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兰不是直男,面对江浔更是一个暗恋两年多的胆小鬼。他心思不纯,他居心叵测,他别有用心,他望文生义。
“我陪你,只是因为我想陪你。”也许江浔的意思是,我们是多年的挚友,是同桌,是兄弟,我对你的好只是朋友之情。又或者只是因为江浔人很好,他本来就是一个很有耐心很温柔的人,也许今天不是我是别人,江浔也会陪跑,也会对ta说出这句话。
我们是朋友,仅此而已,也只能仅此而已。
朱兰觉得心口有点酸,躲开江浔要来扶他的手。冷风吹过,刮得朱兰眼睛生疼,很快就泛起红色,然后是鼻头。
可就算这样,他还是会很不自觉地渴望他明白自己的心意,告诉自己他说的陪伴是仅我们两人之间的紧密接触、长久纠缠,而不是只停留于朋友层面的同频共振。
可他不能这样。这是他自己的心事,他自己的喜欢。他不能把自己的贪心强加到江浔身上,这很不公平。
喜欢是情不自禁,喜欢是自我遏制。喜欢让人勇敢,也让人胆怯。
江浔手臂失落,只捞到一缕秋风,连怀里仅存的余温也被吹散。
他莫名觉得朱兰好像又变得疏离,像一两年前的“不告而别”,与他保持礼貌的距离。
他很确定这不是自己想要的结果。他迫切地想知道原因,从那场“不告而别”开始,可他想不清楚。
这不是作业本或试卷上的题目,备考就可以得分,他甚至连问题都看得很模糊。
他望着男生背对着自己的身影,肩膀被风吮吸着更显瘦削。
冷不冷啊?他想。
“请高二男子3000米的运动员到二号检录口检录入场!”
江浔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朱兰身上,低低道:“帮我……帮我拿一下,我去检录了。”
宽大温暖的手掌在那薄薄的肩膀上迟迟没有挪开,江浔犹豫着,还是捏了捏朱兰的肩膀,低声道:“等我。”
朱兰还是背对着他,点了点头。等身后那人终于离开,他才用力地眨了眨眼,回头望向男生高高的背影。
朱兰在这一刻觉得江浔真是很讨厌。
等你,凭什么?
可他还是认命地裹紧江浔披在他身上的外套,慢慢步至终点线。
妈的,朱兰,你真是没出息透了!朱兰骂了自己一路,然后混进人群里和所有期待的人一样翘首以盼。
“预备——哔!”
几个男生都虎视眈眈地往内道挤,气氛从一开始就剑拔弩张。朱兰伸直了脖子望江浔,担心他有没有被挤或者受伤。
江浔个子突出得高,和那几个男生跑在一起简直是鹤立鸡群的存在。他步子很大,几步就追上前两名,跟朱兰一样借着他们挡风。
人群很兴奋,啦啦队几乎要扯破嗓子,给江浔投加油稿的同学更是一大批接着一大批,更有甚者直接抢过主持人的话筒喊话江浔:“江浔加油!江浔你是最棒的!”
男生节奏很好,脚步稳健而坚定,表情自然,身形高挑,跨出步子的时候一双长腿非常吸人眼球,和旁边略显狼狈的同学比起来实在是好看得凸出了。
朱兰混在躁动的人群里,跟着他们有节奏地挥手助威,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江浔。
他想,江浔真是这样耀眼的存在,他就该被喜欢、被很多人喜欢。他就该受到很多人的追捧,被很多人视为不可替代的存在。
朱兰想,江浔是一条千百年来广受文人骚客赞誉的美江,每一滴水都是旅人挥洒的长泪。他承托着行人浪漫的情感,温柔地包裹,然后在日出时给所有人一场惊才绝艳的红胜火,成为世俗忆江南的首联。
江边人胜繁,却多在感叹之后便转身离开。朱兰舍不得这日日的江花,甚至哪怕是江水每时每刻的流动变化都让他着迷。他不想和世人一起发转瞬即逝的叹惋。他想做一朵小花,长在江畔,等破晓时分和江花一起火红,沾上一点和他有关的浪漫。
周遭的呐喊声几乎是排山倒海的了,朱兰在一声声“江浔”里变得越发勇敢,跟着人群一起大声呐喊江浔的名字。
我等你!就凭你是江浔!
这是最后一圈了,朱兰看到江浔开始提速,大概是准备超车。
3000的最后一圈最折磨人心,朱兰刚跑了1500胸口都火辣辣地疼,因此不禁为江浔捏一把汗,紧张地观察他的状态。
就在江浔快要赶超前一人的时候,紧跟在他身后的同学忽然提速,不管不顾地向前冲,好像连江浔跑在前面都没看到,直接撞过江浔半个身子,大步大步向前迈。
江浔一个趔趄,差点撞在前人身上,一个反应不及直接摔在塑胶跑道上,膝盖和手肘划出两道红痕。
人群瞬间就炸了,朱兰也顾不上礼不礼貌,扒开人群抢到第一排。
周高和徐航就站在旁边,两个人指着撞人那个破口大骂:“我草你妈你撞谁呢?!还他妈要不要点脸了?!”
