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至 第7章 第 7 章

战事在北域打响，军报连连传回，守军败多胜少一路后撤。荣城历久难撑,为保全百姓业已投降。

今日有人来报，魏丞相在百花楼请了宁怀霁作客。宁方贤看着儿子手中宴函，张了张口到底没说出什么。

京城里从北域而来避难的流民愈发多了，零零散散匿在京城角落。宁怀霁一路走去，看见半大的孩子怯怯地用眼神瞅着来往的车马行人，稍长一点的看见身着显贵的公子小姐便伸手讨一两枚铜钱，有时只讨得仆役唾骂。

行至百花楼,宁怀霁腰间荷包空了一半。

小二引他上了三楼厢房，推门进去魏崇古已坐了多时,

"丞相大人。"

"宁小友，久闻大名。我与你父亲当年是同窗，你唤我一声伯父便是。"

"不敢，晚辈不敢有失礼教。"宁怀霁不愿领这份情，自罚了一杯斟满。

魏崇古大笑几声，揭过这个话题，请他入座。

"我记得，你是东隆五年的一甲进士，在太学时以策见长。但老夫倒是对你的辞赋记忆深刻。那年随皇上南巡，你的《临江阁赋》可是让京城多少老家伙惊为天人呐。"

宁怀霁眼皮轻颤一下，敛下眸中神色，起身行礼，"小子拙作，贻笑大方罢了。 "

"叛军作乱，祸乱朝纲，陛下积郁成疾龙体不快。翰林院呈上的文章我都过目了，小友似乎未曾着墨。”

魏崇古抚着胡子唇角微扬，目光里带着些探究之意，仿佛在泥沼地中爬行的毒蛇，不紧不慢地缠上来。

“老夫今日特意备了笔墨请小友为皇上写篇祈福颂赋。”

宁怀霁握着酒盏的手一顿，魏崇古笑吟吟扫来一瞥，

"宁太傅的文章当年也是名满京城，但大梁今后总要是你们年轻朝臣的，老夫也不好劳烦你父亲为这篇赋再耗费些心神，你说对否呢宁小友。”

厢房里静了片刻，只听得魏崇古茶盏清脆的磕碰声。宁怀霁瘦削修长的手在袖中攥紧，眼中情绪翻腾，却终是轻阖了阖眼。再睁眼时，又恢复了一贯平静无波。

“多谢丞相大人抬爱，有此机会替皇上祈福，怜青自当分忧。”

魏崇古挥手命人布纸研墨,

“请。“

宁怀霁行至桌案前，临街的窗开着，偏过头就能看见隐在高台朱楼间的条条污浊幽暗的小路，流离的百姓挤在阴暗腐朽的巷中，连绵零落辨不出首尾......

宁怀霁心口泛起一阵阵尖锐的疼痛，强撑着别开脸收回目光，提笔。

“山泽纳污，山薮藏疾......瑾瑜匿瑕，国君含垢，帝之善也......忧民九洲，福泽万代......天哉盛世，吾君寿昌。"

魏崇古满意离开，隔日又命人往宁府送来份重新工整誊写过的颂赋。宁怀霁接过的刹那再也无力支撑，脱力地跌倒在书房桌旁，笑着，笑着，嘴角却尝到了一丝咸苦。

宁怀霁抖着手将纸帛扔回木匣，"平野"

平野从窗口探头，见公子将木匣递给他，“不必留了，拿去添薪烧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