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这两天很快过去,江浔还是和以往一样,在咖啡馆兼职,回家写作业,有时和几个朋友聊聊天。只是在听到风铃声响的偶尔几个瞬间,他会莫名生出些许期待。
那场大雨停了之后,江城很快放了晴。只是饶是九月,气温依然居高不下。
教室里学生们埋头苦读,老师伏案批改作业,黑板上方挂着一道显眼的横幅:“今日不低头,明日如何抬头”。阳光倾洒在桌面,空调运作,隔着玻璃闷响。
“普斯普斯!”
江浔朱兰俩人当没听见。
“咳咳,咳咳咳!”
……
“啊害!咳!咳!咳!”
“徐航你有病是不是?用不用我跟你班主任说一下让他给你开个假条出去看病啊?”吴老师看起来温温柔柔的,骂起人来一点也不客气。
“额不用不用了,吴老师。”徐航尴尬地跟她笑了笑,低头假装认真学习。刚没装一分钟,估摸着吴老师戒心已放,又偷偷摸摸地转过头往后排看去。
“你理理他好了。”朱兰笔没停眼没歪,漫不经心地提一嘴。
“吵到你了。”江浔也在奋笔疾书,草稿纸和试卷上都列得满满当当。
这一句不知道到底是问句还是陈述句,反正朱兰没回,江浔也没再说。又过了两分钟,朱兰终于搁下笔,抬头往前边看了眼。
徐航仍然保持着猫头鹰头转180度的姿势,欲哭无泪,就差把“委屈”俩字儿写脑门上了。
“哟。”江浔抬头的时候看到的也是这一幕,没忍住吐槽了一句。
朱兰往旁边斜了一眼,俩人答案一对,这才悄咪咪从桌子里摸出手机。
“他找你什么事?还是约你出去玩那事儿吗?”朱兰声音低低的,用只有他们俩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是啊,都约了好几天了。”
“这么锲而不舍。”
江浔低头敲着键盘,朱兰看前面徐航跟戏曲变脸似的一会哭一会发誓一会拜拜手说求求,身边江浔愣是头也没抬一下。
朱兰有些尴尬,也把头埋得低低的。结果忽然就听见江浔说:“他问你去不去?”
“啊?!”朱兰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成了戏曲大家的下一个目标,连忙回绝,“我不去,我国庆有事情。”
其实他国庆什么事情也没有,只是不想跟还不熟的人约着出去玩。而且对面摆明了心思是拿他俩钓鱼呢,朱兰不想凑这个热闹。
该配合你演出的我演视而不见……
朱兰不敢抬头怕对上徐航的视线,结果下一秒徐航的信息就铺天盖地发过来。
【徐航】:“朱兰!就当帮我个忙啊!”
【徐航】:“算我欠你一个人情!回头我请你吃饭,真的真的真的!”
【徐航】:“我都叫江浔爸爸了,他说你去他就去啊,求求你了朱兰!求求你了!”
【徐航】:“大哭.gif”
“什么?江浔你怎么能……”
朱兰听见江浔轻轻笑了声,余光瞥见人又虚握着拳憋笑呢,喉结上下攒动,黑色的发丝也跟着轻轻抖动。
江浔嗓音低低的,尾调又带着压不住的笑意:“他在求求你呢。”
朱兰下意识就往徐航那边看去。徐航一对上他眼就跟接通了电似的两手合十朝他拜拜拜拜,羞得朱兰立刻就把头低下了,绯红的耳朵边是男生克制的笑声。
“便宜你是占到了,人情债让我来还。”
旁边那个笑够了,也逗够了,轻咳两声清了清嗓,问他:“那你到底去不去啊?”
余光里徐航那个大傻春还在坚持地发射电眼,朱兰感觉自己的脸这会儿跟煮熟的西红柿似的又红又烫。
他叹了一口气,哀怨地瞪一眼江浔:“人情是流动的,你必须欠我一句爸爸。”
江浔闻言握着拳又轻轻笑起来,露出一撇亮白的牙齿。
朱兰听着他的笑腔,一边回徐航一边骂他:“一天天就知道笑,高冷人设要是不要了卖给我。”
他跟徐航的微信聊完了,回头一看骂了半天的某位缩在墙角趴桌上乐得更欢了,简直是朽木不可雕也,追骂了一句:“你有病啊?”
朱兰默默掏出手机,给那坨人拍了张照片,说:“我要把你挂到墙上去,看你还这么嚣张。”
“唉你怎么?”江浔顿时抬起头,伸手去抢朱兰手机,声音还是压得低低的:“咱俩不是说好了不外传吗?”
朱兰把手机一个劲儿往桌子里藏:“滚蛋!我说的是你微信又没说你照片!”
江浔手跟着使劲往他桌子里伸,两个男生手抓在一起又拧又掐,手指乱得跟打了中国结一样。
朱兰两只手被江浔抓住,折腾又折腾不出来,气笑了骂他:“你幼不幼稚?松开!”桌子里怪挤的,朱兰把手机藏在老地方,自己手伸出来。
江浔倒腾了一下左右手,右手抓犯人一样抓着他两个手腕,左手点着他“数落”,义正言辞道:“我本来以为你是个君子,怎能行如此苟且之事?”
