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雪 第3章 是她

萧湘晕倒的刹那，刚好清北班班主任徐雅薇的车开了出来，后排坐着校长任屹。

“吱嘎～”一声急刹。

“怎么了？”校长问。

徐雅薇握着方向盘的手不停地抖，“我……我好像撞到人了。”

任屹眉心一颤，“赶紧叫救护车。”说着，他立即解开安全带。

“哦哦哦。”徐雅薇急忙掏出手机拨打120求助，同时熄火下车。

门卫大叔见状立马赶过来帮忙。

“是我撞的吗？”徐雅薇指着地上的萧湘问门卫。

门卫刚要开口，余光里校门口有几个路人踟蹰。

“你先去忙吧！”任校长平静地对门卫说。

门卫秒懂，立即赶去门口，回头补了一句：“孩子是自己晕倒的。”

此话一出，徐雅薇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她打开手机屏幕看了一眼时间，“救护车应该马上就到了，任老您看我们是不是可以先过去？毕竟那边事儿大。”

“都是大事！”任屹声音低沉却充满震慑力，“先把她扶起来。叫后勤的老师陪护一趟。”

任校长说着便伸手托萧湘的头，试图将她唤醒，徐雅薇则给后勤老师发消息。

灯光下，两人看清了萧湘的脸。

任校长大惊，“是她！”

“谁？”

任校长提起小臂看了一眼手表，给特优班班主任梁锡如发了一条消息：【你们班的萧湘同学在校门口不慎晕倒，正在送往中医院。你先联系一下学生家长，报个平安。】

发完消息，校长适才回复：“是沧浪那个孩子，特优班的萧湘。”

徐雅薇虽然没有见过萧湘，但她听说过沧浪有个特别的孩子，她知道任校长之所以确定实施招生改革正是因为那个孩子。

其实三年前任校长就萌生了成立特优班的想法，只是一直没有践行。直到一年前他去了沧浪县考察，途径一所乡镇中学，恰逢他们的开学大典。当时萧湘作为初三年级代表发言，举止从容，仪态大方，陈辞慷慨激昂，颇有风范。少年强则国强！那一刻任屹便坚定了成立特优班的想法，并且跟校方点名邀请萧湘同学加入。

“原来是她。”

这下徐雅薇可犯难了，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这边虽然没有撞到人，可毕竟人家孩子倒在了自己车前，还是校长欣赏的学生。那边三个又都是得罪不起的主儿，开学第一天就有两个生死未卜一个昏迷不醒，急需她过去给个交代。

“呜呜，呜呜，呜呜呜～”

救护车来了。

善济中学地处市中心，附近就有一家大医院，故而救护车响应如此迅速。

医护人员速速下来，将萧湘平稳地放在担架上推上车，简单地给她做了一番基础检查。

“暂时只发现这位学生身上有一些跌打损伤，其他一切正常。不过我们只是做了基础检查，不确定有没有内部伤害，需要去医院进一步检查，排除内伤可能。”医生说。

任校长点头。

到了医院，萧湘被交给匆忙赶来的后勤女老师陪护检查，任校长和徐老师则直奔住院楼而去。

住院楼六楼3号病房。

“我的傻儿子！明明已经被救上来，他为什么还要往江里跳呢？”

年近花甲的杨淑华望着病床上的季衡泣不成声。

“救他上来的民警说，他为了捡个什么东西。”季皓钦解释。

“捡什么东西？有什么东西值得他堵上性命去捡？”

“不清楚。你先调整一下心情，等儿子醒来了再问也不迟。”

“都昏迷几个小时了，什么时候能醒啊？”

“会醒的，医生说他只是太累了。”季皓钦看向季衡，声音加沉：“他还好，捡回来一条命，那两个孩子却……哎！”

“他们怎么了？”季衡突然发声。

“谢天谢地，我儿终于醒来了。”杨淑华含泪握住季衡的手，激动得她浑身哆嗦。

季皓钦搂了搂妻子的肩。

“他们究竟怎么样了？”季衡再次问。

看着儿子坐起来就要下床，夫妻俩对视一眼，刚打算告诉他，却见任校长和徐老师在外面敲门。他们立即收起情绪，面露微笑，互相眼神问好。

季皓钦招呼季衡：“儿子，出去走走，看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季衡知道他们是有事商量，故意把他支走。什么事非得大晚上把两位校领导叫到医院来说？他捏紧双手，心里大概猜到他的两位朋友定是凶多吉少了！

季衡听话地走出病房，假装走远，忽地折回来贴在门口偷听。

“两个都捞到了，正在等法医鉴定……”

