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何栀领了剩余的羽毛球拍,在空地一起打球。
这是我会的为数不多球类运动,不需要专门去学也能很快上手。
我们打了二十分钟,轻微出汗时在旁边看我俩打球的体育老师吹响了口哨。这个时候的哨音意在提醒同学还有五分钟下课,准备交回运动器材,自行回教室。
第三节是每周例行的班会,前两节上过体育课的班级留的器材堆了两大箱,江怀霜明显心有余而力不足,路过的体育老师随手一指,让我过去帮忙。
江怀霜在前抱着大箱子,我抱着小箱子跟在他后面。
操场和实验楼很近,只需要绕过一个花坛就能到,器材室在实验楼一楼的角落,我们进了大门左拐穿过几个教室,把器材整整齐齐堆放在角落。
路过卫生间,我顺便进去洗了把脸。
江怀霜在远处等我,见我在兜里掏了半天都没能掏出一张纸巾,他又拿出和上次一模一样的纸。
我接过纸巾,说了声“谢谢”。
体育课运动量太大,我有些累,因此走得并不是很快,江怀霜没有运动,他也跟我一起慢慢走。
分明我们有共同话题,可是我一句话都不想说。
实验楼的一楼外面是很长的楼梯,一直通到二层,这个宽而长的阶梯遮住楼道大部分光亮,只有头顶的灯泡发出昏黄的亮光,我们就这样漆黑又沉默德走着。
快到出口时,江怀霜忽然说:“你还看吗?”
“什么?”
他从校服衣兜拿出漫画,也不看我,直接递到我面前:“刚才就想给你的。”
我接过漫画书,揣到兜里。
刚好走出实验楼,天又亮了。
不知为何,这几天格外闷热,已经到了夏末,仍然有种盛夏的感觉。
最后一节晚自习我正在埋头解题,眼前突然闪过一道白光,我还没反应过来,全班同学都“哇”了一声,纷纷向窗外看去。
不远处的云层发出一道红光,像是有条银蛇在云里翻滚,片刻后传来轰隆隆的雷鸣,狂风怒吼,卷起树叶打在玻璃窗噼啪作响,一股劲风从半开的窗户缝隙冲进教室,吹得桌上的课本乱飞。
我坐在靠窗户的过道,正想去关窗,江怀霜已经先我一步关上窗户。
电闪雷鸣后没多久,暴雨倾泻而下,雨滴噼里啪啦落在窗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我回头去找何栀,想问问她有没有带伞。
她居然不在教室!
我这才想起下午她说她妈打电话给老班,说她姥姥住院,晚自习要去医院看姥姥。
这下我成了一个人,放学后我在楼道等了好久,大雨完全没有停的趋势。
学校离最近的地铁有一公里,这个点的公交人多得挤都挤不上去,我从来都是走着到地铁,坐二十分钟地铁到最近的公交站,再坐四站公交回家。
如果雨不停,我就得冒雨走到公交站去。
同学们从楼道一涌而出,我被挤在角落里,校门口都是接学生的家长,大多数都是接的高一新生。
我上高一的上半学期我妈也是每天接我,她会带着我最喜欢的夜宵等我,夏天甜水果茶,冬天烤红薯路边摊的串串,她把串串包在手套里,我出来时还是热的,我们边吃丸子边往地铁走,她笑着听我讲新奇的高中生活,讲我的新同学。
何栀也跟我一起,她嘴甜,一直夸我妈真好,又温柔又好看,简直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又吐槽她爸妈只知道赚钱,从来都不接她放学。
她夸得袁晓女士心花怒放,第二天带的夜宵成了双份。
我见雨不停,只好脱下校服外套罩在头顶,正打算冲进雨幕时,有人拉住了我的书包。
力道算不上强劲,却让我往后退了一步,撞在后面人身上。
我抬头,是江怀霜,楼道白色的灯光落在他头顶,让他的脸看起来更加苍白。
他说:“你没带伞?”
我挑眉,动了动手里的校服:“看不出来吗?”
他笑了:“我带了,一起走吧。”
他刚好和我同路,我们一起走在人行道上,白色水汽将夜晚笼罩在一片昏黄朦胧之中,身旁不断走过穿校服的学生,还有急匆匆的行人。
马路上的汽车疾驰而过,轮胎溅起无数水花,遇到堵塞的下水道时水花甚至飞到人行道上,江怀霜本来在里面,看到有水溅到我裤腿主动走在外侧,说道:“这些司机真是的…”
他问我:“书看完了吗?”
