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怒呵,荀林瞪大眼睛,才察觉到身后的草丛中不断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
起伏的波纹不断,像是下面藏了不少东西,而且朝他的方向而来。
荀林懵了,一时间忘了迈步。
周承霁气的爆了句粗,一把抓住荀林的手腕朝前跑去。
身后草丛中是斑点鬣狗的同类,听动静数量不少。
还好周承霁发现的早,及时抓着荀林与它们拉开了距离。
四周静的只有风声,还有身体穿过草丛发出的簌簌声。
荀林的手腕被捏的极紧,周承霁速度极快,他呼吸急促,好不容易才能跟上他的步伐。
他感觉脚底下还有东西,但顾不上看,只跟着周承霁不顾一切地往前冲。
周承霁边跑便将要扑上来的斑点鬣狗用刀割断脖子,或者用消音枪击倒,没让它们近身。
血溅了一路,但离奇的是,那些血并没有留存很久,刚落到草茎叶上不久,就被其根茎如同汲取水分一样吸收了。
二人奔跑了有二十分钟,荀林才感觉身后的动静渐渐远去了。
青草丛也从一开始的及膝,到了及腰的地方,前方甚至更高更高,很难察觉里面有什么。
但刚刚低矮的草丛中已经躲了那么多鬣狗,此刻草丛越深反而越少,似乎也在抗拒靠近。
不用设想,里面也可能藏了更可怕的东西。
周承霁停下脚步,胸膛明显起伏着,他捏着荀林的手也松开。
而巨大的惯性让荀林没站稳,猛地撞到了周承霁的身上。
周承霁一时不查被撞的一踉跄,本能反应让他双手抓住扑过来的荀林。
但周承霁还是脚下没站稳被扑倒了。
“唔。”
荀林痛呼一声,磕在了他的脑袋上,他也明显听到了对方额头的响声。
还好,草丛够密,摔倒没有多疼,但荀林的胳膊肘还不小心撞到了他的胸口处,他明显听到周承霁也闷哼了一声。
二人脸靠的极近,灼热的呼吸打在对方脸上,一时间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荀林被甩的晕乎乎的,等发现自己做了什么之后也愣住了,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害怕周承霁,对方每次的凶狠和怒火都让他忐忑不安。
就算对方于他而言只是一个渺小的人类。
“起来。”
周承霁深吸一口气,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荀林此刻趴在他身上,胳膊肘还抵在他的胸膛,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的皮肤温度和触感起伏。
他连忙撑着起来,结果因为手忙脚乱,压的周承霁又痛了一下。
“呃……”
他眉头紧皱,额间都冒出了汗,不知道是刚刚跑的还是疼的。
“对、对不起!”
荀林紧张不已,一口气憋住起来,跪坐在了他的身侧。
周承霁曲起腿,滑动了一下喉结,脸上的汗珠顺着血管和青筋一路往下,渗进了他的衣领当中,让他蜜色的皮肤看起来更加水亮。
“你,还好吗?”
荀林咬着下唇,小心翼翼问他。
周承霁没答话,还躺在地上闭着眼,似乎还在缓和当中。
荀林不敢问了,担心是自己刚刚压的他有些严重,毕竟自己也是一个成年男子的体重,猛地压在他身上肯定不好受。
他犹豫了一下,伸手摸到了他的胸膛上想看看怎么样了。
结果刚碰到,周承霁突然睁开眼,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做什么?”
他咬着牙,质问道。
荀林手一抖,手被他捏的有些疼,忙解释,“我看看你的伤。”
周承霁轻微抿了下唇,似乎有些无语,将他的手甩开。
“不用。”
说罢,他便撑着双手要从地上起来。
荀林失落了片刻,但此刻不是黯然神伤的时候,他连忙伸手,将周承霁扶着坐起来。
好在这次周承霁倒是没再反抗,坐起来后咳了几声,嗓子有些沙哑。
荀林想到什么,从背着的包里掏出一瓶水,拧开送到了他的面前。
周承霁呼出口气,瞥了一眼,抬手结果灌了两口。
草丛之中很阴凉,凉飕飕的,坐着缓了一会儿后,两人因为奔跑而出汗发热的身体也舒缓下来。
周承霁将水拧上扔给荀林,才开了口。
“你怎么从这里活着走出去的?刚刚那么明显的情况一点都察觉不到?”
