钰胧的人在书房内找出了谋逆的书信。
钰胧拿着书信在所有人面前展示信中内容。
而此时已被督宗弟子控制的程老挣扎着想要逃脱禁锢自己的枷锁。
程潇看着自己的父亲被扣下,听着钰胧讲那些自己七年间想要知道的真相。
不解,疑虑,程潇甚至在想自己是否在做梦,父亲那样公正,廉洁的人又怎么会杀妻,弑子,他明明满心都是打宗,一心为了净月,又怎么会谋反,背叛十二宗。
程潇看着钰胧手中的信,原来父亲每天伏案疾书,都是在密谋造反吗?
可那是自己信仰的父亲啊。
是自己崇拜了二十几年,甚至想要成为的人啊。
难道自己做的这些都是错的吗?
坚持又有什么意义呢!
程潇想起了,程漓走的时候和自己说过:“若有一天你所崇拜的巅峰,不再是你所想,所敬仰的模样,便去看看巅峰后的平丘吧!即使没有你心中高大伟岸,但却是你应该和必须成为的样子。”
原来程漓早就已经提醒过自己了,是自己被父亲所蒙住了双眼吗?
可是他不相信,父亲真的会杀了母亲。
程缮救了母亲。
在自己的认知当中程缮在意的只是权利,和自己没有区别。
他真的会救母亲?
他程潇也不是什么好人,与兄弟争权,想要这净月成为自己的统治。
母亲失踪后甚至连家里关于母亲的东西都没有了。
程潇自以为母亲不要我们了。
母亲一点踪迹没有,又会去哪呢?
是否真的救活了母亲。
是否尚在人间呢!
程潇只觉得可笑。
自己被骗了好多年,甚至父亲吩咐的所有事都觉得是对的。
那些暗杀过韩倾城的人,有多少是打宗弟子。
围剿药王谷时打宗参与其中起到的作用是刀刀见血的杀戮。
奉鹰族全族覆灭,自己带着人搜刮了奉鹰族的村庄。
自己手上沾染的血,又何其无辜。
自己与秦怡的这场婚事何其可笑。
不过是制衡秦怡的工具罢了秦怡和自己都只是棋子而已。
程潇抬眼间通红的眼眶里早已是愤恨,再也没有了崇拜的目光。
“父亲,娘真的是你杀的,老三不是要造反是被逼的不得不反对吗?老二之所以常年在战场上,也是因为你吗?”
程潇忍着不让眼泪掉出来,他想要一个否认,只要程离善否认,那就算拼了命也不会让钰胧带走程离善。
程离善仰着头,手上的锁撩连着脚镣,使他走一步就会发出铁锈碰撞的声音。
犹如程潇现在的内心。
他几乎无法分辨眼前这个人是不是自己的父亲。
“父亲你只要说你没有做过,儿子便会救你。”
“父亲,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对吗?”
程潇迫切的想要一个答案。
可是没人告诉他。
钰胧在一旁安静的看着。
程老抚摸着程潇的发顶,才发觉原来程潇已长出了自己半头高。
钰胧看不出程老有后悔之心,甚至可以感觉到他的不甘。
“抱歉,在这样的日子里扫了大家的性,督宗会给大家一个交代,今日钰胧先行告退。”
督宗带着程老离开了,的确如他所说没有一人伤亡。
秦怡看着堂前院子里的吃瓜群众。
心中感叹曾经打宗宗主从此以后便是万人唾弃的笑柄。
天不遂人愿,且叹命运不公。
“来人将后主带回去。”
秦怡吩咐人将程潇带回去。
程潇被人左右架着,直勾勾盯着钰胧身后的侍卫。
似乎看到了那侍卫眼中竟在不舍,心疼。
“钰胧宗主,”程潇甩开两边架着自己的人走过去道:“我娘可否还活着,她恨极了我父亲,是吗?替我和我娘说一声孩儿不孝。”
程潇转身离开时最后一眼落在了那侍卫身上。
“娘,我知道你不会认我了。”
程潇离开后。
这堂前的看客也都纷纷离去。
唯有韩倾琛还在。
“韩小公子不打算走吗?我家主子有请。”
钰胧的手下走出去后又折了回来。
意图明显。
“走啊!钰胧宗主都开口了怎么能驳了面子呢!”韩倾琛跟着走了出去。
老妖带着人也随之一起离开了。
直到这院中剩下秦怡一人。
满目狼藉,人去宅空这偌大的程府,再也不复往日之光彩。
人,不得贪念。
秦怡站在正中间面对着四下无人的空气道:“阿灵看了一场闹剧不打算出来见见我吗?”