我说:“没有,根本没时间看。”
今天上午四节全是主课,每节课留的作业都很多,晚自习写作业还来不及,哪有时间看家长所谓的闲书。
他轻笑,我当他不信,便道:“你不是在我后面吗,我干什么你还不知道啊。”
他笑了笑没再说话,我们一路走进地铁,地铁人很多没有座位,我们只好站在角落里,对着另一侧车门的玻璃。
我看到玻璃上自己的影子,梳着马尾,最普通的高中校服,江怀霜在我身旁,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只需要坐三站就能到家,还剩一站时,他轻声说:“可以留个联系方式吗?”
学校不允许学生带手机,需要联系家长可以去公话亭,刷校园卡就可以通话,我想不到我们在什么情形下需要联系对方,但还是在书包翻出一个小本子,把自己的联系方式写在本子上,撕下来给他。
江怀霜接过写着号码的纸,默念了几下,装在衣兜里。
我开玩笑道:“过目不忘啊,这么快就能背下来。”
他也笑:“过目不忘的是寂川安,不是我。”
寂川安是我看的那本《复仇日记》里的男主角,他有个很适合用来考试的技能,就是对文字很敏感,看一两遍就能记住。
地铁“叮咚”一声,江怀霜要下车了,我们说了“再见”,他突然把伞塞在我手里,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他那么瘦弱的身体,淋雨一定会感冒,我想追出去把伞还给他,却涌上来一堆人把我往里挤,他在外面朝我笑了一下,地铁门就关了。
我看着手里的伞,发现他的伞叠得整齐又好看,褶子捋得平顺,也不滴水。
我叠伞都是随手一绑,他倒是少见的细心。
到了小区门口,我妈才打着伞往外走,她看见我有伞很惊讶,我说是同学给的,她可能想问是男同学女同学,我先她一步道:“你怎么不来接我?”
她说怕走散,又说开车太堵,直到我目光如炬地盯着她,她才承认和我爸追剧给忘了,还好我爸记得,她才想起来。
我回家都有宵夜吃,吃宵夜时能玩三十分钟手机,刚打开手机就弹出一条好友申请,上面显示几个大字。
我是江怀霜。
我通过好友申请,江怀霜很快发来了消息:到家了吗?
我回:到了,多亏你的伞,你还好吗。
我不知道他家离地铁口多远,按我回家的雨势,他肯定得淋湿。
江怀霜很快回我:还好,洗完澡就暖和了。
这时我爸把刚煮好的馄饨放在我面前,假装超级不经意地扫了眼我的手机屏幕,说:“今天怎么不看你的漫画啦?”
我摁灭屏幕:“没更新。”
他怪怪地走开了,我又打开屏幕,回道:吃饭了吗?
他回:太晚了,不吃。
我们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他让我记得看第十册,我说好的,然后跟他说晚安,把手机交给我妈。
那本书就在我的包里,我吃完饭回房间看了一会就听我妈在屋外喊我:“满满,作业写完早点睡啊。”
我的小名叫满满,因为我出生在农历小满这一天,我爸妈希望我无论什么事都圆满,于是就定了满满这个小名。
她一喊,我就知道该写作业了。
周二是个好天气,暴雨停歇,碧蓝的天空像是水洗过般透明,天上挂着朵朵白云,小区的芙蓉花开得正盛,墙角伸出几株夹竹桃,夏末的闷热被雨水冲走,空气中有泥土的香气,路上的每个人都神清气爽。
在清凉的夏日早晨,上学也成了一件很愉悦的事。
但江怀霜明显不太好,从早读课开始他就一直带着鼻音,课间还伞时他头埋在课桌上,不说话也不动。
“江怀霜…”我轻轻喊他,“你怎么了,是不是感冒了?”
他缓缓抬头,脸上显出不自然的红晕,眼圈泛红,声音嘶哑:“没事。”
我说:“要不是你把伞给我,你就不会淋雨了,我陪你去医务室吧,找校医开点药。”
江怀霜说:“我不想去。”
他不想动,我也没有勉强,恰好上课铃声在此时响起,我只能先转身上课。
江怀霜是真的生病了。
我故作不经意把笔掉到地上,借着捡笔的机会回头看他一眼,他看黑板的眼神涣散无光,不停用手扶额。
他平时上课很认真,如果不是难受到极点,他不会这样。
或许是我回头的次数太频繁,在我第五次将笔掉在地上时引起了江怀霜的注意,他疑惑地看着我,很快反应过来我在担心他,朝我比了个“我没事”的口型。
这一节课我都听得心不在焉,还好这门课不用考试,只需要完成课后作业就行。
下课后我要来江怀霜的水杯,去给他接了杯热水。
教学楼的走廊挤满了人,有几个人外班的同学挤在一起不知在说些什么,全都兴奋大叫,我从他们旁边穿过,快步返回教室。
我还没走到座位上,就看到了林嘉妤。
她捧着一个杯子放在江怀霜的课桌,对他说:“我带了感冒冲剂,很有用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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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