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老天爷看不惯裴星落这窝囊的样子,上空忽然落下些许冰凉的雨滴,砸在了裴星落的身上。
裴星落衣服很快被打湿了,噼里啪啦,雨势渐大。
没一会儿,裴星落浑身都湿透了,就连身上的护身符也跟着遭了秧,人肉眼不可见的灵气,逐渐消散,直至不见,原本的鲜黄的亮色变得黯淡无光。
裴星落没注意,心里一直骂贼老天雪上加霜,痛恨自己的倒霉,赶紧找地方避雨,朝不远处的建筑跑去。
他到了地方,抬起头,才发现是个小旅馆。
裴星落走进去,旅馆里站班的小姑娘手里正在弄着织布线,就这种小旅馆,地段偏僻,客流量不是很高,幸好是自己家开的,小姑娘对于顾客来不来不是很上心,有客就当做是零花钱,没客就休息,反正饿不死。
看到有人来,放下了手中的针织。
“住宿吗?经济,小时,还是豪华大床房。”
裴星落拿出身份证登记,毫不犹豫的道,“豪华的。”
小姑娘操作了一会儿电脑机子,递出房卡,“楼上301。”
裴星落接过,顺着楼梯直上,他悲惨的认识到这个旅馆没有电梯,爬了3楼,终于到了。
裴星落拿着房卡,划了一下,门开了,狭小的房间一览无余,但好在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该有的都有,大雨天,能让裴星落有个容身的地方,他也心满意足了。
经过情绪的大起大落,裴星落觉得自己平静了许多,甚至产生了一种想让谢诀过来杀了他的冲动,这样他就永远不会担心担惊受怕了。
雨水顺着发梢落下,裴星落浑身湿答答的,难受极了,心情上的糟糕让他不想洗了,但身体上又实在忍不住。
没办法,谁让他娇气惯了呢。
裴星落换下衣服,找到了一次用的浴用品,这才进了浴室。
浴室紧窄,他拿起花洒,调节了一下水温,放了温度适宜的热水,很快,渐起了水花。
热气蒸腾,烟雾缭绕,就连镜子上都氤氲上了一层雾,模模糊糊照映出镜子里有两个身影。
白晳的皮肤水流缓缓流下,裴星落动作稍稍僵了一瞬,手上的动作也随之停了下来。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眼角的眸光掠过镜子,显示着他身后有一个模糊的人影。
裴星落擅抖着手将花洒关毕,他有种毛骨悚然的恐怖感,那个人影是谁,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他的身边了,到底看了多久。
他下意识地想找护身符,才发现已经被他放在和换洗的浴袍放在一起。
裴星落惨白着一张脸,想要离开浴室,更惨的是他忽然发现自己动不了,身体仿佛被定住了,嘴也发不出一丝声音。
只能转动着眼睛,显示着惊恐。
就在他即将绝望之际,一双手冰冷的附着在他身上,四处游离,好像一只色中恶鬼,下一瞬,抚上了裴星落淡色的薄唇。
裴星落的心跳如鼓,他似乎知道“他”是谁了,然而这个猜策就被下一秒证实了,他被人转动下颚,抬起了脸。
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他的男朋友。
可,可他已经死了啊。
谢诀的脸依旧如生前那般清冷俊美,只是肤色白的??人,冷冷地盯着他,仿佛鬼诡,充斥贪婪的模样。
“亲爱的,你不想我吗?”