江浔胸膛起伏很大,他撑着站起身,顾不上疼痛也顾不上调整呼吸,赶紧进行最后的冲刺。
朱兰心里着急,只希望他立马停下比赛先去处理伤口。可他知道江浔不会接受,他一定会跑完比赛,并且拿到一个漂亮的名次,因为他不能让这么多为他加油呐喊的人失望。
他的面前有很多人,最后才是自己。
朱兰拦下简直想马上冲出去干架的周高,手指都有些颤抖:“快去医务室,先给江浔拿点纱布什么的。”
既然你不会放弃,那就干脆再撑一撑,我们一起,得到最好的结果!
朱兰站到人群最前面,手掌作喇叭状,用尽力气大喊道:“江浔!加油——!”
江浔本已是强弩之末,鲜血流了一腿,闻言不可置信地抬头,向着朱兰的方向用尽所有力气闭眼大步冲刺。
“哔——第一名!”
江浔心下一冷,几步之后冲线倒在朱兰身上。
“哔——第二名!”
他什么也听不清了,连身上的擦伤也没了知觉,心里只剩可惜:说好和朱兰一起上榜的……
他倒在朱兰身上不想动弹,趁着这个机会冲他耍赖皮。
江浔比朱兰高出不少,骨架又大,这么不留余力地倒在朱兰身上,没几秒钟就把朱兰整个压倒了。朱兰直觉不好,怕是要摔个屁股墩,可当时的反应只够他护着江浔的头,屁股摔到地上时并没有多少疼痛的感觉,才惊觉坐到了江浔的手掌,赶紧把人手抽出了查看情况。
裁判老师紧急叫医务室的老师过来,蹲在一边检查江浔的伤。几个人把江浔翻了个面,让他枕着朱兰的大腿保持呼吸畅通。
江浔对谁的询问都装死,连朱兰的也不回答,只是趁乱紧紧抓着朱兰的手不肯放。
“你没事吧江浔?!”徐航在旁边哭丧一样叫喊,“完了完了完了,江浔被撞坏了!明明去年跑完3000还能马上踢场足球的,今年怎么一摔摔成这样了?!啊啊啊江浔啊!”
江浔:“……”
朱兰:“……”他吧唧一下就把人手给甩开,大腿不由分说地顶他后脖颈:“滚起来!”
气氛一下风云变化,几圈人就这么看着江浔笑嘻嘻地撑着地站起来,把刚还在擦碘伏的校医都吓了一跳。
徐航收住了哭丧的眼泪,满脸崇拜地抓住校医拿着碘伏和面前的手,就差跪下了:“我操!神医啊!”
朱兰没好气地站起来,屁股上都是塑胶跑道的红印。他瞪了江浔两眼,余光瞥见他印满红痕的手背,还是没了发作的脾气。
“你没事吧同学?感觉怎么样?”两个老师扶住江浔的手臂问。
江浔赶紧摆摆手:“没事没事,就擦了一下,过去消消毒就行。”
裁判老师看了眼站在一旁满脸黑线拍屁股的朱兰,犹豫片刻还是问道:“那你带他过去医务室看看情况,处理一下吧?”
朱兰一记眼刀飞来,气了片刻还是扶着江浔的腰走了。
裁判老师望着两人的背影:……明明不是瞪我,怎么感觉身上凉飕飕的?他摇了摇头:算了,现在的孩子,真是说不清楚……
江浔手肘确实是就擦破了些皮,但膝盖上的伤要重一些,有些比较深的伤口甚至能看见里面粉色的肉。
校医处理伤口的时候朱兰在旁边一直皱着眉,反倒是江浔这个伤号笑着逗他,一直到被朱兰瞪了一眼才老实。
“好了,伤口处理差不多就这样了,这段时间注意不要碰水不要吃辛辣刺激的食物。”他递给朱兰一个冰袋,“呐,辛苦你给他伤口附近冰敷一下,消消肿,不会那么疼。我还要看看其他同学,你们就在这坐会儿吧。”
朱兰点点头接过,小心地把冰袋贴在江浔膝盖附近。伤口还在丝丝渗血,朱兰看着心疼,俯下身轻轻地吹气,希望凉风能让江浔好受一些。
膝盖很痒,江浔低头看着朱兰皱眉俯身的样子,莫名感到口渴,便徒劳地咽了下口水。
他刚想扶起朱兰的肩膀,却对上朱兰抬头关切的眼神:“还疼吗?”
疼不疼?江浔感觉膝盖更痒了,非常想伸手挠一挠。疼当然是疼的,他为了比赛甚至穿的是运动短裤,这么结结实实地擦在塑胶跑道上说不疼都是假的。
可他还是说了:“……不疼了。”
他看到朱兰撇过脸,手指非常快速地在脸上抹了一下,语气是嗔怪的,却又止不住柔软:“你骗人。”
江浔感到很懊恼,第一次这么迫切地希望身上的伤口立马恢复才好。他犹豫片刻,还是伸手轻轻抚过朱兰瘦削的脊背:“没骗人,真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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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