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渴慕 第10章 10

作者:姜厌辞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5-04-26 18:57:16 来源:文学城

大胆又直白的问题,掷出的是她这一时的冲动,等到沉默的氛围再度弥漫开,她心里只剩下悔不当初。

尤其在对上沈确镇定自若、连一丝一毫的诧异都未出现的神色后,无地自容的难堪密不透风地包裹住她,喘不上气的滋味比溺水还要痛苦。

沈确像不着急回答,也像压根不想回答,只沉默地注视着她。

她眼底氤氲着雾气,眼尾一抹红色漂浮着,似嗔非嗔。

纪时愿最烦他闭麦时故作高深的姿态,藏着急躁的语气恶劣些,“你的回答呢?”

这次沈确没有拖延时间,淡声反问:“你觉得现在这种情况下,适合提这种事?”

这是在嘲讽她脑子进水了?

纪时愿看着他说:“我现在很清醒。”

冲动归冲动,她的大脑不至于完全失去判断能力。

沈确轻扯唇角,“就因为你现在是清醒的。”

纪时愿没听明白他的潜台词,露出困惑的神情。

沈确低头看向被她紧紧攥住的领口,可分明在不久前,她的手指还是柔柔地挠着他衣摆,写满娇羞和忐忑。

原来弄皱的只是他的心。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烦闷,开口时的语调一如往昔的平静,“你到现在都没意识到,对着我,你只有在大脑清醒的情况下,才最敢扯谎,也最敢愚弄人。”

纪时愿愣了下,双手无力下垂。

桎梏完全消失,沈确无视领口碍眼的褶皱,不慌不忙地起身,拿起随手抛在沙发上的手机,朝门口走去。

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扰乱了纪时愿的心跳节奏,她攥起拳头,用力往胸腔砸了下,意乱情迷瞬间被击碎成恼怒和埋怨。

为了给自己找回些颜面,她扬起嗓门喊道:“论愚弄人的本领,哪有你沈大少爷厉害,我这也只是从你身上学了五成而已。你放心,从今天起,我一定会再接再厉,争取早日出师,彻彻底底地把你耍个团团转。”

回应她的是不轻不重的关门声。

纪时愿深深吸了口气,躺下,一把将被子兜在头顶,半小时后,昏天黑地地睡了过去,第二天上午十点才醒。

从近乎陌生的环境醒来,又只有自己一个人,纪时愿有些懵,闭眼缓了缓,突然想起昨晚荒唐的行径,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一面深刻地理解了把什么叫“垂死病中惊坐起,只恨自己不能死”。

两小时后,纪时愿回到东山墅,和陆纯熙见了一面。

费了整整十张纸巾,陆纯熙才停止哭腔,“都怪我,要不是我有异性没人性,非要跟在唐栩州屁股后面,也就不会被那姓岳的逮到机会,设计你来蓦山溪,又害你落水。”

“不关你的事,就算你不去,岳恒也能想到其他方法整我。”

纪时愿不知道怎么开口告诉她唐栩州和岳恒私底下来往不少,更没少一起去花天酒地的局。

至于这次,唐栩州应该是为了配合岳恒,才会把陆纯熙引到蓦山溪。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空档,陆纯熙又开始呜呜咽咽,“我以后再也不要跟唐栩州见面了,去它的初恋。”

狠话是撂下了,纪时愿心里也清楚陆纯熙对唐栩州还没到彻底死心的地步,等到唐栩州再次朝她施展暧昧攻势,她又会毫无抵抗能力地深陷其中。

纪时愿叹了声气,拍拍她肩膀,语重心长道:“我在网上刷到一本书,叫《滚蛋吧,恋爱脑》,回头我送你和言兮一人一本,她爱看不看,但你必须给我逐字逐句刻进脑袋里,最好再写个八百字小作文给我。”

陆纯熙:“……”

隔天下午,岳家发来一长串聘礼清单,数目远超纪时愿预想,称得上商场上割肉赔款般的让利行为。

岳恒父亲岳启明还亲自打电话来,就岳恒的混账行为,又一次同她道歉,最后还抛出一个炸弹:“我让阿恒亲自来给你赔罪,算上时间,他已经在去东山墅的路上了,半小时能到。愿愿,有什么气,到时候你直接冲他撒,千万别自己藏着掖着,对身体不好。”

一番话说得贴心至极,要不是纪时愿早就看清了这一家人的嘴脸,这会都能感动到流泪。

往残忍说,岳家人根本不会在意她的死活,他们担心和害怕的是她反悔婚事,从而影响到他们和纪家关系的稳定性。

岳恒比说好的晚来近两小时。

纪时愿盯住他手里的拐杖和左脚上的石膏看了会,不明白他又想整出什么幺蛾子。

“推我下水那种恶毒手段没成功,现在改行苦肉计了?岳大少爷,你可歇歇吧,不就捅了你两下,我把那两把剑折了给你赔罪,行不行?”

