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渴慕 第9章 09

作者:姜厌辞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5-04-26 18:57:16 来源:文学城

纪时愿以前是会游泳的,和射击一样,也是沈确偷偷教她的。

他第一次授课的地点在纪浔也的私人别墅。

地下室比露天凉快很多,空空荡荡的,说话还能有回音,消毒剂味道不浓不淡,空气潮湿,地砖上冒出水泡,泳池里的水被地面的瓷砖映出会发光的蓝色。

“沈——”她脑袋一偏,瞥见少年光裸的上身,话生生卡在了嗓子眼。

他的肩膀看着宽,脱了更加挺括,锁骨处的凹痕清晰,仿佛能叠进几枚硬币,肌肉很紧实,一层层地垒着,白皙的皮肉之下,蓬勃的血液在冲撞,带出他这个年纪特有的生命力。

再往下......

纪时愿有些发懵,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换上的泳裤。

那天纪时愿的泳衣也是沈确准备的,款式偏向日常的连衣裙,薄荷色,清爽又干净,很衬她的肤色。

纪时愿多磨蹭了几分钟,才从洗手间出来,看到沈确下了水,半截身子靠在泳池边。

他的头发已经被水完完全全浸湿,无力地下耷着,他随手往后一捋,直接变成大背头,温煦的气质也变了样,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桀骜。

等她走进,他先用不明的视线自上而下扫她眼,随即一跃,坐在泳池边,侧着脑袋开口,语气冷淡,像在下达一个命令:“先学憋气。”

那时候的纪时愿在沈确面前特别容易犯怂,对着他难辨情绪的脸,不敢出声拒绝,生怕被他摁住后脑勺,强行往水下压,只能乖乖跳下水池,一个深呼吸后,将脸埋进水里。

窒息的滋味极其难受,但她还是忍住了,重复十余次后,她惊奇地发现她和沈确的距离变近不少。

两个人手臂没有贴着,但从某些角度看,他们的身体已经重合到了一起。

也不知道是不是沈老师会教,仅仅花了一天时间,她就学会了游泳,只是姿态笨拙,双腿晃动的幅度总是很大,水声噼里啪啦,格外扰人。

她偷偷拿余光瞄了眼一旁游刃有余的少年,挫败感霎时涌上心头,于是故意让动作变得蛮横不少,溅起的水珠一半扑了过去。

“纪时愿。”

嗓音难得低沉,带着不言而喻的警告意味。

那是沈确第一次正儿八经地叫她全名,纪时愿愣了下,等她回过神,手已经被他摁住。

他的手掌宽大,薄而瘦,能显出青筋的轮廓,手指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齐整,不同于他深不见底的内心,他的身上有种干干净净的少年感。

她的视线数不清第几次下滑——他的腿是真的长,小腿有肌肉,但不多,在水里细细的一条,靠近膕窝处,有轻微鼓起,线条流畅。

可能是剃了腿毛,也可能是天生毛发稀少,他的皮肤看着异常光洁,晒不黑似的,病态的孱弱褪去,仅仅比她的肤色稍暗了一个色调,是莹润的暖白。

她心脏突突跳了两下,承认自己被他的美色蛊惑到了。

沈确看着她变幻莫测的神情,语调又冷了一度,“如果底下是沼泽,就冲你这种扑通法,撑得过几分钟?”

纪时愿伸出四根手指起誓,“你放心,如果底下真是沼泽,我绝对不会折腾,只会乖乖等死。”

沈确懒得再跟她抬杠,绕到她身后,瘦长的手臂穿过她肩胛骨,然后握住她下垂的手臂,打开。

纪时愿呼吸一滞。

和刚才将下巴抵在他肩膀上的姿势完全不同,这次她是整个人被他揽进怀里,她的额头紧紧贴着他心脏的地方。

她微微侧头调整,他有力的心跳声就这样扑进她耳膜,余音顺着她的神经钻进她胸腔,引起强烈的震感。

纪时愿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阻碍她忖量,一时间她只能嗅到不太好闻的氯味,没一会,玫瑰色的雾气弥漫开,驱散这股味道,也密不透风地笼住了她。

等她意识重归躯体,她突然想起他第一次教她骑马的画面。

那时候他们之间的距离也很近,近到她的后背严丝合缝地贴着他的前胸,两条大腿也紧密相连。

他身上的每一寸骨骼走向,她似乎都能用自己的肌肤清晰地描绘出来。

然而那天之后,沈确就没再如此用心且温柔地对待她了。

记忆碎片构筑而成的海市蜃楼,倏然破裂,纪时愿从梦中惊醒,好半会视线才恢复清明。

她看见沈确单手执机,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

昏暗灯光下,他肩膀到腰部的曲线被宽大的T恤藏住,不那么清晰,整个人散出一种极为罕见的放浪形骸气质。

纪时愿没忍住发出嘤咛,动静不大,只是在沉寂的环境里有些突兀。

沈确抬头看去,又看了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从你落水到现在睡了三个小时。”

这次溺水的后遗症不强,除了身体有些疲软外,不存在其他问题,可不知道为什么,作为受害者的她,在沉闷的氛围里,体会到一种做错事般如坐针毡的无措,许久她干巴巴地开口:“外面怎么这么安静?”

