的水管殷勤贴过去拿行李。
水管水量大,在空中扭了个头,把他爸呲一身水。
“臭小子,有了老婆就忘爹。”
孙诗诗在餐厅通菜园的地方出来,关掉水龙头救下方革明,她顺手拍了下方革明,快步走过去见罗雀。
“老婆,你怎么回来这么晚。”方萧去拎包。
“小雀回来啦,想吃什么阿姨给你做。”孙诗诗说要给罗雀背着的青团没撑几天,孙诗诗在冰箱冷冻层存了点说要等罗雀回来蒸给他吃。
罗雀回来突然,一家人都不知道,孙诗诗今晚都没想着要做饭,她拉着方革明要去菜市场买菜。
“叔叔。”罗雀对方革明微微弯腰。
方革明身上全是水,他拍了下方萧肩膀同样跟罗雀问好:“我和你阿姨都很想你啊。”
孙诗诗把他家老头子拽去卧室换衣服,两人从收拾到出门不到五分钟。
临走孙诗诗还嘱咐方萧先看看冰箱里有什么让罗雀垫垫肚子。
“你别弄了,等阿姨叔叔回来一起吃。”罗雀站在厨房门口看他单膝跪在地上翻冰箱。
“找到了!”方萧邀功似得举起来一袋子绿色的东西,“我妈做的青团,说给你留着。”
清明过去那么久,孙诗诗还惦念着……
罗雀心里一暖,拎起上面挂着冰碴的袋子。
“怎么吃,要烧水上锅蒸一下吗。”
方萧从他手上拿过来,推着罗雀肩膀,“老婆你休息就是了,剩下的我干。”
猜想证明,方萧确实有当爸爸的天赋,不单单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可惜,罗雀是个不能下蛋的公鸡。
罗雀回卧室在自己行里翻出一个首饰盒,是一对对戒,和方萧买的哪款差不多,罗雀买的更素一些。
青团上锅蒸十几分钟就好了,方萧端着盘子出来没见着罗雀,冲楼上叫两声罗雀应他,几分钟后从卧室出来飞快下楼。
“有肉馅的,还有肉松蛋黄、芋泥……”方萧报了几个罗雀没听过的馅料。
罗雀用筷子夹了一个咬了一口,是肉松蛋黄,“怎么没有红豆的。”
方萧在他身边坐下,“我妈不喜欢吃红豆馅,每年家里都不备红豆,你想吃吗。”
罗雀摇摇头。
他不喜欢红豆馅的青团,可能是小时候吃太多红豆酥皮月饼的缘故,长大后对一切红豆馅食品都提不起兴趣。
罗雀想着吃完这个青团就把戒指给方萧,中途孙诗诗打来点问方萧家里还缺不缺调料,方萧去厨房捯饬半天给他妈报了几个调料名。
“你问问小雀有什么想吃的,今天菜市场人多。”
“老婆你……”方萧转身,僵在原地,他心跳一滞。
罗雀捧着个戒指盒就站在他身后。
“儿子?宝宝?你问没问,小雀在你身边吗。”
方萧挂掉电话,他激动得手抖。
“你我……老婆……”
罗雀眼睛闪闪地,他看着方萧说道:“对不起方萧,让你心结难解这么久。”
罗雀抿抿嘴唇,继续道:“我心里……可能确实还有……齐相泽的影子。”
方萧心骤然沉到谷底。
“但我更想爱眼前人。”罗雀笑出声,他把戒指盒捧到方萧面前。
“唔……”
方萧捧着身前人的脸,吻上他。
罗雀比方萧矮,不踮脚两人是亲不到一起去的,平时要么是方萧拖着他腰往上抬,要么是方萧弯腰吻他。这次是双向的,罗雀微微踮起脚,吻了会感到脸上湿了一块,是方萧落在他脸上的泪珠被蹭匀了。
“老婆……罗雀……”方萧蹭蹭他侧脸,勾起罗雀的手指继续去吻他。
戒指盒在手上拿不稳差点掉下去,“啊,戒指……”
罗雀被他吻得腿软,一只手不由自主扣住方萧肩膀站稳。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罗雀……”方萧也爱流泪,罗雀记得他高中看过一篇英语阅读理解,委屈的泪是咸涩的,发酸,舌尖尝着是苦味;开心的泪咸味淡,清润没有苦涩味;生气愤怒的泪盐分最该,味道厚重刺鼻。方萧的泪里,好像掺和了三种情绪,委屈、高兴、愠怒。
罗雀踮起脚回吻他,小声道:“没关系,没关系,没关系的方萧。”
方萧泪如豆般落下,罗雀抬手去擦,方萧顺势握住他手,贴在嘴边亲。
“戒指你要不要。”罗雀把盒子重新打出来。
“要。”方萧才跟小媳妇一样,遇到点事就哭,罗雀是大丈夫,最懂怎么哄他“老婆”。
双方戒指戴上,方萧忍不住又去吻他,这次要轻,没把罗雀嘴角咬破血。
罗雀回来坐了整晚的飞机,腰累得发酸,他被拖着姿势有点怪异以至于更不舒服。
“别亲了,你爸妈要回来了。”
方萧:“回卧室,关上门亲。”
罗雀:“不行!阿姨肯定回来敲门,晚上再亲,晚上再亲。”
方萧堵上他嘴。
亲到最后两人嘴都肿了,只不过方萧比他好点。罗雀问他要冰块,说要冷敷消肿。
“肿着是了,反正晚上还会肿起来。”
罗雀捏捏他脸,“别站着说话不腰疼,肿得不是你。”
方萧找了包雪莲,是孙诗诗喝饮料要加上,他贴到罗雀嘴边让他冷敷。
过了会,罗雀凑到方萧身前,问他嘴还红不红。
方萧盯着被冰敷微微发紫的唇瓣,他又亲了上去。
罗雀控诉他找事,方萧把那包化一半的雪莲拿回来,“别敷了,再敷就冻伤了。”
罗雀靠在厨房台案边,方萧在切菜。
“你眼睛还红着,阿姨回来问起来怎么办。”
“她有眼力见,不会问。”
晚上孙诗诗做了几道北方菜,味道不错,虽然味道淡了点但有这份心就够了。
今晚睡得早,罗雀被方萧八点就塞进卧室,两人一关门就开始激吻。
相较于性,方萧更喜欢的是吻。只有吻的时候罗雀才会说实话,说自己要死了,说他不行了,在床上罗雀真假话比例为一比九,真的可能还是在骂方萧。
他真的好喜欢,方萧第一次亲眼见过罗雀后就再也挪不开眼。
是生理性喜欢,身体本能优先,靠近就会本能心跳加速、呼吸变浅、手心出汗,下意识想靠近、闻到对方身上的味道就安心,贪恋罗雀身上的一切,对视瞬间失神,浑身发麻、心口发颤。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分开会空虚,见面放松。只有把人牢牢搂近怀里,肆意亲吻,侵蚀一切才会觉得安心。
需要有人帮他区分生理性喜欢和精神喜欢吗?
有罗雀的话大概就不需要了。
他对罗雀的所有都不是脑子能权衡得了的,克制、清醒、理智都是豆腐渣工程,一冲就破。
“我们结婚,要个孩子,定居在你想去的国家,过安稳的日子。你想不想这样和我过完下半生。”方萧赤红着眼眶对视上同样蓄着泪的眼睛。
罗雀抱住他脖子,方萧被迫弯腰和他接吻。
“都可以,平淡点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