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黎再次睁开眼睛,就见寒渊扒在他的床榻旁,见浅黎醒来,他满心欢喜道:“你醒了?”
浅黎有些生气地问道:“不是让你走吗?你怎么回来了?”
“雷云落下,我本想离开的,后来听到有人说你受伤了,我就跟着他们身后来到这里了,不过你放心,我没伤一个人,连打伤都没有。”寒渊开口道,怕浅黎担心他的同族,连忙解释道。
“所以你那天才打不还手?”浅黎一愣,回想起那日的事情,他皱眉地问道。
“你说过的,父神是你最重要的人,不能伤。”寒渊回答道。
“我已经没事了,你现在可以走了。”浅黎叹气道。
“我不走,你父神说了,我要是走了,他不会放过你的。”寒渊着急道。
“你都说了,他是我父神,我是他儿子,他不会杀我的,反倒是你,你留下只会拖累我。”浅黎为了让他离开九重天,虽然不忍,但还是和他说了重话。
“真的只会脱累你吗?”寒渊伤心地问道。
“你看看我这一身的伤,难道还不够拖累我吗?”浅黎狠心地反问道。
寒渊看着浅黎的一身伤,什么也没说,只是难过地离开了。
见寒渊离开,浅黎这才松了一口气,九重天太危险了,他现在可护不住他,他离开这里比较好,已寒渊的能力,在外面可比在这里要好的多。
几个月后
“有寒渊的消息吗?”浅黎将药碗里的药都喝了后,问在一旁伺候的冷云道。
“殿下,自打他离开九重天后,就再也没有他的消息了,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没有被元尊带走。”知道浅黎在意寒渊,冷云时刻关注着。
浅黎带着病态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寒极渊哪里怎么样了?”
“自打殿下在那渡劫之后,寒极渊就十分安静,没有异动。”冷云解释道。
浅黎皱眉道:“寒极渊已经有了裂缝,让燕云三十二将都盯紧些,蛮荒异兽要是跑出来了,怕是整个三界都会生灵涂炭。”
“属下明白。”冷云郑重地说道,他抬眸看了一眼浅黎,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你就说。”浅黎看他一副不知怎么开口的样子,开口道。
“殿下宁愿伤了自己的神脉也要将寒渊放出蛮荒,这是为什么?”冷云说出一直在心里的问题道。
“他和那些异兽不一样,他每次除非是饿极了,他都不会去招惹它们,哪怕是它们主动找上他,我在蛮荒这些年来,也多亏了他的多加照拂,不然我未必能活到现在。”浅黎解释道。
“在那样的处境下,却还能保持着一颗良善之心,如此赤子之心不应该就此埋没。”
蛮荒
浅黎故地重游,就见寒渊的家里有火光,他连忙走了过去,入眼的第一眼就是寒渊架着他带来的锅,在哪里炖着肉,他没想到,他们俩再次见面,还是在这蛮荒。
“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到这里了?”浅黎走过去问道。
寒渊只是看了他一眼,就收回了眼神,他盯着燃烧的火焰,什么也没说。
“近百年来,蛮荒异兽没有一只出寒极渊,是你干的?”浅黎再次问道。
“是。”寒渊扔了一根树枝到火里回答道。
“你不会离开九重天后,就又回到这里了吧?”浅黎问道,见寒渊没有回答,心中也已经明白。
寒渊本就话少,现在就更少了。
浅黎上前,拿起属于他的那副碗筷,就像从前一样,和他一起吃着,他一边吃着一边说道:“等会吃完饭,你就和我一起回去。”
寒渊眼睛一亮,而后又暗淡了下去:“我不去,会拖累你的。”
“我都废得差不多了,谁拖累谁还说不定呢。”浅黎开玩笑道。
“不去,润奕会打死你的。”寒渊再次拒绝。
浅黎没有办法,只能祭出杀手锏,他拿出一个杏子放在寒渊的手心里道:“你都说了父神会打我,我怕死,也怕疼,就差你这样的给我做保镖,这是我的定金。”
寒渊看着手心中的杏子,信了他的话,这次没有拒绝。
浅黎勾了勾唇,他对父神还有用,他就是再恼火,也不至于把他给弄死,可那又怎么样呢?只要寒渊能离开这个鬼地方,其他的都不重要。
天阙宫
“怎么了?为什么不高兴?”自打他将寒渊带回来,润奕就让他执掌了神罚司,神罚司掌管仙族罚与罪,还有不少见不得光的存在,上次他去杀魔族细作,被君宇他们看见,可是把人给吓得不轻。
寒渊迟疑地看着他道:“他让我去和君宇争夺战神之位。”
浅黎先是一愣,皱眉道:“你接掌了神罚司,也的确是该有个仙职,这也没什么,你是怕自己赢不了君宇?”
