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上那个太监了 第41章 遗诏

谢均回宫之后几乎一直都处在高烧昏迷的状态，偶尔清醒一下，也很快就会睡过去。

御医院三位医术最高明的御医徐太医、胡太医、李太医轮番在养心殿外侯着。

淑妃也几乎每日都亲自来看谢均，她洗了帕子，仔细地帮谢均擦了脸和手，又坐在他床头说：“皇上，您快好起来吧，二皇子每天都问臣妾何时能见到皇上，皇上看在二皇子的份上也一定要挺过去。”她边说边哭，知道胡太医进来换药才肯出去。

胡太医在谢均回京之后，第一时间就将谢均大腿上的那条狰狞的大伤口重新破开，仔细挤出了脓液，又施以雄黄、蝉衣、天南星、白附子等药材，将其磨成粉末每日换药。

如今已经是第三日，谢均的伤口不仅不见好转，周遭皮肤反而变得更加硬紧，胡太医今天又换了新法子，用艾灸疮口，等处理完伤口出来之后，就看见淑妃还站在外头，身边又多了陈蓝英和周令仪。

“胡太医，皇上的病到底如何了？他只是伤了腿，怎么还不醒呢？”淑妃问。

“娘娘，皇上的情况比老臣预想的要复杂，腿上伤口虽然是外伤，可这伤口属金刃伤，凡受金刃、竹木、箭镞所伤，极有可能患金疮痉，此证十分凶险，若风毒内陷，十中只可活二三，死率……甚高。”胡太医脸色十分凝重。

“……你的意思是皇上得了这个金疮痉？”淑妃不敢置信地问。

胡太医摸了一把胡子，说：“根据皇上的病征以及用药的效果来看，症状十分典型，臣与徐太医、李太医两位太医也都商讨确认了一番，臣等一致认为……基本是金疮痉无疑了……”

周令仪听到这句话忍不住心一沉，她去拉陈蓝英的手，一摸才发现她的手早就已经冰凉。

淑妃对胡太医厉声道：“必须全力诊治！一定要让皇上醒过来！本宫不接受任何借口！”

胡太医却不能做出任何保证，只是郑重行了一礼，道：“臣定竭尽全力。”

胡太医离开之后陈蓝英和周令仪也去看了谢均，他胡子许久未剃，已经长得老长，更加显得他憔悴，周令仪面对这样的谢均也不忍心讨厌了，陈蓝英更是扑到他身上痛哭了一番。

她们没待多久就被赶了出来，陈蓝英和周令仪回宫之后都有些心不在焉，“妹妹，皇上不会有事吧？”陈蓝英问。

“吉人自有天相，皇上九子至尊，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周令仪非常相信胡太医的判断，可到这时候她只能期待着胡太医能错一回。

宫中已经传出了皇上要驾崩的流言，而谢均自出征之后已经近一个月未曾上朝，群臣也对谢均的身体状况有了各种各样的猜测，朝野内外开始有些骚乱，甚至已经有人提到拥立太子的事情了。

淑妃对这件事是最关心的，她每日准时去养心殿照看谢均除了关心他之外，也是在为二皇子做打算。

谢均登基五年，膝下皇子只有四个，年纪尚小，只有大皇子年满十五，勉强能够继任，而接下来的几个皇子全都不满十岁，淑妃若想让自己的儿子登上帝位，那就绝对不能让谢均就这样死掉。

她守在谢均床头，谢均偶尔会清醒一段时间，她只能趁这个时候，劝诱谢均将二皇子立为太子。

这天她和往常一样帮谢均擦着脸，谢均忽然就睁开了眼睛，淑妃大喜，连忙将谢均扶起来，在他身下垫了一个枕头，喂他喝了一口水。

“皇上，您好点了吗？”

谢均说不出话来，只是微弱地点了点头，淑妃又立刻说：“皇上，您病了这么长时间，宫里宫外都乱成一锅粥了。”

谢均脸上却有些不耐烦，他艰难地开口：“何……怀远。”他的声音微弱至极，几乎只有嘴巴在动，而淑妃却看懂了他在叫何怀远，于是赶紧传了何怀远进来。

何怀远到了跟前之后，谢均又盯着淑妃看，淑妃已经猜到谢均这是要向何怀远交待重要的事情了，她故意装不懂，站在房中不肯离开。

何怀远很有眼力见地说：“淑妃娘娘，皇上要交代些朝政上的事情，请娘娘回避。”

淑妃没办法，只能行了礼退出去。

谢均已经知道自己身子不行了，他一世英名最后终于还是败在了自负，不顾群臣反对御驾亲征就是因为他对自己太过自信，可战场上刀剑无眼，不会因为他是天之骄子就刀枪不入。

只可惜，这用自己的性命保护下来的大盛，他终究不能亲眼见证了，即便如此，大盛的未来也一定要交给可靠的人。

何怀远凑到床边，谢均费力地交代后事，何怀远将他的旨意都写了下来。

谢均为了这个皇位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就在事情办妥之后他立刻就卸了力气，身子忽然不受控制地弓了起来，呼吸急促、浑身抽搐着。