可别跟她说那些人是意识到自己犯下了见死不救的滔天罪行,负罪感强烈到没脸再见她了。

沈确再度掀开一点眼睫看她,清淡的嗓音戳破她天真的幻想,“清场了。”

蓦山溪昼夜灯火不歇,从未出现过需要清场的情况,纪时愿懵了两秒才想明白,“你把人都赶出去了?”

这地方不是沈家的产业,可有钱能使鬼推磨这道理也不假,更何况在北城,但凡能用钱解决的事,没有什么是富甲一方的沈家办不成的。

真正让纪时愿诧异的是,沈确有什么必要这么兴师动众?

沈确睨她,似是而非地答:“今天晚上我只干了一件事,就是把你从水里捞出来,再带你来这里,听你打呼、说梦话。”

纪时愿冷静不了一点,“你少趁机泼我脏水了,我睡觉可从不打呼。”

至于说梦话——

她装作毫不感兴趣,“我说什么了?”

沈确一字一顿地说:“沈狗给爷爬。”

纪时愿这才相信自己是真的说了梦话,挠了挠鼻尖,若无其事地将话题拐了回去,“不是你,那会是谁清的场?”

沈确吐出两个字:“徐霖。”

“……”

徐霖清的,不就是他清的?

纪时愿是真服了这狗,也是真有点心疼徐霖摊上这么个老板。

她撇撇嘴,继续没话找话,“你今晚来蓦山溪干什么的?”

“看你二哥玩车。”

沈确这趟的确是被纪浔也叫来的。

晚上八点,淮山正式封路,等到赛车局结束,已经是两个小时后的事,沈确没参与其中,只作为旁观的赌徒将筹码全都下在纪浔也那儿,赌他能拔得头筹,最后果然赚了个盆满钵满。

赵泽也在,提了嘴:“今晚岳恒也在蓦山溪,好像还组了个什么泳衣派对局。”

纪浔也笑得一脸玩世不恭,“这不正好是你爱的,怎么不见你去凑个热闹?”

“哪是爷爱的,分明是也玩剩下的,”赵泽啧啧摇头,“没意思。”

同样不感兴趣的还有沈确,从私人客卧换了件衣服离开的路上,凑巧看到纪时愿被人推进泳池。

来不及盘剥心底微妙的情绪,怀里先多出一具冷热不均的身体。

她的脸很白,眼底盛着潮湿的雾气,模糊了惊恐未定的不安和劫后余生的庆幸。

片刻,他看见她抬起的脑袋无力地垂落回他的肩头,朦胧的月色下,看着了无生气。

让他无端想起几年前受邀参加的一场狩猎活动。

出场不到十分钟,他就成功捕获到一头成年梅花鹿。

他没将猎物交由主办方统一处理,而是让人拖回休息室,亲手拿军刀割开了它的皮肉。

即便隔着一层手套,他也还是能感受到脏器的温热和血液的黏稠,恶臭味很快弥漫开来。

看着掌心停止跳动的心脏,他迟钝地意识到这头猎物已经彻底被他夺走生命。

从记忆里抽身而退的转瞬,他的视野里再度进来纪时愿惨白的脸,在一定程度上,和那头鹿很像。

唯一不同的是,她的血液依旧清澈、鲜红,像夏天的玫瑰。

芬芳四溢,含苞欲放。

没有干涸,没有痛苦,向他传递出存活的信号。

被湿漉漉外衣包裹下的两具完美躯壳,昏暗灯光形成的绝佳氛围,二者相得益彰,挺像在拍豪门偶像剧。

在场其他人全都成了格格不入的观众,等到男主角锐利的眼风扫过来,才有了自己也身在局中的真实感。

因刚才的见死不救,这些人多少有些心虚,有人迟疑着想要补救,先看见沈确从光与影的交接地带走出,面无表情地对着神色匆匆赶来的助理说了句:“徐霖,清场。”

……

纪时愿哦了声,正要闭麦,门铃声响了两下,开门后,冤大头助理徐霖将手里袋子转交给老板,一刻也没停留。

沈确走到床边,取出里面的睡衣和内裤,规规整整地放在纪时愿眼皮子底下。

考虑到沈确不需要自己的感谢,纪时愿也装不出感恩戴德的样子,简单又不失拧巴的一声“谢谢”才是恰到好处,然而一说出口,她就意识到不对劲,提起被子,往里看了眼,眼睛瞬间瞪的像铜铃。

“这T恤是你的?你给我换上的?”

“这里除了我,你还能找到谁?”