莫碧灵这才走了出来站在秦怡的身后道:“什么时候知道的,我以为我藏的很好。”
“一开始就知道你来了,你怕见到谁呢,程夫人吗?”秦怡提到了程夫人,莫碧灵是没有想到的。
秦怡转过身去看她,莫碧灵笑着眉眼间温柔可爱。
“你此番可找到了那个人吗?”秦怡走过去面对着莫碧灵那双能叫人安心桃花眼。
人都说桃花眼是会说话的,深情,妩媚就是桃花眼最棒的武器。
看见莫碧灵,这句话是对的。
莫碧灵随便在厨房找了一副碗筷,选了一处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
“刚才吃好了吗?再陪我吃点。”
莫碧灵不去回答秦怡的问题,而是岔开话题。
想来是无获而归。
“好啊!”秦怡还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莫碧灵不谈这次出去的结果。
秦怡不谈打宗。
韩倾琛的确和钰胧一起走出了打宗的大门。
“莫碧灵一直在,你知道的对吧!”韩倾琛一改方才的模样突然正经了起来。
钰胧点头道:“我看见了,你刚才是不是要动手。”
韩倾琛嗤笑道:“不需要我动手有大眼睛在这些人一个活不了,你为什么放了那个程潇,还有通风报信的程河。”
“程河逃了我才能有理由捉老鼠,猜猜看程河会去找谁呢!四文八武里谁能笑到最后。”
钰胧鲜少会提起四文。
“你觉得四文里有人在扮猪吃老虎。”韩倾琛那双好看眼眸里闪过一丝危险的轻蔑。
“聪慧。”钰胧只两个字韩倾琛便不再问。
不用问也知道钰胧已经找到了。
“你找到了为什么不动手。”
钰胧做事的确有他的想法,这些年里不该杀的都活着,该杀的一个都没好活。
可是这些年,钰胧却只得了个短命。
“钰胧,你会死吗?会像我见过的那些阁里的长老们一样,是吗?”
钰胧回头去看,今日的韩倾琛怎么多了些忧愁善感。
骑马赶路实在累的狠。
钰胧停了队伍赶路的行程,在一家客栈住下。
“韩倾琛你怕过吗?怕死吗?”
是啊!
谁又能不怕死呢!
这世间总要有人做乱臣贼子。
那必然就会死。
入客栈之时钰胧只留下一句话便沉沉睡去,直到所有人回到督宗,那死寂沉沉,又恢复了生机。
督宗的长胡子老医师又接着唠唠叨叨,惹人心烦。
韩倾琛烦闷之际想到了督宗的追鱼。
那个心智不全的孩子,倒是像极了阿姐以前与他照料的小孩。
那时候阿姐还不是眼宗宗主,也不是郡主。
无忧无虑的日子好生短啊。
短的韩倾琛还没有看到阿姐带上那只发簪。
阿姐便已是郡主了,在之后阿姐便是宗主。
在之后阿姐身体就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谁也不知道,能活多久。
谁也不知道怎么活。
“小追鱼,你说你家主子能活吗?能活多久啊。”
追鱼摇着头学着长胡子的模样捋着莫须有的胡子摇头晃脑道:“生死有命在天不在人。”
“哼!”韩倾琛笑道:“是啊!是啊。”
长胡子出来了,追鱼觉得长胡子好像又白了好些头发。
“醒了吗?”
韩倾琛像是再问长胡子却不等人搭话就急匆匆的跑了进去。
追鱼跟进去只见钰胧半倚着床榻。
抬眼去看进来的人,虚弱的模样还是刺痛了韩倾琛的眼睛。
“怎么不过来。”钰胧说话没力弱弱的倒也能叫人听清。
韩倾琛似乎看到了阿姐。
他的阿姐是不是每一次死里逃生都是如此。
只可惜自己未得见过。
“你活了,死不了了。”韩倾琛是在问钰胧,却也是再问自己。
能不能活,要不要活,不是他说了算的,是老天。
“死不了的,这毛病就是看着吓人,长胡子的能力我信得过。”
钰胧伸手招呼追鱼。
“鱼儿,牢里的人呢活着吗?”
追鱼点头道:“活着的。”
“你不杀他。”韩倾琛到了杯水递过来。
钰胧接过水浅抿了一口:“不杀他,他还有用。”钰胧把水递出去干裂的唇似乎好了一些:“你来督宗难道不是因为你姐姐吗?你问吧!”
“我阿姐我清楚的很,需要你告诉我什么呢!钰胧宗主想办法活下去吧!”
韩倾琛无痛无痒的话对于钰胧半点用处没有。
“多谢。”
“我阿姐说了打宗的事我不能插手,阿姐还说人各有命,程潇那个人的确贪权,可我阿姐说了人都有贪念,但是他不无辜,他错事太多,该死,钰胧宗主我阿姐希望你留个全尸给他。”
韩倾琛手中多了一封信。
递给了钰胧。
钰胧接过之后看罢便收了起来。
“好!郡主的意思我明白了。”
韩倾琛冲着门外叫嚷道:“大婶儿今日多做些吃的,你家主子醒了活着的。”
韩倾琛回头正对上了钰胧的双眸。
原来那双眸子里不是只有算计啊。
“钰胧,你!像是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