果然！！！

闻讯，季衡瞬间双腿发软，瘫坐在地。

我未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强烈的负罪感愤涌而出，像是被尖刀刺进季衡的心口，痛得他生气全无。他搀扶着墙壁一瘸一拐不明方向地往下冲、往外冲。

“嘶～”撞到一名女士。

“对不起。”季衡扔下三个字继续往前挪步。

“季衡？”

听到熟悉的声音叫自己的名字，季衡应声止步。回头一看，是在学校后勤部工作多年的孟飞飞老师。

季衡是善济初中部的直升生，长得好看成绩又好，教职工们差不多都认识他。

“真是你啊！”孟老师笑容和煦，“明天要军训，大半夜的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来看同学。”季衡礼貌回道。

“噢？”孟老师眨了眨眼皮子，“噢！看完早点回学校，这个点都关校门了。我把张叔（门卫）电话给你，到时候你给他打个电话，让他给你开下门。”

孟老师说着，打开手机翻找通讯录。

“好的。谢谢！”季衡微笑配合，尽管他并不需要。

存下号码，季衡原本打算离开，可不知怎的，突然生出一种不可言喻的感觉，使得他的腿脚不想挪动。他不自觉地扫了一眼孟老师身后的CT室，随口一问：“孟老师，您这是？”

“噢，特优班有个女同学在校门口晕倒了，被你们徐老师发现后叫车送过来的，我负责陪护。”

“人还好吧？”季衡随口关心一句。

“不好！可严重了。医生说她是在水里泡过、在地上摔过，手指和脚趾不知道在哪里被磨得血肉模糊。啧啧，也不知道孩子究竟经历了什么。”

咋一听，季衡除了同情没有别的感觉。可当孟老师说完后，他的心蓦地一惊，竟莫名联想到那个救他的女孩。他的脑子猛然蹦出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不会是她吧？

也不是没有可能！

少年骤然心跳加速，眼睛紧盯着CT室。

看孩子在面前发呆，孟老师有点犯懵。不待她多想，CT室的门开了，她立即迎上去。

萧湘被护士推了出来。

季衡刚想要凑上前瞧下那昏睡的少女，却被他爸爸的呼唤声叫住。

“儿子，那个女孩有消息了。”

季衡二次落水前请爸爸帮他找那个救他的女孩，季皓钦当下便派了人去调道路监控。这会儿有消息了，自然是真实的消息。季衡激动不已，立即就要跟爸爸过去，转身的瞬间，刚好与担架车上的少女擦肩而过。不知怎的，他竟忍不住回眸，然而担架车已经推走，只看到担架车离去的轮廓。

猜想毕竟是猜想，还是实事要紧。季衡舒了口气，跟着爸爸走了。

同一时刻，萧湘缓缓睁开了眼睛。她感觉自己像是在空中漂浮，身子在外力的作用下不停移动。

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

萧湘转了转眼珠子，大脑不停地追溯。

“同学，你终于醒了！”

见萧湘醒来，孟老师开心至极，她第一反应便是赶紧告诉徐老师。她一边发消息，一边随着担架车一同去主治医师的办公室。

医生：“这孩子看似柔柔弱弱的，没想到身体底子这么好，能同时抗住劳累过度、伤口感染、跌打损伤、低血糖，要换成常人怕是要躺上好几天。”

“那她现在怎么样？孟老师问。

“没什么大碍了，只需静养几天就好了。建议住院一晚，观察观察，十二个小时内没有出现特殊症状的话就可以出院。”

萧湘谨遵医嘱，在医院里住了一晚。

躺在病床上辗转，犹豫着要不要给爸爸报个平安。纠结了老半天，最终还是放弃了。

报喜不报忧，既免得家人担心，也免得自己挨训。

萧湘不知，她的家人其实早已知晓。

接到梁锡如电话的那一刻，萧青云打算连夜租车去樟城，被梁老师劝住。他让孟老师拍了一张萧湘的照片，并且告知她现在情况很好，让他不用担心。

萧青云虽然一直生活在农村，但他也是读过不少书的人，他明白学校明明可以不告诉他却还是如实告知，是为了规避某些潜在的风险。

孩子大了，是时候让她自由飞翔了。

萧青云接受了梁老师的建议，装作不知道，让孩子安心读书。

第二天，萧湘准点申请出院，并由孟老师代表学校划账办理结算，医院顺利通过。

一天半过去了，这么高的气温，也不知道带的那些土特产有没有变味儿。要是变味儿了，得赶紧处理，别熏到室友们。

萧湘满心期待和新室友见面，盼望和她们成为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