寒渊摇了摇头道:“我不想赢。”
浅黎坐在他身边问道:“为什么?”
寒渊伸出右手:“在蛮荒唯有杀戮才能活下来,出来后也是杀戮,每一次只要我输了,死得就是我,可我要是赢了,死得就是别人,君宇对我很好,我不想杀他,而且战神之位对仙族很重要,他比谁都适合。”
浅黎沉默一会道:“不想赢,那就输呗,这里不是蛮荒,只是一场切磋而已,不用你死我活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君宇很看重输赢的,上次泓霖只是在课堂上赢了他一次,他可是追着人家打了整整一年,有一次泓霖被他打烦了,就输了他一次,君宇任是追着他连打了两年。”寒渊有些犹豫道。
“九重天有人知道你有多能打吗?”浅黎问道。
寒渊摇了摇头,他都很少和九重天的仙族接触,更加不用说是出手了。
“这不就是了?反正没有几个知道你的厉害,要赢要输这不都是你说了算?你也不要让得太明显,先和他打上个几百招,也不用太能打,看起来尽了全力就行,等到最后的时候,你就输他个一招半式的不就行了嘛!”
云顶之巅
“你把寒渊弄哪里去了?”被打得一身是伤得浅黎扒在地上问道。
“我把他扔回蛮荒了。”润奕一边煮茶,一边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寒渊的下落。
“为什么要这么做?”浅黎质问道。
“君宇的实力可是和你旗鼓相当,如果真要比起来,你比君宇还要强一点,你都打不过寒渊,更何况是他。”润奕淡淡地回答道。
“他只是不想赢,又有什么错?难道一定要看到君宇死在他的剑下,你才满意吗?”浅黎喝道。
润奕终于将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我比你更了解他,他不会杀君宇的,一把好刀是不能输给任何人的,更加不能感情用事,而作为惩罚,他必须将涌入寒极渊的魑魅魍魉和蛮荒边境处的异兽全部残杀殆尽,你也不用这么紧张,待百年后,他就可以回来了,至于打你也是让你长个记性,少弄些小动作。”
“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他呢?这到底是为什么?”浅黎质问道。
润奕沉默,没有回答。
百年后
云顶之巅
“你要我做得,我都做了,浅黎呢?”寒渊浑身是血地走到润奕面前,第一时间问起浅黎的安危。
浅黎在隐陌的搀扶下来到寒渊的身旁,浅黎不顾自己的伤势查看寒渊的状况。
寒渊看着浅黎一身的伤,他眼露寒光:“你在对他动刑?”
“他太不听话了,为了留下他,我也不得不如此,不过你放心,都是一些皮外伤,过几天就会好的。”润奕道。
“雄鹰和家雀虽然生活不同,但是也不是谁都可以任意伤害的,虎毒食不食子我不知,如果还有下一次,我会带他离开。”再次看到浅黎受伤,这是寒渊第一次正面反抗润奕。
对于寒渊的威胁,润奕没有在意,他开口道:“你们俩不管谁离开另一个都不放心,要不这样吧,以浅黎如今的身体可接任不了帝君之位,要不你来,我就放他自由,如何?”
“你要我代替浅黎接掌帝君之位?他可是你的亲儿子!”
“你要寒渊替我接掌帝君之位?你就这么不肯放过他?”
寒渊和浅黎异口同声地说道。
“一个废人,已经不能胜任这责任。”
寒渊和浅黎都是一愣,寒渊沉声道:“浅黎不是废物。”
“无所谓,如今的他连自己都难以保全,废不废的有什么区别?我的问题你们考虑的怎么样?”
寒渊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行!”
浅黎和寒渊同时开口道:“不行!”