朱兰刚想辩驳,就听见几声咳嗽传来。
大家都知道,读书人对这一类信号最为敏感。只见江浔朱兰二人那是“chua”地一下就松了手坐回原位,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眨眼之间吴老师已然到了眼前,两条手臂盘在胸前,看那面色,隐隐有发作的迹象。
她问:“你俩干啥呢这么有趣?两个人偷笑多不好意思啊,说出来让大家一起笑笑呗。”
江浔朱兰俩人理亏,这会儿乖得跟猫似的。
朱兰刚转来,吴老师不想拿新人开刀,便问江浔:“玩儿啥呢江帅哥?就你俩刚内造型,我都好奇你俩能玩儿点啥。来你俩恢复一下刚才那造型来。”
江浔一脸“你确定?”
吴老师只说:“快点儿。”
然后,某江帅哥就这样,在全班的注视下,一手抓住了朱兰的两个手腕。
吴老师眉头抽了抽,不死心接着问他:“左手呢?”
那位江姓帅哥就接着水灵灵地伸出了一指禅,怼在朱兰面前。
吴老师:……
全班同学:……
朱兰:……
“我说你真的有病!”朱兰一边收拾书包一边骂他,“我马上给你挂墙上去。”
“还挂呢?”江浔一回怼,朱兰就又想起了下午俩人抢手机的傻样,背了书包甩给他一句“滚!”
江浔立马背上书包追上去。刚到人旁边就听见人说:“还好吴老师心软不跟咱俩计较,不然谁的手机保得住?”
俩人一起走在晚放学的路上。夜幕无边,路灯像是天上映下的星星。从旁经过的同学嬉嬉闹闹,像春樟树梢掠过的晚风。
朱兰听着同学玩笑的时候,江浔问他:“表白墙要打PK了你知不知道?”
朱兰回过神,问:“表白墙不是天天打PK吗?”
江浔解释道:“不是,是终极PK。”朱兰斜了他一眼,江浔接着说:“关于咱俩到底谁是校草的——终、极、P、K。”
朱兰:……
他踹了江浔不轻不重的一脚:“你草!你最草!”
江浔指着他,语调却是上扬的:“注意素质!”
虽然说很幼稚,但这些天朱兰跟江浔相处下来倒也是真的很开心。
总比回家强。朱兰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坐在唐叔叔的车里,朱兰靠着椅背,眼睛却望着车窗。唐叔叔从后视镜里注意到他的疲态,关心道:“累了吧?”
朱兰从喉咙底挤出一个“嗯”字,唐叔叔见状也不再多问,让他静静地休息。
车子经过那天二人从咖啡馆里出来分别的路口时,朱兰总会想起那夜江浔背着晚风和车灯,冲他点头的样子。
“如果你想说,我不问你也会说。如果你不想说,我问了你也不会说。不是吗?”
是啊。
可谁都能像你们一样理解我就好了。
“最近成绩怎么样?”
朱兰刚进门关上门,就听见吴秀秋坐在沙发上问他。
他没说话,蹲下先把鞋子换了,然后才闷道:“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你……”
“好了,不要对孩子这么严肃。”吴秀秋的话被朱华方打断。朱兰这才慢慢抬起眼,冲他们叫了声:“爸,妈。”
朱华方冲他点点头,跟他说:“先回房把书包放了吧。”
朱兰低下眼点点头,抓着书包带子上了楼。
父母的交谈声还模模糊糊地响在耳边。“你就惯着他!”“孩子压力都大,你也歇一歇吧。”“他那哪像是有压力的样子?成绩……”
朱兰关上了房门。
他好像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过自己的父亲了。几个月?半年?还是更久?他已经记不清了。
朱兰的父母都是做生意的。不过最开始时只是母亲的娘家在做生意,他母亲还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姐。等到十几二十岁的时候,她遇到了高校毕业的他,对他一见钟情。可那时候,朱兰的父亲还是个一点基础没有的穷小子,空有一腔诗书,母亲的娘家人因此不愿意让女儿嫁过去。
可谁知,吴秀秋竟是个脾气硬的,说除了他谁也不嫁。她知道他有做生意的头脑,只是没有基础,便把自己这些年来所有的积蓄拿出来让他去闯,自己也学着做生意。慢慢地,俩人的生活好起来了,感情也年似一年,便顺理成章地结了婚。
可婚后,吴秀秋的小姐脾气还是没能改掉,有时控制欲上来了会让两个人都抓狂,有了儿子之后更甚。于是朱华方便总是借着生意为由出去躲着,与妻儿的联系也多只流于屏幕。
真没劲呐。朱兰看着空空荡荡的“家”的时候时常会想。
他解开纽扣,换下了那身衬衣。
怪得很,明明丈夫都不愿意见她了,她还“爱”得不可自拔,天天让朱兰穿上他父亲送给他的那几套衬衣。睹物思人吗?
等过几天校服到了,他再不会穿这几件无聊的衣服。
屋外父母还在聊些什么,朱兰也懒得去研究了。他换上了睡衣,躺倒在床上。
“叮咚!”
是朱兰的手机。
他没什么精神,便躺着没动,半晌才伸手到处摸了摸。摸到手机打开一看,瞳眸骤缩:
【Air】:“最近还好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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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挂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