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卜勒 第37章 共眠

江浔穿过寒风出现在朱兰面前的时候，朱兰正蹲在路口，看起来很安静。一双熟悉的鞋停在面前，朱兰顺着裤腿往上看，江浔气喘吁吁的脸击打着他的神经。

江浔什么话也没说，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裹在他身上，把他扶起来。朱兰后知后觉地后悔了，他小心地伸出手指，拉住江浔的衣角，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睛被微卷的发丝遮住：“对不起……”

江浔搂着他，两个人在避风的公椅坐下。面对朱兰，江浔的好脾气发挥得淋漓尽致：“我没关系啊，而且你怎么知道我很想见你。”

朱兰任他搂着，鼻息间是他最熟悉的淡淡的柠檬味道。他卸力地靠在江浔怀里，发丝戳着眼睛好痒，痒得他想流泪，于是他闭上眼睛，平静的眼皮下是翻涌的惊涛。

他们就这样依偎着，什么话也没有说，交错的心跳渐渐同频。

朱兰想到顾城的一首诗，里面写道：“草在结它的种子，风在摇它的叶子，我们站着，不说话，就十分美好。”

真是寂静的夜。静到泪水划过脸颊也像是奔涌，泪珠滴落布料也像是风暴。

朱兰是汹涌海面上飘摇欲坠的小舟一叶，连覆灭都是无声的，最后能证明存在的只有一串泡沫：“江浔……带我走吧……”

江浔温热的大手抹掉他脸颊上的泪痕，声音很低：“……好。”

他们还是安静地坐着，每一条新的泪痕都会被江浔轻轻抹去，直到这一眼小泉干涸。江浔在其上附上一吻，像是一个温柔的祝福，祷告痛苦和忧伤远去，快乐和幸福降临。

怀里的人发泄完情绪，默了半晌，忽然开口：“我们出去住吧……”

“我带了身份证……”

江浔无奈地揉了一把朱兰的头：“你在想什么呢……况且咱俩都还没成年，酒店不给办的。”

他察觉到朱兰大概是有些累了，低头问他：“要不先去我家？我家里没人。”朱兰小猫似的点了点头。

江浔家虽然和他住的房子比小得多，但看得出来还是挺温馨的。靠近电视的那面墙上挂着江浔的照片，朱兰走近看，那被定格住的小小男孩眉眼和江浔极像，脸上还挂着大大的笑容。

江浔倒了两杯热水，走过来递给朱兰一杯：“我妈挂的。她老说我小时候更可爱，现在长大了不听她话了。”

朱兰捂着杯子暖手，闻言笑道：“那你妈妈说得也没错，你小时候确实很可爱。”

“嗯？那现在呢？”

“现在是帅。”朱兰指着一副大合照，凑近看：“你还会踢足球！”

江浔倚在墙边，眼神黏在朱兰身上：“初中时候的比赛了，后来没怎么踢了。”

朱兰点了点头，煞有其事：“怪不得腿那么长。”

江浔笑了：“这跟踢足球有什么关系？”

两人简单洗漱过后，江浔把人带到房间。朱兰一眼就看见了江浔摆在桌上的、自己之前送给他的徽章。他很满意地拿过来看，望向江浔的眼睛亮亮的：“你保存得很好嘛！”

江浔在整理被子：“对啊，我每天都对着它想你。”朱兰翻身上床，趴在江浔刚理过的地方：“真的假的？”江浔看着面前没有让开意思的朱兰，干脆放了手，捧着他的脸猝不及防地亲了一下：“真的。”

朱兰很嘚瑟地哼了一声，钻进江浔的被窝：“我睡里面。”

周日的寝室没有人，他俩会提前一晚返校，然后紧紧地挤在一张床上相拥而眠，那些时候都是朱兰睡里面江浔睡外面。

江浔自然没有异议，在朱兰身边躺下了。月光很亮，照了半个房间。两个人并肩躺着，被子下的手指轻轻交缠。

明明比宿舍舒服多了，两个人却都睡不着。

朱兰翻身，伸手抱住江浔，脑袋埋在江浔胸口，声音闷闷的：“我妈想让我以后和她合作商的女儿结婚……”

江浔像是被冷风灌了一嗓子，喉结攒动几次才发出声音：“所以你今天跑出来吗？”

朱兰贴着他的胸膛，说话的时候震得他胸口发麻：“嗯……她今天很急，不知道为什么……我才高二啊？”

江浔抚摸朱兰的脸，安慰道：“以后的事情你自己说了算，谁也不能强迫你……”

朱兰闭上眼睛，耳边是江浔沉稳有力的心跳：“嗯……”

“我要你。我只要你。”

江浔心脏猛地一跳，像是鼓槌重重击打在鼓面，荡开沉历琅然的波纹，久久不能平复。他握紧朱兰的手，很认真地回道：“我也是。我永远不会放弃你。”

朱兰明白“永远”的分量。“永远”只有在“永远”到达的那一刻才真正产生意义。他们还没有那么天长地久的相守，但每一份守候，都是从“此刻”开始的。他愿意相信江浔的“永远”，就像相信江浔此刻的真心。