沈确退回到沙发上坐下,“你那条裙子湿得彻底,裙摆还破了一条口子,没法穿,至于你身上这条内裤,我替你洗过,但最好你还是换条新的。”

纪时愿大脑飞速转动,很快整理出沈确今晚到底忙了哪些事:捞她的人、脱她的裙子、洗她的内裤,最后还替她换上他自己的衣服。

他还不如放着赤/身/裸/体的她别管!

仿佛看穿了她内心的哀嚎,沈确用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回道:“我要是真把你衣服脱光后不管你,等你清醒,你能确定不会把我当成流氓,又拿出对付姓岳的那些招数对付我?”

瞧他这话说的。

他怎么能跟岳恒相提并论,要真出现这种情况,她也最多把他当成变态,彻底断了他命根而已好吗?

纪时愿目光下滑了些,笑声凉飕飕的。

沈确侧过身,拿背对向她。

纪时愿读懂他的意思,隔了近半分钟,小心翼翼地换上睡裙,至于换下的衣服,全被她眼不见为净扔进袋子里。

等到窸窸窣窣的动静完全消失,沈确回归原来的姿势,纪时愿想起什么,问:“是不是岳恒那狗东西推的我?”

事发突然,纪时愿根本没机会看清究竟是谁推的她,掉进水池后,也只顾忙着自救,现在意识清醒不少,不由想起岳恒晚上稀奇古怪的行为,和他惯爱耍阴招的脾性,顺理成章推导出他就是幕后黑手。

沈确不答反问:“你今晚又怎么会来蓦山溪?”

纪时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大致阐述了遍。

“你能想到把林乔伊找来的人带在身边,那应该也料到了岳恒今晚不会轻易让你好过——”

可最后她还是来了。

沈确轻嗤,“纪五,我是该夸你胆子大,还是夸你重情重义,舍己为人?”

确实是她欠考虑了,纪时愿被内涵到心虚,嘴上却依旧在逞强,“你也可以都夸。”

沈确一个眼风扫过去。

纪时愿故作镇定地举起被角,包住自己脑袋,小嘴一撇,委屈巴巴地嘟囔道:“我都受这么大的刺激了,你不安慰也就算了,还这么凶,凶死你算了。”

“……”

沈确怕她把自己蒙死,皱着眉上前剖开那层束缚,也就短短十余秒时间,她的双颊就被捂出清晰的红晕,额角也渗出些汗液。

还真是娇气到不行。

沈确抬手捂住她额头,体温倒正常。

纪时愿愣愣眨眼,缺心眼地抛出一句:“你救我的时候,脑子进水了吗?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温柔了?”

纪时愿早就不指望他那颗硬邦邦的心脏能融化出一点柔情蜜意,或是真诚的关心,也因此,她对他还赖在房间不走的行为深表困惑。

沈确收回手,缓慢投去的一瞥,看似什么都没说,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纪时愿心脏莫名被桎梏住,一时间动弹不得,默默埋汰道:嘴巴长着不说话,非得让别人猜,真是有病!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响了声。

纪时愿心一跳,捞起看。

陆纯熙:【沈三直接把蓦山溪封了,我没法进去,只能待在别墅门口,愿宝你要是没事了,给我吱个声。】

纪时愿:【吱。】

她不想让她继续担惊受怕,又说:【就被水呛了几口,现在已经能跑能跳了,时间不早了,你也赶紧回家吧。】

陆纯熙因自责揪到一块的心脏终于落地,长吁一口气:【那就好,明天见~晚安~】

纪时愿没回消息,磨磨蹭蹭地收起手机,悄悄掀起眼帘,发现沈确还在看她,而这导致她刚才那一瞥,有了种羊入虎口的意思。

不好撤回,只能梗着脖子同他完成对视。

回国近两个月,两个人也见了不少次面,但直到今天纪时愿才发现,自己好像还没有认真看过他。

二十二岁的沈确心智已经完全成熟,但他的外表还处于少年与男人之间,几分青涩,几分硬朗。

而二十六岁的沈确,棱角更加分明,头发长了些,盖住眉眼间深藏的桀骜和冷情,单靠一张皮囊足够诱惑人。

“沈确。”她突然轻轻叫他。

没有平日里的剑拔弩张,整个人柔软到像误入野兽世界的兔子,弱小又无害。

沈确看着她,破天荒嗯了声,只是音量很小,几不可查,比不上因不断缩小的心脏距离产生的共振电流。

这电流最后窜进纪时愿身体里,说来奇怪,他们之前有过不少次肌肤相贴的情况,在梦境中能清晰地回忆起,现实里,却如何也找不回那时的感觉。

像遇到一道难解的数学题,纪时愿神色在纠结和迷茫中反复变换,大概是眼前的美色误人,最后竟升起了些微妙的渴求。

睡裙磨得胸口有些痒,心脏也酥酥麻麻的,她抿了抿唇,哑着声音问:“沈确,你要和我上床吗?”

她不问想不想,而是要不要。

“她的血液清澈、鲜红,像夏天的玫瑰。她芬芳四溢,含苞欲放。没有干涸。没有痛苦。 ”——珍妮特·温特森 《写在身体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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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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