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上燕 7月26日 周六 小雨
一大早开始,外面就淅淅沥沥地飘着小雨。气温没有那么高,却十分闷人。
头发裹在脖子上更是热得难受。我立在卫生间的镜子前,一边把头发扎上去,一边听着老章在客厅里信誓旦旦地跟小手打包票:“我这个人从来不脸盲,那肯定是林鸢。”
小手未置可否,老章便也没再说什么,“咕嘟咕嘟”吞吃完早饭,便要出门:“不跟你说了,我赚钱去了。”
我洗漱完毕,登上平板上的聊天软件。剧本杀的聊天群里一片静悄悄,无一不在睡懒觉。
上周由于我的失踪,他们在群里几乎就要把结果讨论出来了,硬是憋住了说要给我和小手留一点参与感。
程可说:“26号我们还去吗,有一个箱子还没有打开。”
高连哀嚎:“上次走的时候为什么不开完了再走?”
程可:“忘记了,你也没提醒不是?”
赵怡霄:“小手出差回来了没有,可以把他那部分补上了。”
后面便是一段关于这个战线拉得无比之长的剧本杀的吐槽,耗时又耗精力,尝过一次之后大约是再也不想再来了。毕竟都是被生活折磨的普通打工人。
我把聊天内容举给小手看,他接过去,用一碗绿豆汤和我完成了交换。
他看完说道:“我那部分不重要,我不是凶手。”
轻飘飘一句,就给我整恼火了。哪个重要,除了凶手的都不重要,那不要讨论好了,直接叫罪魁祸首出来自白。
我两只眼睛瞪着他,简直要瞪出两团火来烧了他的眉毛。一开始他着急剧情的时候,我和程可都是迁就着他的,现在他知道这只是个不相关的游戏了,甩手就要扔掉。
“我是说,反正你们整体脉络都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我那部分既然不影响主线剧情,就没有必要翻出来浪费时间了。”
“那你就是凶手,我们就票你。”
鉴于我的胡搅蛮缠,小手无可奈何地放下平板:“好吧,有什么想知道的,你们问吧。”
我抬手压着他的两个肩膀,使他坐下,大声向他宣布:“现在开始审判!犯罪嫌疑人小手!你不可以保持沉默,因为你没有律师要来。”
他拉我坐到对面的凳子上,我坐下的同时,打掉他的手,禁止和法官套近乎。
“第一个问题——”我伸出一根手指出来,卡顿了很久,因为并没有事先想好我要问什么,脑子里在半个月前讨论会中披露出来的线索里飞快地风暴筛选,“你认识皮雅婷对不对,你知道她死了吗?”
他回忆了一番:“我应该不只‘认识’她。”
“你还跟她很熟?”
“不是,不只是她,是你们出版社的所有人。”
“那你重音放‘认识’上?”
“我就是和你们出版社的人都有过交集,算认识吗?”
“说来听听算不算认识。”
从平板上显示的时间来看,还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留给他讲故事,讲完正好去沈姐那里报道。
“我和你说的这个皮雅婷是在打印店遇到的……”
听着和皮雅南找到的证据显示一致:“跳过!你们的往来我在皮雅婷的日记里看过了。你说些主观一点的信息。”
“我对她哪有什么主观看法,不就是碰巧遇到,碰巧多说了几次话吗?”
“皮雅婷把你当知心人嘞,你怎么没心没肺的。”
“我打那么多份工,哪有空钻研这个。”
“其他人怎么遇上的?”
“没遇上。”
要不是我是个温柔又矜持的文明人,这一巴掌就糊到小手的脸上了:“你刚刚不还说都有交集吗?”
他还一脸无辜的样子:“和其他人都不是线下碰过面的关系。”
“你说。”我听着呢。
“我们的线索里是不是有一份商场的购物清单?我还有一份跑腿的兼职。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当时东西都是姚发买的,我从他手里接过之后,同城送到了杜小撰手里。”
“你们不是没有线下碰过面吗?怎么知道就是他俩?”
“很简单啊,东西虽然都是放在指定地点的,但我能看得到发件人和收件人呀。”
“哦。咦,那姚发说买的是自己和皮雅南要自用的东西?你送的时候里面只有一个台灯吗?”
“摸不出来,是个纸箱子。”
“等会我问他们去。”
小手站起来收拾老章的碗筷,我在侧边巴拉着他的胳膊:“这就结束了?你还没有说到皮雅南呢。”
他根本没有停下来继续细细与我说道的打算,端着碗就进了厨房,声音隔着玻璃传过来:“皮雅南的邀请函也是我跑腿送的。”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我在凳子上一下松散成一滩,真无趣。还以为小手的剧本藏着惊天大秘密呢。
磨磨蹭蹭地把那碗绿豆汤喝完送去厨房,案台上放着一个餐包,里面打包着两个餐盒。
“这是什么?”我问道。
“饭呀,看不出来吗?”
