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臣骨 第34章 怨侣

齐珂近来学得有些无聊，缠着宋锦撒娇。

“先生，这都多少天了，齐珂还不能出去玩吗？”

宋锦不为所动：“京中情况复杂，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出门。”

齐珂眼珠子一转：“那先生带我出去呗。”

宋锦：“……”倒也不是不行。

宋锦正逢休沐，就干脆带着这小丫头去参加文会，不为别的，长长见识也好。

这个文会她本来再三推拒，但禁不住好友再三相劝，这好友不是别人，正是顾慧。

顾慧离开了贤王成了姬芜身边头号红人，两人来往亲密，几乎到了抵足而眠的程度，有人就说起了闲话，无非也就是些风月之类的。说顾慧说不定能入主顺王府，成为顺王的女主人之一。

宋锦也听了这番闲话，却只是笑笑，并不往心里去，说到底，如今的姬芜做什么说什么与她也没更多的关系了，她若真要爱上顾慧，作为两人的共同好友，她自会备一份厚礼送上。

“你不嫉妒？”好友在她旁边挤眉弄眼，然后酸溜溜地说。“当年多少人羡慕你，有这样一个青梅竹马，那可是亲王，说不准过几天就成了太子，唉，你看看怎么到最后让贤王府那个女人摘了桃子……”

“知礼，少说些话，多想想，待会轮到你作诗该怎么应付过去。”宋锦垂眸不理会许知礼。

许知礼“哼“了一声：“你还不知道我，我会作个屁的诗，上去蚊子哼哼两句，下来得了，她们还能为难我不成。”

“……”宋锦无语。

“你到底怎么想的，怎么就突然外放了，那位顺王居然没替你运作运作？你去那等苦寒地方待了三年，这么冷，你怎么受得了的，哦对了，还有你旁边那个小丫头呢，怪好玩的，借我玩两天呗……”

齐珂冒了头：“女君找我？”

宋锦把她摁回去，然后叹气对许知礼说：“你能消停会吗？”

许知礼只问了一句：“你这三年没少得罪人，朝廷里要不是顺王替你拦着，你怕是早就被一贬三千里了，我也不知道你跟顺王有什么矛盾，但你还是服个软吧，她要不保你，你一个无权无势又一身臭脾气的小官怎么活啊？”

“许女君说得在理，阿锦你就服个软吧。”顾慧笑着出现了，她生得明媚，此时温声软语很能蛊惑人。

但宋锦显然不在此列中，她看了一眼顾慧：“阿慧今日是来当说客的？”

顾慧笑着拿了她身前的茶水替她满上，语气带了些调侃：“我是来当说客的？阿锦，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哪能掺和你们俩的事。”

“这是小珂吧？来你顾姨给你送个手镯。”顾慧捋下手上的镯子递给齐珂，齐珂看了一眼宋锦，宋锦点了头，齐珂也就开开心心地收下了。

顾慧拍了拍宋锦的肩膀：“今天叫你就是来玩的，别的不用多想，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

文会很快就结束了，但顾慧留下了宋锦。

她冲宋锦使了一个眼色，宋锦示意下人把齐珂带回家里。

“是殿下的事吗？”宋锦冷静问道。

“算是吧。你不管不顾扔下她三年，你知道她过得有多不好吗？”顾慧一扫轻佻，有些严肃地说。

“她这三年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皇帝病重，公务都摊到她身上，她时不时晚上就喝得烂醉，然后就抓着我说有多想你，她……”

宋锦打断了她，然后垂眸问：“你在心疼她。”

顾慧笑着反问：“难道我不该心疼她吗？还是你觉得，除了你之外没人有资格心疼她？”

宋锦反应不大，平静说道：“那就照顾好她吧，若有一天我能喝上你们两个的喜酒也是我的幸运。”

“听见她这样，你难道连难过都没有吗？”顾慧挑眉，眼神中带了几分戏谑。

难过会有，但更多的是愤怒吧，气她一个人不能照顾好自己，气她如此糟蹋自己的身体。

当然，更多的是恨。

恨自己不在她身边。

但这些，对于顾慧都无需言明了，她只说：“归根结底，这件事就四个字，我、不、愿、意。”

她直视顾慧，淡淡地说：“你愿意姬芜把你纳入后宅，从此不涉朝政，成为她后宅的一朵解语花吗？”

顾慧讥诮：“你这么信不过她吗？”

“除非……我能掌控一切，不然轻信别人的代价我承担不起。”

“也是，你总是周全的，旁人都是糊涂，不明事理的，你清醒，但你知道我若把这番话告诉姬芜，她会多难过？”顾慧叹气。

“不过，我还是希望你们俩能重新和好。”她懒懒地说道。

“你不是喜欢她？”宋锦平静地问，“我们俩走不到一起，我以为你会更高兴。”