“这可是泼天富贵,你竟然不要?还有你,你不是一直都很抗拒帝君之位吗?现在有机会拜托了,你又不舍得了?”润奕玩味地看着他们,眼中带着一丝讽刺。
“帝不帝君位的我不在乎,可如果寒渊接了这个身份,他从此之后就必须和蛮荒纠缠不休,更何况还有一个九狱在哪里虎视眈眈,一生和杀戮为伴不该是他的生活,他是自由的,不该一辈子困在九重天宫,而且这本就是我的责任,更加不该让他来承担。”浅黎将寒渊护在身后,直视润奕的目光。
润奕脸上的笑意消失,他看向浅黎身后的寒渊:“你呢?你又是为了什么?”
寒渊从浅黎身后走了出来道:“蛮荒的事情我会处理,九狱的事情我也会处理,神罚司的事情我也会处理,除此之外的事情我不会参与,至于帝君之位,那是浅黎的,能让浅黎受伤的,我不会袖手旁观,其余的,我都不会沾染半分。”
“有意思,你不要帝君之位,却要为他担帝君之责?你现在是能做到,以后呢?难道你能一辈子都做到?”润奕问道。
“允君一诺,此生不改!亦此生无悔!”寒渊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好一个允君一诺!好一个此生无悔!你说你不会沾染?你可知何为‘功高震主’?真到了那一天,你们谁也改变不了。”润奕呢喃自语道。
“我现在就把我的神脉给浅黎,这一天就永远不会到来。”寒渊坚定地回答道。
寒渊语气惊人,浅黎、润奕、隐陌都被他给惊住了,浅黎愣怔地看着一脸认真的寒渊。
润奕问道:“你当真愿意将自己的神脉给浅黎?”
“是。”寒渊想都没想就回答道。
可浅黎却着急了:“我不要你的神脉,不就是神脉受损吗?我养个几万年就好了,帝君之位给你就是了。”
润奕难得叹气道:“你们想好了再来回我的话吧!是做一诺无悔的帝允呢?还是身处黑暗的寒渊呢?”
不过是刹那间,润奕连寒渊新名字都想好了,帝允?多么讽刺的名字。
天阙宫
“浅黎,你不要生气好不好?我不会接帝君之位的。”寒渊着急地追着浅黎道。
浅黎猛地回身,恶狠狠地说道:“我气得是这个吗?我气得是你这么轻易就说要把自己的神脉送人,神脉是什么?那是灵力的根本,你已经将自己的仙骨给抽了,现在又想将自己的神脉给拔了,你要是想做一个连‘弱不禁风’的凡人都比不上的废物,你直接说,我现在就可以把你扔下界去历个一万年两万年的劫!”
寒渊沉默着听着,不答话。
浅黎叹气,安慰道:“好了,抽神脉的事以后都不要再想了,其实你接帝君之位也挺好的。”
“可那是你的。”寒渊着急地说道。
“那你就不要再管蛮荒、九狱那些破事,尤其是神罚司的事情,那可是仙职。”浅黎挑眉道。
寒渊摇了摇头道:“你是为了帮我才受伤的,我不能不管你。”
“那些都是我的事情,和你没关系!”浅黎道。
寒渊纠结道:“那我以后去打架的时候,就假扮成你,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浅黎无语,他的脑子要不要转的这么快,他抓住寒渊的胳膊:“其实父神说得对,你不应该一直生活在黑暗里,也该得到该拥有的。”
寒渊甩开浅黎的胳膊,生气地说道:“我不要!”
浅黎去拉寒渊的手,寒渊再次将他给甩开,浅黎绕到他的身前道:“你还记得我想要什么过什么样的生活吗?”
寒渊闷闷地回答道:“记得。”
“你想啊!你要是替我接了这帝君之位,我就可以去做我想做得事情,过我想过得生活,你就当帮我完成心愿如何?”
“不如何,不好。”寒渊又不傻,怎么就不知道他是在骗他。
浅黎拉着寒渊来到月陨台上,指着台下的万里山川:“你看这万里山川,可比这无聊的九重天宫热闹不知多少倍,实话告诉你吧,我其实也可讨厌九重天了,尤其是我父神的那几个弟子,最是讨厌,而且你想啊!你要是上位,你就有家人了,有父神,有伙伴,还有我这么可爱的弟弟,何乐而不为呢?”