朱兰心情很好，像孩童一样天真地许愿：“我们以后搬出去自己住吧，养一只小猫，再养一只小狗，每天下班了就一起吃饭、聊天，窝在沙发里看电视，或者打游戏……”

“嗯……”

“如果小猫小狗闯祸了，你就凶他们一阵，然后我再给它们饭吃，好好教育它们……”

“嗯？坏人就让我当了？”

朱兰笑得江浔胸口发痒，怀里人撑着他劲瘦的腰坐起来。银白色的月光照在他脸上，勾勒出朱兰漂亮的眉眼和鼻梁，江浔一瞬间就失了神。

呼吸声热络交错的时候，江浔勉强清醒一瞬，可他已经记不清是谁先开始的。指尖是朱兰滚烫的体温，黏腻不清……

两个人弄到半夜。朱兰躺在床上耍赖，江浔只好抱着他去卫生间洗手，顺便擦一擦汗湿的身体。

重新躺回床上的时候，朱兰终于困了，他打了个哈欠。江浔搂着他的腰，嗓音有些哑：“明天我带你去我爷爷奶奶家，他们养了一只小狗……”

“好……”

“不过是小土狗，黄色的，很可爱……”“没关系……”

朱兰的声音越来越小，呼吸也渐趋平缓。江浔最后亲了他一下：“晚安宝贝……”朱兰强撑着睁开眼，回亲了江浔一下，用尽最后力气：“晚安……”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两个人在床上赖了半晌才起床。

江浔洗漱完还有点懒懒的感觉，中和了他外表上绝大多数的高冷劲，他倚着门问朱兰：“早上吃面吗？方便点。”

朱兰漱了漱口，问：“方便面吗？”

“那也没那么方便。”

朱兰哈哈笑起来：“行，那就要没那么方便面！”

朱兰没有行李，日用品可以另外买，或者用江浔的，衣服更是直接从江浔衣柜里挑。行李箱瘫在地上，江浔埋头收拾东西，日光照在他后背，后颈有一块突出的骨头，像一座小山。

朱兰完全没有要帮忙的意思，江浔每从衣柜里拿出一件衣服朱兰就往自己身上套，试完还凑到江浔面前问他好看吗。

“好看，就是有点大。”

朱兰甩了甩袖子：“是有一点。”他伸直手臂，袖口堪堪漏出他的一节指节。他玩心大发，把手臂夹起来模拟小鸡拍翅膀的动作：“你说如果我拍得够快能飞起来吗？”

江浔从鼻子里笑出一声，一条深灰色的围巾忽然甩出，江浔勾住朱兰的脖子，手上一使劲，人就被带到跟前。他打了个大大的结，蓬松的围巾遮住朱兰大半张脸：“能！到时候我就在你脚上栓根绳子，当风筝一样牵着你去爷爷奶奶家！”

朱兰笑着往江浔肚子上怼一拳，把围巾摘下来：“那还是算了，这样我得自己飞一路，太累了。”他轻轻扑到江浔后背上，双臂揽住他脖子：“还是跟男朋友一起去最好！”

江浔拉上拉链，双手揽住朱兰的大腿，顺势把人背了起来，吓得朱兰一把勒住他肩膀：“你干嘛！”

江浔把人往上颠了一下，调整到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他嘶地吸了口气，大手圈成一圈握在朱兰小腿上：“你怎么那么瘦啊？看你平时吃得也不少，肉都长哪去了？”

体温从被江浔握着的那段小腿传来，朱兰觉得有点痒，又不想甩开江浔的手，干脆把腿盘到江浔腰上，手很不客气地从他领口蹿进去：“长你身上了！”

“唉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朱兰喜欢江城冬日的晴天。出门的时候，他忍不住接了一捧阳光，躺在手心亮堂堂的。在绝对的光亮面前，任何沟壑都可以被圆满。朱兰心情大好，牵住江浔伸来的手。

他们放假晚，街上已经有很多出来采买年货的路人了，不少人注意到他俩牵着的手，偷偷侧目。

“哥，我们去爷爷奶奶家住几天啊？”

江浔挑眉，不动声色地认领了“哥哥”的身份：“不知道，看情况吧。”

被吸引的路人听到朱兰那声“哥”后纷纷露出了然的神情，朱兰松了口气。

“紧张？那要不不牵了？”

朱兰一把抓紧江浔的手，像是生怕他下一秒就真的松开了：“不行！”他悄悄往江浔身边凑：“我多叫你几声哥呗……”

“可以啊，以后也可以叫……”

朱兰眯了眯眼，忽然察觉到什么，故意坏心思地勾他：“哥……”

朱兰观察江浔的表情，后者却是雷打不动。朱兰又换了几个叫法：“哥哥？浔哥？哥~”

江浔忽然松开行李箱蹲了下去，牵着朱兰的那只手却没动。

行李箱往前滑了两步，朱兰眼疾手快地拉住。。他以为江浔身体突发不适，紧张地跟着蹲下：“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有点……”

“哪啊？怎么了？”

江浔陷入沉默。朱兰低头往他手遮着的地方查看，忽然明白了，噗嗤一声笑出来：“你不会吧？”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7章 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