连番的质问,像是秋后算账似的。
荀林被问的哑口无言。
他并没有走过草地,醒来后见到的所有异种,都是和周承霁一起见过的,最厉害的也就是那只帝蛹,但那时他心里有数,所以并不怕。
可是来到外面,才发现刚踏入就这么危险,难怪人类不想带他。
刚刚要不是对方,他可能已经成为了那群斑点鬣狗的盘中餐,骨血成为这些草丛的养料。
“对不起……”
荀林低下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去圆。
而且有时候那谎言,可能也会给身边的人带来危险,甚至是他无法承担的后果。
荀林开始有些后悔,后悔自己的莽撞,后悔对他说谎。
可他不敢坦白,千万种理由,在生死面前,都像是借口。
他只剩下一句道歉。
周承霁盯着他,沉默了半天,没有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如果之后还遇到危险,你不用管我。”
荀林低头说道,他本就跟对方保证过不拖累他,结果第一次就打脸了,他也没脸再让对方救他。
周承霁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眼神一直在荀林身上,听到他的这句话,依旧没有表态。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从地上起身,望向远处。
“天黑前要是走不出去,就很难了。”
他语气平平,好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
荀林愣了下,跟着起身,也看到天边的太阳已经往西侧偏了。
但草地一望无际,一下午的时间,他们两个人,能走出去吗?
“十公里外,有条河流。”
似乎是听到了荀林的心声一般,周承霁突然开口道。
荀林抬眼望向他,发现他的视线在落日的方向。
有河流,就意味着可能有人,或者有人类留下的居住痕迹。
那里一定有能避身的地方。
只是,十公里听起来不远,但要在危机重重的草丛里走出去,可想而知有多难。
他吸了口气,朝周承霁道:
“如果走不出去……”
“就没有我到不了的地方。”
周承霁轻哼一声,就像是根本没把接下来的路放在眼里。
荀林也像是被他的自信感染了一般,悬起的心缓放下来。
“那要是我——”
“你怎么这么烦人。”
周承霁不悦地打断他,“东西带好。”
荀林老实闭上嘴,将包背了起来。
“用绷带将皮肤包起来,只留出口鼻。”
“跟紧。”
周承霁没有再管荀林到底有没有走过这片深草丛的经验,而是从包里掏出一卷纱布,迅速在自己手上和脖子上缠了几圈,将剩下的扔给了荀林。
荀林双手接过,有样学样也将自己包了起来。
他从人类的记忆中大概有点印象,这种又深又密的草丛之中,容易滋生许多芝麻大小的蜱虫,它的卵很容易粘到人身上,如果接触到皮肤,就会钻进血液里,引起麻痒和肿胀。
荀林见人类一副严肃的样子,也不敢再走神,全神贯注地将全部精力都放在周围。
拨开草丛,里面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只能踩在茎干上走,四面八方都长的差不多,很容易迷失方向。
周承霁视线专注,似乎并没有被迷惑。
二人走了一段路,荀林发现自己的袖口上已经沾了几只翠绿色蜱虫的卵。
他皱眉想要拍掉,周承霁出声制止了他,用手上的刀尖将荀林衣领边的一只挑开。
“不要用手。”
蜱虫卵很软,一碾就碎,带有细菌会黏在衣服上,直接用手并不是一个好办法。
荀林反应过来,想起来用手上的铁锥尖将其拨落下去。
走了有一半路,荀林已经拨掉了不下二十来只。
到一处草茎上虫卵明显增多的地方,周承霁的脚步慢了下来。
“怎么了?”
荀林呼吸放轻,小声问。
周承霁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听起了周围的动静。
他转了一下身,与荀林背靠站立。
“要来了。”
什么要来了?
荀林只听到周承霁说了这一句。
下一刻,他也听到了一阵如同翅膀煽动的声音。
“趴下。”
周承霁一把按住他,然后将他身体压到了地上。然后他自己俯下/身体。
二人靠的很近,荀林几乎被周承霁圈外臂弯里。
随即,嗡嗡嗡的声音响起,头顶像是有一片密密麻麻的小黑点飞了过来,将万里无云的蓝天都遮住了。那小黑点似乎有几千上万。
荀林不由地张大嘴巴。
成千上万只蝗虫从头顶飞过,好像在朝什么方向飞去。
“别呼吸。”
周承霁一把按住他的口鼻,让他整个人定在原地。
他呼吸停住,周承霁也屏住呼吸,二人如同和周遭的草丛融为一体。
在嗡嗡声之外,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
还好,他们匍匐地够低,那群蝗虫只是擦着头顶的草尖而过,没有停下来。
荀林不敢想象,如果这玩意儿落下来,他们还能不能走出去。
好在这群蝗虫过境的时间不长,四五分钟就恢复了平静。
荀林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扫在周承霁的手指上。
周承霁松开手,一大股新鲜空气传进肺里,荀林大口呼吸了好几下。
“我们安全了吗?”
周承霁还在观察是否有落单的蝗虫,并没有回他。
也许是太专注了,周承霁头顶上的蜘蛛网上落下来一只红色的长腿蜘蛛。
荀林一惊,如果周承霁一转头,肯定来不及躲。
他想也没想,一把将周承霁拉到了自己怀里。
周承霁被突然拥抱,全身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