“我一直都在你的身边啊。”
裴星落牙齿泛酸,想要哭却哭不出来,只能疯狂的转动眼睛,终于,一行清泪缓缓流下。
“别哭。”骇人的厉鬼温柔地擦拭少年脸上的泪珠。
裴星落征然,要挖了他心是吗?怎么还不动手,莫非想要猫捉老鼠那来,在捉弄猎物之前,狠狠地玩弄一番。
他承认面前的谢诀可怕极了,真的吓到他了。
裴星落从未见过谢诀的这副样子,哪怕上辈子也是干脆利落的给他一个痛快。哪里像现在,宛若软刀子钝肉。
然而,预想的恐怖事件没有发生,一阵黑雾褪去,裴星落长长的睫毛颤颤,眨了眨眼,他似乎能动了。
他快速打开浴室的门,顾不上滴水的头发,手软脚软的爬上床,拿住护身符,钻进了被子里,启图寻求一种安全感。
裴星落抱着膝盖把自己,卷成了一团,忽然,他感受到床上一股重力袭来,一定是“他”上了他的床。
裴星落咬紧牙关,紧紧闭上了眼睛,仿佛这样他就安全了,然而,很意外,被子被轻而义举的掀开了,他措不急防的睁开眼。
轻而又轻的手放在了裴星落的指尖,指尖与指尖的覆盖,轻的就像是羽毛。
谢诀拢住裴星落的手掌,温柔又亲切地说,“亲爱的,你在害怕吗?”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最后,声音里似乎带着难言的轻叹。
“我爱你。”
裴星落从心跳猛地一停到听了一阵恍惚,谢诀爱他?可前世杀了他的“人”又是谁呢,但现在似乎一切都不做假。
毕竟,他可是又回来一世呢。
裴星落眨了眨眼,一道暗芒飞速流逝,他吸了一口气,翻过身,正视着已经成了鬼魂的谢诀。
宛如活人一般的面庞,如果不是皮肤苍白的吓人,说他是鬼屋游乐园里充当门面的NPC也有人信。但冰冷的体温暴露了他已经死去多日的事实,也足够可怕的了。
亲爱的,终于愿意看他了。
谢诀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然而,下一刻更加让他意外的是,是爱人的态度。
裴星落垂下眼,试探着说道,“真,真的吗?爱我。”
谢诀点了点头,神情变得温柔,还提议帮裴星落洗头发,不然,很容易感冒。
裴星落同意了,围上了浴巾。
重新回到了浴室里,裴星落乖乖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刚才洗头上的泡沫没有干,糊上一堆的泡沫,有些则蹭到了被子上。
别问椅子从哪里来的,是这家伙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
花洒再次响起,哔哔水流。
裴星落安慰自己,这没什么,谢诀还喜欢他,只要……只要。
骨节分明的手指穿梭在发丝中,起了白白的泡沫,谢诀的动作很熟练,仿佛为人做过很多次似的,力度温柔又适度。
很快,又拿起花洒,将头上的泡沫冲干净。
裴星落眼神复杂,干嘛这么对他,对他这么做,真是,真是够讨厌的。
谢诀唇角勾起,将手中的吹风机声音调制最小,手指温柔地穿梭发丝间,在暖洋洋的暖风中,裴星落竟然诡异的感觉到了一丝舒适。
裴星落坐在椅子上,吹着头发,听着谢诀讲了一堆奇怪的话,[亲爱的,你有想要的东西吗?我都可以给你。]
裴星落:“???”
裴星落想,变成鬼之后,的确是什么都可以做,也没人说,但他有钱,可以自己买啊,而且现在他想要的,说出来,还不一定实现,万一谢诀恼羞成怒,活撕了他。
世界上没有比他更惨的人了吧,明明只是谈个恋爱而己,分手却难。
人都有点该死的好奇心,裴星落有点好奇,谢诀究竟是怎么死的,他问了,谢诀会跟他说吗?
裴星落抬头,望向对面的镜子,里面照映出了两个人,谢诀站在他的身后,拿着吹风机,仿佛他的头发是什么珍贵一样,温柔又细致地吹着。
裴星落看了半响,喉咙滚动,应该不会生气吧,他就小小的侍宠而,不,不,不,顺杆子往上爬一点。
在吹风机停的那刻,裴星落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地擅抖语气问道,“谢诀,你,你是怎么死的,可不……”话没有说完。
“啪”的一声。
浴室的灯灭了,完全陷入了黑暗之中,伸手不见十指,裴星落心中疯狂呐喊,完了,完了。
忽然,灯闪烁几下,又重新亮了起来。
裴星落觉得自己脑子进水了,怎么会问这种问题,彻底老实了,开口道,“其实,哥哥,如果你不想说的话,那就不要说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们不提了。”
谢诀缓缓弯下腰,半边脑袋侧在裴星落的面前,鼻梁挺拨,说,“亲爱的,我好想你,所以,才会不顾一切的回来见你,那些人都死了啊。”
裴星落神情飘荡,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能说些什么呢,所以死了,也要回来见他。
谢诀竟然是个恋爱脑。
厉鬼也会恋爱脑吗?
裴星落曾经对那些为了爱情要死要活的恋爱脑人士嗤之以鼻,认为他们都是脑袋里进了水的笨蛋,然而,此时此刻,他无比庆幸谢诀是个恋爱脑。
同时,裴星落意识到,他成功改变了上辈子的结局,改变了历史。
俩人的距离太近了,裴星落有些想远离,但也只能按捺住自己,又惊又惧,胸膛里的心脏跳动的有些不正常。
谢诀目光幽幽,饱含深情,他捧起裴星落的脸,说出了一句让裴星落彻底震惊的话,“亲爱的,我们结婚吧,其实,我本来打算一毕业就和你求婚,可现在,我已经等不及了。”
裴星落瞪大了眼睛,流露出了几分不可置信:结婚!是和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