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月半年间接连办了两场喜事。
一场是程潇和净月国主。
一场是打宗程老和正妻教养的徒弟。
韩倾琛带着贺礼赶到之时,正巧秦怡也在。
半年未见,秦怡似乎病的更严重了。
走路也需要搀扶了。
在看程潇那一脸春风得意的模样好似不是他爹娶亲,是他这个后主迎娶二房。
程潇看见韩倾琛自然是要走过来客套一番的。
“净阳郡主身体好些了吗?本后与主上成婚时郡主看着身子不算好啊!”
韩倾琛不想与程潇多说,却也要顾及眼宗的脸面:“长姐近来身子好了不少,左右不过是时常伴着汤药罢了。”
秦怡这边走过来接话道:“操劳太多,身子还是要看护的上次还未与郡主叙旧郡主便赶回去了。”
韩倾琛看不上程潇但对于秦怡还是有些好印象的,毕竟长姐有和自己说过一些秦怡继位时为保寒门子弟和朝中权贵,以及洛穹阳暗自争斗了好些年。
“劳秦国主挂念,回去后我会告知姐姐的。”
程潇那边又去迎其他的宾客。
秦怡被人搀扶着和韩倾琛落座。
“今日之事若发生什么,烦请回去告诉郡主一声,秦怡这厢谢过了。”
没头没尾,韩倾琛无法深究其意。
宾朋满座,程老终于走了出来。
新娘子的花轿落在府前,大红的盖头上透着悲鸣。
韩倾琛瞧过去怎么觉得新娘子好似傀儡一般,被人搀扶着脚下竟如没有脚骨般的轻浮。
是受了伤,还是被人……
韩倾琛想要验证自己的猜想唯一的方法无非就是试探。
新娘被人扶下马车跨过火盆之后,韩倾琛注意到,不知脚下轻浮那么简单,两位喜娘全程似乎在颤抖,看见程老之时竟下意识的后退。
这种情况只有在被受到惊吓,和恐惧时才会有的。
“老妖,找个韵力好的,去查查这府里上上下下有什么人没有。
老妖办事速度快,找好人就把整个府里掀了底朝天,及时回来复命,也留了几个人在程府的书房外守株待兔。
再回来时已经看不到新娘子了。
宾客落座宴席开始。
程老端着酒杯站在堂前道:“少时与夫人相守却不想夫人早一步离我而去,悲痛欲绝间也多亏了秋月一直在我身边,我家老三犯下大错被我逐出程家,我心痛矣,卧床多年,秋月在我身边侍候,总要给个名分,感谢诸位今日来,是我程老的面子还算有用,大家吃好,喝好,同乐。”
一杯饮进腹中。
众人皆在推杯换盏。
“程老大喜!晚辈来晚了。”
来人一身淡青色苏锦竹叶长袍,左肩搭着淡粉色纱帛系于腰间的刺花腰带中,自然垂下与袍底混为一体。
头上簪着一支落花蝶的簪子。
十二宗只有督宗宗主会带此类蝶花的簪子。
在看其立于门前那副姿态,定是钰胧无疑。
“老和尚死后钰胧小侄从未踏过我打宗门啊!”
程老话里话外的阴阳怪气,到显得钰胧做的不叫人事。
钰胧却也当做没听出来一脸赔笑道:“程老海涵,晚辈体弱多病缠绵病榻多年,有幸今日能带此薄礼前来,一是赔罪,二是贺喜。”
钰胧态度谦和,程老也不好发难。
钰胧带着随从落座于秦怡身旁,秦怡只瞧出,钰胧的随从有种故人之感,却看不出其身份。
两人对视间秦怡脑海中听到了钰胧的声音。
“秦怡,明哲保身对你而言是能够保命的。”
秦怡大惊,钰胧学得眼宗‘目啸’已然炉火纯青。
“你学得‘目啸’甚至可以在识海里与我对话。”
钰胧眼神示意秦怡不要张扬,以免被人察觉。
“你日前与我说的事我想了想,太过冒险但你和我保证了不会伤及无辜我才同意的,可你今日这般,”秦怡下意识的撇了一眼钰胧身后的随从又道:“如果今日程老未能伏法,那便是放虎归山。”
钰胧摇了摇头,又看向韩倾琛。
继续目啸的空间识海。
“若是我猜的没错新娘子不是程秋月,而是一个傀儡,真的程秋月在地牢里,为的就是防止程秋月反水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他的罪行。”
秦怡也去看韩倾琛像是想到了什么。
回头再看钰胧,只见钰胧点头后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钰胧身后的侍从默默地隐去了身形 。
程府上下都被韩倾琛的人搜查过了,唯有书房不得进入。
几人棘手正愁着,钰胧的侍从迈着莲花步走过来。
怡然自得。
“打不开,诸位我来试试吧!”
侍从腰间挂着一枚方形铜牌。
铜牌的背面正是这书房机关的钥匙。
“几位韩家人吧!”侍从两句话就已道出其来处。
“你怎知我们是韩家人。”
为首的大眼睛的出声问道,带着防备。
“好说,十二宗里一身正气又能乱象中洁身自好,不染是非的只有眼宗,你们少宗主可好啊!我有一晚辈在眼宗做客,少宗主未曾苛责吧!”