她越是用哄小孩的语气说话,岳恒心里就更加不舒服,仿佛从头至尾无理取闹的都只有他一个人。

他强压下羞恼,暗暗吸了吸气,尽可能让自己口吻朝诚恳温柔靠近,“前天晚上,我可是一步都没有靠近泳池,还有不少人看到是佟年推的你……听到你落水的消息后,我也非常担心,这不就亲自来看你了……对了,前几天我看到一条手链,挺衬你,回头我就买下寄到你这儿。”

纪时愿荒唐一笑,神色难掩鄙夷,“我以前一直觉得你这个人又蠢又坏,现在看来有些时候你是精明的坏,连断尾求生这手段都能使得出来。”

谁不知道佟路是唯他马首是瞻的狗腿子,没他的授意,佟路怎么会明目张胆干出这种蠢事?

岳恒没想到她是一点面子都不给,笑霎时僵在嘴角,捕捉到她环顾四周的动作后,强装平静地后退两步,腾出互不侵扰的安全距离。

纪时愿又看笑了,“你躲什么,我这儿又没剑。”

“……”

见他脸色难看,纪时愿升起顽劣心,拖腔带调地说:“剑是没有,棍棒倒不缺。”

岳恒被她似是而非的威胁一激,心理阴影成倍扩增,忘了自己左腿还打着石膏,条件反射想往沙发后躲,然而脚刚踩实,就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龇牙咧嘴的样子看着不像作假,纪时愿挑眉问:“你这腿是真瘸了?”

岳恒还没缓过来,挤不出声音回答她的问题。

纪时愿朝他走去,趁他不备,脚跟用力踩上他左脚。

知道岳恒要来家里后,她特意换了套衣服,还重新化了个看着足够盛气凌人的妆,每根头发丝都精致到极点,高跟鞋是Manolo Blahnik的秋季新款,鞋头尖到能踹断男人命根,鞋跟更是高到可以踩穿男人脚背——堪称杀死男人的完美隐形武器。

果不其然,岳恒的哀嚎声比刚才自损的那一下还要响亮,纪时愿笑到颧骨都快升天了,幸灾乐祸地补充了句:“看来是真瘸了。”

她好奇地眨眨眼,又问:“该不会是你爸打瘸的吧?”

她的猜测和事实如出一辙,岳启明得知自己儿子干出这种混账事后,怒不可言,不顾旁人阻拦,抬脚狠狠踹去,想到还得给纪家一个交代,改用高尔夫球杆,生生将岳恒的腿敲断。

听见这话的岳恒突然想被人摁下暂停键,几秒后,挺直背,愤恨的眼神落到对面的同时,举起手里的拐杖,朝人砸去。

反击来得如此突然,压根没有给纪时愿时间做出防备,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发生,一霎的恍惚后,她看见了沈确的脸,宽大的手掌正牢牢攥住撑杆。

纪时愿并不意外会在家里见到沈确,毕竟他在东山墅住了近十年,佣人们早就将他当成纪家的一份子,每次来这都不需要他提前打声招呼。

让她疑惑的是他究竟来了多久,刚才那出黑色幽默戏码又看到多少。

和沈确寥寥无几的几次交锋里,岳恒没能占到一点便宜,加上自己现在还是个伤患,正面对抗胜率无疑太低,只能扯了个借口仓皇离开。

空气安静下来,纪时愿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抱着抱枕问:“你怎么来了?”

“纪叔托我找样东西,今天上午刚拿到,正好我在附近,就顺路送到东山墅。”

原来是来找她爸的,纪时愿温吞地哦了声,转头想起一个被她忽略的细节,“岳恒怎么知道我怕水?是你透露出去的?”

“要是你有一个可以用来威胁别人的筹码,你会愿意跟别人分享?”