有时候跟小手交流,就是得有点耐心:“干什么的?”
“给你和胡希忧中午吃的,你就不用自己做了。”
还好我刚刚有耐心。
小手在我前面出了门,群里的人陆陆续续都醒了,只有郑琦半天没有出现,派高连打了个电话催了一下,才知道这小伙子这周六也奋战在工作岗位之上。
高连的电话打完之后,他出现在了群里:“我不能一直摸手机,你们讨论得差不多了,投票的时候再给我打个语音。”
少了他,他们这组的线索几乎都要讲不成,集齐之后的图片等等一系列纸质物件全都收在他手里。
问起赵怡霄来,她磕磕巴巴的形容词,给我们讲得糊里糊涂。
“总之,大部分都是关于小手和画画的嘛,你们两个自己老实交代一下就行了。”
那好办呀,我刚盘问过小手,正是记忆深刻的时候,便三五句话交代了小手刚刚坦白的大体内容。
高连又匆匆忙忙叫来了郑琦投票。为了防止凶手读票,我们还特地先写在纸上,在程可“321”倒数完毕之后将拍好的照片秒内发送。
杜小撰两票,赖不平两票,还有一票挂在小手身上。
哦对了,我们还差小手的那一票。
“别急,我打个电话问他。”我还记得沈姐那里的电话号码,很快小手就从沈姐手里将电话接了过去。
他实在是忙得脱不开身的样子,报完“赖不平”三个字就“咔哒”一声挂断了电话。
赖不平得知后在群里哭天抢地地发了一串表情包:“我冤枉啊!就因为我解释不清我们这组的线索吗!”
不管结果是赖不平还是杜小撰,我都是错的。因为我投给了小手,总觉得他的故事并没有完全挖掘干净。
可事实是,皮雅南跳出来宣告我们的投票结果是一整个大失败:“你确实是冤枉的,我才是真正的凶手,嘿嘿。”
这下哀嚎的可不止赖不平一个人了。杜小撰反复确认三遍程可没有在开玩笑,姚发坚称他怀疑过皮雅南,只是最终还是选择相信杜小撰才是那个坏人。
我对结果反而不是那么惋惜了,但对皮雅南的作案动机和手法更为感兴趣。
在我的央求下,皮雅南同意简单剖析一遍。
但我答应了胡老师今天十一点钟左右就去报道,现在不出发就该要迟到了。
去厨房带上小手给准备的午饭,捧着平板当手机,就这么出门了。
皮雅南的陈述信息在群里一段一段地跳出来。
“从联系不上皮雅婷的时候开始,我就找到顾主编询问过有无妹妹的消息。他明面上说很同情惋惜妹妹的失踪,会帮忙一同找寻,但其实并没有放在心上,并且拒绝向我提供皮雅婷失踪前几天的监控录像。
“你们社里聚餐的那一次,我去到现场,看着你们整个出版社的人全都是纸醉金迷的模样,完全不记得妹妹这个曾经共事过的人,如今正下落不明。”
“我是很恨的,恨不得当场点一把火,把包厢全烧了。
“除了姚发是我本来就认识的,剩下的几位我全都记下来了,私下里调查接触了个遍。
“查到杜小撰身上的时候,他坏事做得太多,全是漏洞,根本经不起推敲。我就给他寄了匿名的恐吓信,他也不敢报警,偷偷摸摸给我搞来了监控视频。
“是个人看完监控都要怀疑杜小撰和顾主编的,不怀疑也要给这俩败类扒层皮。
“姚发买台灯是我怂恿的,但他通过杜小撰转交是我没有预料到的,他还错把鱼线这些东西一起放进包裹里去了。
“那也正好省了点事,我直接就去联系杜小撰,借他的手去布置现场。到时候顾大全是死者,他杜小撰就是凶手。
“……”
后面的消息我还没有来得及读完,一脚踢在路边拦截动车的水泥桩子上。脚趾头疼得要裂开了,平板也脱手摔出两米远。
小手做的饭撒了一些,暂且还能拿得出手。就是站直后缓冲了许久,右脚都无法恢复冷静。
我像个瘸子一样拖着右腿去捡不远处的平板。堪堪弯下一点腰,就被别人捡起来了。
“谢谢。”我伸手去接,道谢的话脱口而出,“小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