“是客,好生款待,是囚,处置有度。”大眼睛说话尺度有寸,听不出毛病。
侍从嘴角微翘:“他做错了事该罚今日事之后定会有个结论的。”
几个人跟随着一起走进去。
书房的布局看不出奇怪的地方,可越是平常越叫人觉得不合理。
大眼睛环视一周在其未曾找到机关类的东西。
却在书房里闻到了严重的血腥味。
侍从轻车熟路的在一侧花瓶底的架子上摸出了一个圆环。
在书架上拿出了一本手指厚度书简,将圆环放在书上又重新放了回去。
书架中间向两侧开来众人眼前显现出了一节楼梯。
众人随着楼梯向下前行一股扑面而来的血性气势如破竹的从地下室直冲书房。
大眼睛直觉这地下密室中定是自家主子要找的人。
侍从走在众人面前走的很快急切的想要验证自己的猜想。
地牢昏暗发霉的腐臭味夹杂着血腥的气味致使那些眼宗的弟子都不得不感叹一句:“禽兽。”
而当众人见到地牢中的人。
禽兽二字已经无法对其准确形容程秋月受到的是什么样的伤害。
手筋脚筋均已挑断,双腿上面已经看不到皮肤,癍疮满目竟还有白色的蠕动物。
那地上躺着的半死半活的人连一个眼神都未曾看过来。
“挑了我手脚筋,腕了我的皮肉,给我下了腐蚀蛊,还想怎样,我程秋月何德何能使你们宗主大费周章,来防备我。”
程秋月脸颊上已经开始长出来了新的皮肉,看着渗人。
大眼睛并未上前去查看。
而是在一旁分散了自己手下的人看向了那位侍从:“夫人,这是你的家事,这姑娘要如何您自己决定,当然若是需要帮忙,我们也会出手想帮的。”
那被称之为夫人的侍从苦笑道:“呵!夫人,这两个字我倒是有些年头没有听到了。”
大眼睛识相的退出了地牢,在地牢外守着。
程秋月瞪着一双早已不能视物的眼睛看着有人走出去的方向,恍惚间使得那位侍从夫人,不知该如何与程秋月说话了。
“秋月,我是师父。”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朵,程秋月只得努力去看,却看不到人。
模糊的人影看不出一点师父模样。
程秋月无法相信师父活着,甚至走进地牢与自己交谈。
“我师父不会回来的,如果你用我师父来逼迫我还是省省吧。”
程秋月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可以看得到好的地方,就只有她此刻护着的胸口没有一丝血迹。
程夫人更加心痛,这可怜的孩子在自己离开后到底承受了什么,拼死护着胸口那一块玉坠。
却也是自己的遗物。
“秋月,我是师父啊,我回来了。”
程夫人搂着程秋月软塌的身体,心痛的无以复加。
这样的怀抱程秋月太久没有反应。
人死前会怀念,会想要某一样太久没有得到的东西。
走马观花,那些美好的记忆再此刻会做为临死前的慰藉。
程夫人不得不采取督宗学来了的接骨方式。
筋脉无法接回,但断掉的骨头接回来,还是可以长好的。
“秋月,师父要给你接骨。”
这一句话说出,手上已经开始强硬的砸碎长歪出来的骨头。
将骨头复位。
程秋月大喊大叫的声音引来了巡逻的打宗弟子。
大眼睛快速的解决掉。
丢了一粒药给程夫人。
“夫人这药有麻醉散喂给她。”
只是大眼睛想的太过与简单,程秋月疼的根本无法配合大眼睛。
挣脱了程夫人的束缚满地打滚。
大眼睛深知如此下去只会拖延时间。
“秋月姑娘得罪了!”
大眼睛一只手抓住了程秋月的脚腕,命人抓住程秋月的手腕。
程夫人借着大眼睛的力迅速下手敲断了程秋月长歪的骨头。
挫骨之痛啊!
男子尚且满地打滚,又何妨一个女子呢!
程秋月心知是为了救自己,在众人的按制下程秋月一声不吭的挨了过去。
大眼睛很少有敬佩的人,可看着程秋月在没有服用麻醉丹时,还闷声扛了过去,大眼睛是敬佩的。
见到程秋月满身疮疤,手脚筋均已无法愈合,甚至日后恐怕无法驱动韵力。
大眼睛敬佩这姑娘果敢,也为她的坚持不值,更为了这姑娘感到惋惜。
“秋月姑娘督宗有两位仙医老神,他们会接好你的筋脉,你是我所见过的人里唯二能使我觉得不忍心的人,希望你能一生顺遂吧!”
程秋月疼的说不出话来只好盯着大眼睛。
“借我吉言吗?哈哈哈!我嘴里说出来的没有一句话是人听的,都是说给鬼听,此番算是我的一个祝福吧!,在下‘万欲楼听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