“……”

居然有人能把阴暗的思想说得如此坦荡又清明,纪时愿佩服的同时,把自己气成了一只圆鼓鼓的河豚。

郁闷的声音全都堵在咽喉,只能用行动表明自己的不满,最好狠狠给他一拳,结果手刚碰到他宽阔的肩膀,就想起前天晚上荒诞大胆的邀请,人瞬间像被火苗烫到了一样,将她的那点微不足道的怨怼烧成赧然。

她看不见自己的表情,但仅从两腮传来的热度,也能猜出她现在的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

她故作镇定地抬起抱枕,将脸挡得严严实实。

沈确忽然开口,“你让岳恒来的,还是他不请自来?”

“我见他一眼都觉晦气,邀请他来家里,我是有多想不开?”

这声过后,有很长一段时间,纪时愿都没听到他的回复,以为人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立刻放下抱枕,抬眸,毫无征兆地撞进另一双眼睛里,对视几秒,沈确终于又出声:“你要是真想得开,就不会勉强自己同意这桩婚约。”

纪时愿听出他话里不浓不淡的嘲讽,神经绷开。

她其实一直知道对于她和岳恒这桩婚事,沈确是不满的,甚至有些厌恶。

可就和他之前多次故意刁难岳恒一样,他的厌恶之情和心疼她没有半点关系,只是出自对她的占有欲。

而这占有欲归根结底源自她是他一手教出来的学生,早在一开始就被他认定成是他的所有物。

她身上的烙印充斥着他的气息,现如今,即将被另一个人抹除,换做谁,都不会甘心。

纪时愿酝酿好情绪,直视沈确的眼睛说:“我不乐意,又能怎么样?你会毫无条件地帮我?”

“不会。”

还真是一点犹豫的空档都没有。

纪时愿在心里冷笑。

沈确淡声说:“我教过你,想要什么都要自己去争取,至于是求是抢都无所谓……不想要的,也得通过自己的能力去抛弃……这些你之前都学会了,可为什么现在又做不到了?”

纪时愿抿直唇线,没说话。

“这桩婚约,虽然是纪老爷子定下的,但当年纪叔纪婶都没有明确表示过反对,尤其是纪婶。”

沈确嗓音停顿数秒,继续往下说:“我可不可以理解成,你是为了纪婶,才没有选择和纪家抗衡?”

纪时愿心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下,全身的力气也在这一瞬间散尽,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沈确把话说得更明白,“你觉得当初是你害死了你妈,所以现在才会在你妈曾经决定的事情上,心甘情愿当个听话的乖乖女。”

纪时愿终于找回自己声音,声线冰冷彻骨,“你闭嘴。”

沈确无动于衷,“纪婶还活着的时候,你处处违背她的意愿,现在她已经去世,你做这些还能有什么用?”

接下来的那句话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音量忽然轻了下来,“死人是什么都看不到的。”

纪时愿没听见这声,怒火直窜大脑,促使她高高抬起手臂,狠狠甩给对面一个巴掌。

声音响起时,两个人都愣了下。

纪时愿咬了咬唇,一字一顿地质问道:“要不是你背着我妈教我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勾起我的反叛心,我又怎么可能和我妈作对?”

轮到沈确噤声了。

他的脸上火辣辣的,但他感受不到疼痛——和以前通过自残受的伤相比,这巴掌确实算不上什么。

纪时愿攥紧手,指甲不知不觉间嵌进柔软的掌心,“岳恒干的那些烂事确实会让我厌烦、难堪,有时候还会把我激到气急败坏,可再严重都不会伤害到我。”

低垂的眉眼藏住她眼底的嘲弄,“沈确,在让我难过和痛苦这方面,你的水平才是到了登峰造极的高度。”

她的控诉和指责,未能得到有效且合理、能够短暂抚慰她受伤心灵的反应,相反只有残忍的漠视。

她曾经的兄长、教父依旧平静地看着她,让她感觉自己才是最应该接受审判的囚徒,不配享有任何尊严和权利。

纪时愿的冷静霎时荡然无存,眼里的怒火越燃越旺,恨不得把对面的人烧成灰烬,然而等她开口时,她的声线是前所未有的平和。

“我承认我对我妈有愧,有些时候,这种愧疚都能把我逼疯!可是沈确,你敢承认吗?”

他们对彼此太熟悉了,熟悉到闭上眼睛,都能精准地捅到对方最疼、流血最多的软肋。

“你妈是为了生你,才会选择放弃化疗,在一定程度上,你也是杀死她的刽子手。对她,你有愧疚,可你承认过吗?”

“你当然不会、也不敢承认,你只会埋怨她固执己见,明明知道你将来会承担什么样的舆论责备,却还要一厢情愿地生下你,也憎恨她给你留下了一个不懂爱你、只拿你当夺妻仇人看待的父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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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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