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云湘和还乐呵呵地听,听到后面大气都不敢喘一下。饶是她比寻常女子胆大些,也吓得后背发凉。可越是害怕,越忍不住往下听。
李令双却不想讲了:“别听了,明日还要早起进城,别给那师傅惹麻烦。”
“李姑娘,李姑娘,我睡不着……”云湘和这话刚说一半,李令双那边呼噜声已经起来了。
其实李令双根本没睡,不过是故意刁难她——谁让她一直缠着讲故事,连觉都不让人踏实睡。
云湘和见李令双睡了,也不好再打扰,便躺了下来,身子挨得极近。她嘴里念叨了几句光明教的谶语,紧紧闭着眼,一直不敢翻身。
也不知过了多久,李令双那边呼吸终于平稳下来,云湘和刚有了点睡意——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她一个激灵坐起来,死死盯着窗户。
窗户外头,一张恐怖的面孔正贴在那儿,直直地盯着她。
云湘和差点没吓晕过去。
那面孔适应了室内昏暗的光线,看清了云湘和的脸;云湘和惊惧之下,也认出了对方——
光明教丰安县堂主的木雕面具。
窗外那人浑身一抖,转身就跑。
云湘和又惊又怒,想都没想就追了出去。
——这庙宇是胖和尚的师兄“空明大师”的庙。他们三兄弟正是仗着这层关系,才来此地落脚。来的时候还听说,庙里来了三只“肥羊”,空明正打算谋财害命。
这庙原本是正经地方,自打上届主持把庙交给空明,就彻底变了味儿。没几年功夫,庙产败光,香火断绝,空明就把主意打到了过往客商身上。周边的百姓都知道这不是什么正经寺庙,早没人来上香了。
眼下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一帮僧人磨刀霍霍,下药的下药,备家伙的备家伙。新来的宋氏三兄弟刚入伙,总得表个态。老三宋无我主动揽了活,去探探“肥羊”的底细。
他轻功极好,提气一跃,足尖在廊柱上轻轻一点,便如夜鸟般悄无声息地落到了窗外。
哪晓得刚凑上去,就跟云湘和看了个对眼。
宋无我吓得魂飞魄散,半点犹豫没有,转身就跑。
其实李令双这一行人若是往常那般,没准真能被得手——郑观昀累得倒头就睡,李令双见那一筐咸菜馒头就够够的,早没了精神。偏偏云湘和今夜听了几个鬼故事,吓得精神抖擞。宋无我若是晚来半个时辰,等她睡过去,什么事都没有。可他来的不是时候,刚好撞上。
宋无我还以为云湘和早知道他们三兄弟的行踪,特地来这庙里寻晦气,头也不回往后殿跑。心里想的是:你一个人,还能敌得过我们这么多人?
云湘和也没多想,又惊又怒追了过去。
后殿里,一帮僧人等了半天不见人回来,正嘀咕着,门忽然被人一把推开。
吓得他们刀也抄了,棍也拿了,方丈更是飞起一脚,把自己的降魔杵踢到手里。
云湘和追到门口,迎面撞上这阵仗,不由后退两步。
“蛇鼠一窝!”她喘着气,目光扫过满殿杀气腾腾的僧人,“庙不是好庙,僧不是好僧。你们宋氏三兄弟果然没安好心,想对我们下手!”
宋氏三兄弟没再废话,抄起家伙就扑了上去。今夜不把这圣使拿下,往后他们三兄弟别想有安生日子。
一众僧侣没敢动,齐刷刷看向方丈。方丈只摇了摇头,示意先看看风头。
云湘和以一敌三,刚开始被逼得连连后退。这三人一母同胞,从小练的就是合击之术,进退默契,配合得天衣无缝。
但十来个回合后,云湘和摸清了他们的路数,渐渐扳回局面,双方有攻有守,打得难解难分。
打着打着,云湘和看出门道——宋无常右臂似乎有伤,出招总慢半拍。她剑锋一转,专攻他右边。宋无常顿时乱了阵脚,三人合击的阵势也散了架。没几个回合,云湘和一剑挑飞了宋无常的刀。
剩下两兄弟赶紧把大哥护在身后,可没了合击的优势,两人越打越吃力,眼神开始往门口飘。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宋无我朝僧侣们吼道,“杀了我们三个,他们能放过你们?”
话音刚落,他手里的刀就被云湘和一剑挑飞,紧跟着一脚踹出去,整个人滚出去好几尺。
僧侣们还在犹豫,方丈挥了挥手中的禅杖。得了令,一群人嗷嗷叫着冲了上去。这些人平日里也就练过几招庄稼把式,除了一身蛮力,啥也不会。
云湘和放过宋氏三兄弟,转身迎向僧侣。不过片刻功夫,就撂倒了好几个,鲜血溅得到处都是,看着吓人得很。
剩下的僧侣吓得抱头鼠窜,再没人敢往上冲。
等人都跑光了,地上横着几具尸首。方丈站在那儿,腿都软了,“扑通”一声跪下来,磕头如捣蒜。
“待会儿再跟你算账。”云湘和一甩剑上的血,目光转向宋氏三兄弟,“现在该咱们了。”
宋氏三兄弟已经伤了两个,三人挤在一起,脸都白了。
宋无我咬着牙:“咱们有什么账?我们三兄弟从丰安县逃到仓县,你们还是不依不饶——总堂真要赶尽杀绝吗?”
“赶尽杀绝?”云湘和冷笑,“分明是你们跟这帮秃驴串通一气,想对我下手,反倒成了我赶尽杀绝?”
宋氏三兄弟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跪在地上抖个不停的方丈,顿时明白过来——合着是这秃驴自己惹的祸,他们稀里糊涂跟着背了黑锅。
三张脸黑得像锅底,可也知道这会儿说什么都没用,干脆闭了眼,等着挨那一剑。
云湘和提剑正要刺下去——
“哪来的妖人!”殿后一声暴喝,“敢在佛前杀害僧侣,还不快给我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