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
“……嗯”
朱兰觉得耳热,但他不想让江浔发现,故意晚江浔半拍起身,跟在他身后。
虽然下午还有一场考试,但已考完科目的答案早已传得全班皆知。江浔朱兰两个刚坐到位置上,前面徐航就贱兮兮地转过身:“学霸们,要不要对答案呀?我这全对好了,数学客观题就错了两道,嘻嘻嘻。”
朱兰对考完就对答案这种事情一直很鄙夷,掏出了最后一门考试的地理书,头都懒得抬:“不对。”
“那你呢江浔?”
“我也不对。”
“我靠江浔,你脸怎么了?!”
他这一声动静不小,几个还在复习的女生没忍住回过头看,江浔闷头从抽屉里掏出整理好的试卷扔给徐航:“快滚。”
“得嘞!嘻嘻嘻!”
班上大多同学都睡了,两人抓紧时间最后看会儿笔记,四周静得只剩前面徐航翻动试卷的声音。
“我草!”
江浔朱兰无动于衷。
“我草我草!!”
朱兰轻咳一声,示意徐航安静。江浔入了定一样,好像那人手里拿的不是自己的试卷。
徐航加好最后一张试卷的分,手腕不住颤抖,一根顶上被咬得破破烂烂的红笔芯跟着在他手里颤颤巍巍,终于在午休结束的下课铃声之中“嗒”地落了地。
同学们立马清醒过来准备考试,班上慢慢热闹起来。江浔收拾好考试要带的笔,一只胳膊大大咧咧地盖在徐航肩上:“哎呀坦克,怎么样啊?”
徐航数学很好,也很喜欢做数学。大家刚认识那会儿有人开徐航玩笑叫他“航天小子”“飞行员”,徐航摆摆手说他恐高做不了飞行员,最多在地上开开坦克,于是“坦克”便成了他的外号。
瘦成红薯干的“坦克”颤巍巍地举起江浔的卷子,接着忽然一把拍到桌上,整个人跳起来骑到江浔身上:“江浔!你个狗东西数学客观题居然全对!连最后一大题都做出来了!你还有没有人性啊!”
“什么什么?”马上就有其他几个男生围上来,周高更是千里迢迢赶来吃瓜。
“哦。那别的呢?”江浔语气很平淡,像是早有预料。可朱兰看过去时,发现他明明是笑着的,虽然因为伤口,唇角只能翘一边。
朱兰:……装货,臭显摆。
“别的?!语文客观题全对!英语错两个!我草你妈主科战神是吧!!!”
几个男生起哄,“揍”他,或是挠他痒痒,其实是佩服他。
朱兰拿起笔袋等了一会,发现这个角度自己被起哄的男生挡住了,便直接坐到江浔位置上。
同性同学之间这样直接坐位置再正常不过,可当朱兰坐在放满江浔物件的桌子面前,尤其是意识到自己坐的是江浔的椅子时,莫名感觉像是被江浔从背后环抱住,生出一种突破安全距离的唐突暧昧感。
他不敢多留,看了江浔一眼,直接起身走了。
“唉好了好了,我去考试了!朱兰!”
几个男生看着江浔跑到朱兰身边,两个人肩并肩走出教室。
“咦?他俩不是考场完全在相反方向吗?”
“害,人家同桌关系好啊,关你鸟事儿啊。”
“草!滚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考试结束之后是一节自习课,各科老师进来把答案写上给同学们对。班上一声欢呼一声哀嚎,有人欢喜有人愁。
为了考试推开的座位也终于推了回去。江浔问朱兰:“考得怎么样?”
“还行。主科没你高,小科比你高。等排名吧。”
徐航没忍住回头:“我草江浔,你这次肯定班里第一了……”
“唔,注意断句。”
“哈?”徐航砸吧砸吧,“我这断句哪有问题?”
“前半句。”
朱兰、徐航:……
“傻逼!”
第三天考试结果就出来了,朱兰爆冷拿了全班第一,年级里排第二。江浔以三分之差屈居班里第二,年级排名进步很多,直接冲到第十名。全班一片哗然。
随之而来的还有郭将杰的处罚结果。成绩放榜当晚,郭战亲自领着郭将杰来给江浔和朱兰道歉,还有800字检讨,贴在一楼公示处。处分最后还是没有的,警告一次,不过也够让郭将杰安分一阵子了。
所有事情都很顺利,一件一件像配合好的那样。
朱兰抬头看了眼挂在班级墙上的日历:十月十号,挺圆满的。
下一件事,就该是他的生日了。
朱兰这几天一直回避着不去想这件事,一旦想起Air他就很难静下心来。这次更是重量级:他马上就要和Air见面了。
心痒痒的,像是一个胀满了气的气球,每一次跳动都推搡着血液冲撞耳膜,搅得他满脑子浆糊,无法思考。
“朱兰。”
“嗯?”朱兰的思绪被打断,他看向说话者。
“杭城的灵隐寺灵吗?”江浔问他。
“嗯……应该挺灵的吧,去的人一直挺多的。怎么了?”