“家人?伙伴?”寒渊看着那花红柳绿的世界,喃喃自语着。
“对,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兄长了,以后有事就你上,我就在你身后混吃混喝的,而且到时候你要是不想做帝君了,你只需要转身,就能离开,杏子为证。”浅黎拿出一个大大的杏子放在寒渊的手心中。
“两个人当中,有一个人是自由也是好的,对吗?”寒渊低眸看着被浅黎硬塞到他手中的杏子轻声问道,不知是在问自己还是在问浅黎。
寒渊直视浅黎的目光道:“我可以答应你当这个帝君,但是我只会是代理,等我把你的神脉修复好了,我就把这个位子还给你,杏子为证。”
寒渊将杏子重新还给浅黎,浅黎接过杏子,宠溺地说道:“好。”
云顶之巅
“做出决定了吗?”润奕问道。
“我已经说服寒渊了,但是我们有一个条件。”浅黎道。
“什么条件?”润奕问道。
“自由,我们都要自由。”
“只要你不再有带他逃跑的念头,你们想要的一切,我都会满足,除了真正的‘自由’。”润奕道。
“会如你所愿的。”浅黎淡漠地回答道。
天阙宫
“一个月后就会为你举行帝君接任大礼,从明天开始就会有仙君来教我们学习仙族的规矩。”浅黎道。
寒渊对于浅黎的要求,他从来都不会拒绝。
浅黎拿出笔墨纸砚,他手中拿着一支笔,他将笔递给寒渊道:“父神说,接任帝君之位,是要定封号的,父神已经答应,叫什么我们说了算,这个封号就由兄长来定。”
寒渊本想将浅黎手中的笔接过,最后还是犹豫了,‘寒渊’这个名字他很喜欢,可是润奕已经为他赐名:帝允,这个名字就不能再用了,他想用这个名字作为自己的封号,可是寒渊的一生都将身处黑暗的,可配不是帝君的一生,最后他还是没有接:“你定吧,叫什么都可以。”
浅黎一愣,他还真是认真地想了想,最终在纸上写下两个字,寒渊看到浅黎拟定的封号,他有些错愕,不禁问出口道:“为何?”
浅黎停下笔道:“既然要弃,那就弃得彻底些也是无妨,从今以后,这九重天的事情就都和我无关了。”
“君生我生,君死我死,君生我死,君死我生,你若为臣我便为君,你若为君我便为臣,寒渊是浅黎一生的挚友,就连寒渊的名字也是浅黎起的,如今帝允已生,身为帝允的弟弟,我的名字也该有你起。”浅黎在纸上写下‘浅黎’两字为帝允的封号,他将手中的笔再次递给寒渊道。
寒渊沉默,最后还是接过他手中的笔,在‘浅黎’的边上写下三个字,他解释道:“春天万物复苏,青莲出淤泥染不染,尤其是当阳光升起的时候,莲花上就会结起一层薄薄的霜雾,更是美轮美奂,而这世间本无青霜,‘勿’又与‘无’字同音,你便以‘勿’字为姓,如何?”
“好名字,‘云雾入飘渺红尘,青莲破晓携霜开’,我很喜欢。”浅黎深深地看了一眼寒渊,他的深意他怎么会不明白?
“浅黎和寒渊是对立的,可帝允和青霜将永远都站在同一条战线,浅黎的职责是看好寒渊,如今你已经将寒渊埋葬,浅黎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从今以后你就是帝允,我就只是帝允的弟弟——勿青霜,等那一天你都后悔今天的决定了,寒渊生,浅黎归,帝允死,青霜陨。”浅黎说道。
“好,那就一言为定。”寒渊笑着回答道。
浅黎从怀里拿出一块赤金色的令羽,他双手合十,再次分开,令羽已经变成了两块,他把其中一块放在寒渊的手上:“这是我的帝君令,它是由阴阳两印组成的,你这块是阳印,有了它,凡我所属都将听你差遣,其中包括燕云三十二将,还有寒极渊和仙族所有的布防图和兵力你都可以在第一时间知道。”
寒渊听完就将帝君令还过他道:“不行,你这相当于把整个仙族都卖个我,你父神知道了会打死你的。”
勿青霜再次将帝君令塞给寒渊道:“现在他也是你父神,再说了,不让他知道不就结了,而且我相信兄长是不会做出任何对我不好得事情的。”
寒渊推辞不掉,只能同意,也是因为勿青霜的这份信任,他已将勿青霜视为他此生的第一位。
看见寒渊终于露出久违的笑容,浅黎,不,勿青霜也跟着笑了起来。
——在这小小的房间内,两个少年的命运对调,自此命运的齿轮在悄然转动,也从此刻开始,他们所期望的自由真正地掌握在他们自己手中,只是如今的他们,还浑然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