何怀远被他突然发病吓了一跳，连忙大喊着传太医。

胡太医和李太医都在外头侯着，听到传唤就立刻进来了，谢均此时已经浑身僵硬，他力气又大，三个人才联手将他按住，他抽搐了许久才逐渐缓了过来。

何怀远早就已经累得满头是汗，问胡太医：“胡太医，皇上怎么会突然这样？”

胡太医和李太医相视一眼，摇头叹气道：“这是金疮痉犯了，皇上出现这症状，恐怕……不会超过七日了。”

“……”

何怀远此时脑中思绪一片混乱，他刚接到谢均的旨意，又确定了他命不久矣的噩耗，心中已经开始为自己的将来忧虑了。

好不容易才得到重用，谢均就是他唯一的靠山，靠山倒了之后他还能再爬起来吗？

何怀远很快就做好了判断，他非常清楚自己是如何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地位的，既然成功过一次，那就可以成功第二次，于是他又打起了精神，按照谢均的吩咐，亲自到行宫，将那位已经被众人遗忘的人，接回紫禁城。

谢均的病情急转直下，他的痉挛症愈发频繁，几个太医轮流值守在外，只要他一犯病，就要立刻将他身子按住，防止他咬到舌头或窒息。

这样反复了三日，他从始至终都是昏迷的状态，何怀远禁止了所有的探视，而谢徵乾也已经被秘密接到宫里。

半夜，谢均再一次发病，这次依然是抽搐得厉害，连气都喘不上来，憋得面色青紫，何怀远与胡太医坚持了许久，都没能将他救回来。

谢均终于在这一夜结束了痛苦，驾鹤西去了。

“皇上挛症发作，呼吸衰歇，于子时……驾崩。”胡太医沉重地宣布。

殿中所有人都跪了下来，久久默哀。

翌日，皇上驾崩的消息传到后宫，宫中所有人禁闭，何怀远宣读了谢均遗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身体病重，自知大限将至，临终之前，唯独放心不下大盛江山，皇长子徵乾，心性成熟深沉，刻苦用功，皇位便交由皇长子继承。徵乾虽为长子，可尚且年幼，文武百官要尽心辅佐，各地藩王、守将各安其职，不得生乱。朕的丧事一切从简。

此诏，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钦此！”

遗诏一出，皇位的事情便有了定数，谢徵乾被接回宫中之后就知道谢均坚持不了多久了，听到这份诏书之后眼中早已泪水满盈，如今那个可恨的父皇死了，连同对他的怨恨也一起带走了。

谢徵乾没有时间再去悼念父亲，谢均病了之后朝堂早就乱作一团了，他必须立刻登基，安扶群臣的心。

新帝登基，谢徵乾在何怀远和几个老臣的协助下，学习着如何处理政事，他虽然精通四书五经，却从来没有接触过朝政，许多事情做起来只能听取他人的意见。

何怀远对这方面最在行不过了，他很快就取得了谢徵乾的信任。

就在许多人都小瞧了这位少年君主的时候，谢徵乾给了所有人一个惊喜，他在登基一周之后宣布：恢复边境的驻军，严格惩处朝中贪腐行为，等等……

他许多政见和看法与谢均是完全相反的，除此之外谢徵乾还做了一件有些出人意料的事，他恢复了生母侯慧荣的皇后位分，追封她为“慈圣皇太后”，又封了先帝妃嫔宁嫔为“仁盛皇太后”。

先帝晚年始终没有封后，太后之位空缺着，按理来说封位分最高的淑妃为皇太后较为合理，而谢徵乾却偏偏封了一个位分低的宁嫔为皇太后，此事引起了许多议论。

大多数人的都分析和猜测这是因为淑妃是二皇子的生母，正是因为谢徵乾忌惮自己的弟弟才不愿给他的生母皇太后的位分，而事实上谢徵乾却没有考虑这么深。

这不过是他的一点私心罢了。

宫外，安恒正在施霖家里安心养病，每日除了喝药、下棋，就是逗弄施霖院子里养的一只只会说“万岁”的鹦鹉。

这天安恒闲着，就在院子里喂那只红绿相间的胖鹦鹉，它吃得高兴，就连说了三声：“万岁、万岁、万岁。”

安恒正要教他说别的，忽然门外小厮慌乱地闯进院子，气喘着说：“安大人不好了！宫中发布遗诏，景宁帝驾崩了……”

“什么！”安恒手中饲料瞬间摔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