“我有一个朋友马上要过生日了,我想给他准备点礼物。”
朱兰整个人像是被当头打了一棒,眼睛不由自主地瞪大。
心跳又快起来了。朱兰说不明白为什么。明明人家都没说是谁过生日!
朱兰感觉胸口一震一震的,他不确定别人能不能看到他翕动的衣领。
反应有点跟不上了,他不敢看江浔,余光瞥见他的动作,感觉他应该还有进一步的话题想聊。
就在江浔再一次停下笔微转向他时,朱兰直接猛地站起身。
椅子腿在地上划出一道不太悦耳的刺响,不少同学吓得回头看来。
朱兰愣了一瞬,心里想的只有:江浔肯定也在看他。他直接转身跑出班。
“诶?!”最后一节晚自习班主任坐班,这位中年男人的反应明显跟不上年轻人,看着底下一个个到处乱转的黑脑袋,他手指了一下江浔:“江浔,你去看一下!”
江浔在全班的注视下起身。他到走廊看了一眼,没看到人,便穿过走廊往厕所去。
秋夜,明星朗朗,虫鸣已经变得稀疏。黑夜与灯光共鸣,像是两条柔色的瀑布交汇,相互试探靠近,触碰又退回。
江浔听到走廊尽头有水流的声音,还未走近已经看见朱兰的身影。
朱兰双手撑在洗手池边,低着头。江浔看到有水滴从他的下巴滴落。
他没有叫朱兰,只是站在门口。
站在门口看他撑起的具有骨骼感的薄肩,微微隆起的脊柱,露出的半截精瘦的小臂,扣在石板上匀称修长的指节,和流着水带着光泽的下巴。
朱兰看起来很瘦,但其实非常匀称,健康且有力,他们这几个经常和朱兰一起打篮球的都知道。
腰薄,且有劲,腿也……
“江浔……”
江浔猛地回过神来,看到朱兰已经抬起了头,从镜子里看他。
江浔偷看被抓包,自己却没有预想的那么心虚,低低应道:“嗯。”
朱兰没理他,就这么顶着张还在滴水的脸径直走过江浔。
江浔扯了扯衣领,撸起袖子吹晚风。
朱兰走得不快,江浔跟在他身后干巴巴地问了一句:“你没事儿吧?”
朱兰留了个黑乎乎的后脑勺给他:“不吃溜溜梅。”
江浔:……还有心情说段子呢,那心情应该还好吧?
“你……刚刚怎么了?”
这里是走廊连接楼梯的地方,唯一不会被其他班同学注视的角落。
朱兰停下脚步,江浔跟着他停下,中间隔着两步远的距离。
江浔想问他怎么了,无意瞥见朱兰攥起的拳头。
“江浔……”
“嗯?”
“你那个……朋友,生日在什么时候?”
“十月二十四号。”
空气安静下来,连风也停住,时间好像短暂地停止了一瞬,满世界只剩下朱兰快要冲出心口的心跳,和站在他身后的江浔。
杭城,转学,江城城北中学,说过的相似的话,十月二十四号的生日……
江浔,怎么会这么巧?
朱兰不说话,江浔也不多说,两个人沉默又交错地对峙着。
“你……生气了吗?”
朱兰的思绪被拽回,重新听见耳边的风声。他笑了一下,回道:“生哪门子气。”
两个人回到班里坐下。班主任一向关心朱兰,特地下来问他:“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朱兰冲他很乖学生地笑道:“没有,老师。突然有点拉肚子。”
班主任松了口气:“没事就好。”又絮叨了两句,放学铃便响起。
“唉好吧下课吧,大家放学回去路上小心点啊!”
朱兰冷着脸沉默地收拾东西,完全没了刚刚那副乖学生的样子。江浔偷偷观察着,并顺带一眼刀砍回一脸想八卦的徐航。
很快,朱兰站起身,把书包单肩背到身上,冲江浔道:“我今天先自己回去了,你……路上小心。”
江浔朱兰两人熟络之后放学几乎都是一起回去的,这次江浔被摁下,也只能乖乖看朱兰先走。
这时班上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江浔还是担心,最后一次叫住朱兰:“朱兰,你是不是生气了?”
朱兰顿了下,捏紧手里的带子,冷冷回道:“没有。”再不停留地走了。
他真的没有生气,顶多就是不爽。但他不爽的不是江浔,而是自己。
他不爽于自己的定力怎么就这么差,说好了不在上学上课的时候想Air,结果但凡有点和Air沾边的东西他都要想东想西想上一阵,为什么这么不专心?
他不爽于自己为什么总是被只要和Air搭上一丁点儿边的东西搞得情绪化,不冷静,还影响到身边的人,给人惹麻烦。
他不爽于自己为什么就这么控制不住感情。
不会再有这么巧的事了,朱兰!他告诉自己:江浔就是Air,Air就是江浔!
朱兰停下了脚步,喘着气,负气地慢慢蹲下。两只手习惯性扶上后颈,遮住红透的耳朵和脸颊:他气!
他气自己为什么就这么“青春萌动”,喜欢上同一个人两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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