顾慧扯了扯嘴角，然后不屑冷笑：“旁人都觉得我顾慧配不上姬芜，但我觉得一个满心里装着别的女人的配不上我顾慧，作为你们俩的好友，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希望你们能幸福。”

她看了看瘦得有些脱相的宋锦：“姬芜过得不好，你也未必就过得不错。”

宋锦只是笑笑。

“享受当下不好吗？非要向内折腾自己……”

宋锦正欲回答什么。

“顾慧。”一道带着警告的声音从宋锦身后出现。

宋锦身子僵了一瞬，然后神情自若地转身行了一礼：“顺王殿下。”

姬芜盯着宋锦看了半晌，然后淡淡地点了点头。

顾慧收到警告不以为意：“我可帮你说了不少好话。”

“嗯，我似乎不允许你对外人说太多我的情况。”

顾慧听到这句“外人”挑了挑眉，她看向宋锦的脸色，却见她神色如常，啧，真能忍。

这一对小爱侣，也算是孽缘，怎么偏偏一个托生成了身份贵重的皇子，一个托生成了傲骨冷清的臣子，偏偏两个都不肯后退一步。

是的，顾慧认为如果两个人有一个向后退一步，两人还是有修成正果的可能的。

比如姬芜一辈子当一个平平无奇的亲王，辅佐妹妹上位，成为新主的一员功臣，此后退而不居朝堂，两人婚事从简，这样，宋锦的位子就算保住了。

或者，宋锦退一步，她入姬芜的后宅，以一个后宅女子的身份辅佐姬芜登上帝位，终其一生困在宫闱中。

哦，她俩都不想选，一个觉得有两全之法，一个觉得世上没有两全其美的事情，选择一个的代价就是牺牲另一个。既然如此，那不如分开吧，成全自己，而非别人。这是宋锦的想法。

宋锦躬身行了一礼，告退准备离去，姬芜看着她的背影，没有出声挽留。

姬芜冷冷瞥顾慧一眼，问道：“你很闲？”

顾慧说道：“自然是不比殿下忙。”

“闲就多做些事。”姬芜随口吩咐了几个繁杂无比又不甚重要的小事给顾慧去做。

小心眼的女人。顾慧腹诽，但面上还是恭恭敬敬地去做了。

有一个事业心重，还不想潜规则下属的上司不容易，且干且珍惜。

“宋锦身边的那个小丫头是她收的弟子？”姬芜问。

“哦，那小孩子啊，挺机灵的，好像叫齐珂，是宋锦在外头捡的孩子，就收了当弟子。”

“……替我备一份礼送过去。”姬芜垂下眼睫，不咸不淡地说。

顾慧也没多问，免得这个没人要的女人破防之后又给她派任务。

姬芜没人要，她顾慧可是有人要的，贤王倒台，她好心收留了一个贤王的妾室，如今两人如胶似漆，不比姬芜快活？

宋锦回京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理清各家关系，有的她离京前还是同盟，她回京后才知道两人闹掰了，也有的姻亲关系错综复杂，要再看看。

还有的就是，近来投奔姬芜的人不少，她得记记脸，免得上朝时中伤友军。

齐珂在一边直打瞌睡，她迷迷糊糊睡过去，又醒过来，将背上不知何时披上的披风抱到怀里，盯着宋锦面前的东西看了一会，然后苦恼道：“我以后也要这样吗？”

宋锦笔尖微顿，然后说：“如果你想的话可以，不想的话，也不用勉强自己。”

齐珂挠挠脑袋：“那我以后什么事都不干是不是不太好，没有钱花怎么办？”

宋锦笑了，她揉了揉齐珂的脑袋：“没事，以后先生养着，一辈子平平安安，快快乐乐。”

“先生不烦我？”

“不烦。”

齐珂开心地凑到宋锦面前“吧唧”亲了宋锦一口。

“我要是先生的女儿就好了。”

宋锦失笑：“我的年纪还不足以生出你这么大的姑娘。”

“嗯……那就下辈子。”

下辈子？

宋锦失神地望向一无所有的天空，她也允诺了那人下辈子，可人连这辈子都活不明白，又怎么敢肖想下辈子呢？

宋锦摇摇头，嘲笑着自己的无能。

“好啊……那就下辈子。”

姬芜亦在屋里忙碌，她距离太子之位仅有一步之遥，但这一步并不容易。

皇上正值壮年，兴许熬到明妃的女儿成年都是有可能的，她并不急于立一个太子，更不需要有一个人来分走自己的皇权，哪怕这个人是自己最爱的女人生下的唯一的孩子。

哪怕这个孩子温和孝顺，又贴心无比。

姬芜已经失去了宋锦，她不能再失去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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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怨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