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上的时间一格一格过,手机在桌边震动起来。
李杨晚伸手关掉手机闹钟,侧头看向一旁发呆的闻长安。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窗外无非就是树,秋千和街道,他几乎天天看。
窗户就那么大,坐在桌边视野还有限,也没个新奇的景,偏偏闻长安看入迷了。
“视野好?”
“好。”
“题也做好了?”
“啪嗒”一声,手上的笔掉在桌子上,头没动眼睛先转到李杨晚身上。
闻长安慌忙用手盖住空白纸面,狡辩道:
“快了,我正在想思路。”
“真的?”
“真的!15分钟内肯定做完,保证不会超一秒。”
李杨晚瞥见他指缝间露出的答题区只有一个潦草的“解”字,心中了然,默默又定了个15分钟的闹钟,说:
“第一遍,15分钟,时间必须掐死。”
闻长安草草应付说:“知道知道。”
“别再梦游了。”
“才没有!”
15分钟后,手机屏准时亮起,李杨晚放下手里的英语作业看向闻长安,恰巧闻长安也侧过脸看他。
“做完了?”
“额……做完了。”
李杨晚伸手拿题,纸却被闻长安从另一边死死按住。
“你在心虚?”
“没……”
闻长安手一抬,李杨晚差点没反应过来,身体因惯性向后倒了一下。
看看闻长安的解题步骤。
脑子被驴踢了?!
我找事都写不出这样的答案。
李杨晚抬头看向一脸无辜的闻长安,后悔今天早上给他解围。
“工匠看见你的答案能当场进医院。”
“不至于。”闻长安低头摩挲手指,笑笑。
“你是真不会还是装的?”
“真不会!我看到这种题脑子里就跟有蚂蚁在爬似的。”
李杨晚叹息,不知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他:“起码15分钟内完成了。”
“我都保证了,当然不会超时。”
“这是前提,有什么值得自豪的?”
闻长安被他呛住,委屈地看向他,“都说过我不会了,做完已经很好了。你会你倒是教教我啊!”
李杨晚眼中闪过戏谑:“也不是不可以……”
闻长安见李杨晚答应,乖乖挪到他身边,“那开始吧。”
“我话还没说完。”
李杨晚不怀好意地笑了笑。
“可以教,你先叫声‘老师’来听听。”
啊???
“你?叫你老师?”
闻长安一脸嫌弃,“我只是题不会做,不是脑子有病。手机又不是摆设,我拍照搜题准确率比你讲的更高。”
李杨晚见他这样也不急,淡淡地说:“看来真要让爸妈给你找个家教老师了。”
“老师”二字被他咬的格外重,传到闻长安耳朵里别有深意。
“李杨晚!你又威胁我!”
“叫,”李杨晚两手摊开,手心朝上,动作随声音而动,“还是不叫?”
“不……”
闻长安几乎是下意识拒绝,话还没说完被他打断。
“考虑清楚再说。”
闻长安犹豫,拒绝不行,答应更不行。
李杨晚见他犹豫不决,再次施加压力。
“三,二——”
“叫。”闻长安小声说。
“听不见。”
闻长安内心暴怒,满脸黑线盯着面前欠揍的李杨晚。
他怎么能贱成这样的啊?!人设崩坏也要有个限度吧!?
“哑巴了?”李杨晚问。
“行。”闻长安咬牙,“李老师,请你教教我这题怎么做。”
听到闻长安对他称呼,李杨晚瞬间眉开眼笑。
“我给你讲一遍,好好听听是什么地方出的错。”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题讲完,先前的不悦他也忘得差不多了。
面对这位“李老师”,不得不说,讲的步骤全符合他做题风格,再说夸张一点: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讲题机器人。
“会了?”
“会了。”
“再做还会错?”
“不会!绝对不会!李老师讲的让我心服口服。”
听此,李杨晚找来同类型的真题,连同刚刚讲过的这道一起推到他面前。
“第三遍,15分钟,两道题,可以?”
闻长安像打了鸡血,目光坚定,“可以!我相信我自己。”
“那开始了。”
随着手机屏上数字的跳动,窗外的景物开始模糊,闻长安脑中思路渐渐清晰。
“啪嗒”一声,台灯和老城一并亮起。
桌前两人一起学了一下午。
闻长安起身伸伸懒腰,扭扭脖子,走到窗前,打开窗子望向这片熟悉的街区。
广场、教堂、小山……一切都是久远的存在。
风起时,树枝上飞来只小鸟,秋千晃动,街上传来热闹的声响。
对他而言的过去,对李杨晚而言的未来,那些不能捉摸,不能留恋,不能忘掉的记忆并没有随寒冬消失。
虽然他还是会想起未来日子将要发生的事,但他想,不是有人说过“未来只会越来越好”吗?也许那些不是留给他的苦难,只是来警醒他别再把日子过得那么糟糕。
现在他有足够的勇气去拾起那些事。
从今往后,他有的,只能是越来越好的日子。
李杨晚发现他又看着窗外发呆,走到他身边问:
“这么喜欢这片景?要不要我和你换个房间?”
“才不要!你的房间有你的房间的视野,我的屋子有我的屋子的风景。”
李杨晚笑笑,没反驳也没赞同。视线从近处广场移到教堂,又从教堂转向远处小山。
“太阳落山了。”闻长安说。
“是啊,太阳落山了。”李杨晚重复说。
“别学我说话!你是鹦鹉吗?”
“我在学狗叫。”
“李杨晚!”
……
太阳落山了。
期盼明天的太阳,然后,奔向明天太阳!
闻长安,和李杨晚一起迎接新的一天吧!
天降下片帘,星星点缀其中。
两人因为鹦鹉与狗闹得不可开交,以至于闻新喊他们吃饭都没听见,最后还是赵松间和警长一人拽一个把他们送来桌前的。
经过为期一周的补习,闻长安已经渐渐习惯“李老师”的教学方式。
总结起来就三步:一掐二讲三练。
对此他已烂熟于心,再加上这一周以来所经受的所有突击考试中取得的优越成绩,他的内心逐渐膨胀起来,以至于对李老师的态度一天比一天差。
晚自习,闻长安依旧习惯于“搔扰”李杨晚。
一个指尖大的纸团从他手里起飞,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抛物线后稳稳落在李杨晚笔尖边。
当李杨晚扭头看他时他一脸无事发生的在学习。
打开纸团,一行方方正正的小学生字体出现在李杨晚眼前:
问你个问题,狗为什么能学习?
李杨晚抬眼,一脸生无可恋地看向他,发现他正往自己这瞥。
他在纸上写:无聊。
写完纸条并没有给闻长安,而是被李杨晚拿在手里在他面前晃悠一眼,趁他没看清上面的回复前扔进了两桌之间挂着的垃圾袋。
“不是?你干嘛?”
闻长安压低声音,问完埋头去翻垃圾袋。
李杨晚见他这样,戳戳他的头。
闻长安直起身,问:“又干嘛?”
一张纸条推到闻长安桌上:
我也有个问题:狗为什么翻垃圾袋?
把闻长安问地怔了一瞬,反应过来后气不打一处来,在纸上重重写下:
因为被臭屁狗咬了!臭屁狗!你就是臭屁狗!这很无聊你知不知道?
李杨晚不知何时凑到他身边,看见纸条上的内容,在他耳边低声说:
“你自己知道无聊就好。”
李杨晚!!!
至此,他又成功被李杨晚摆了一道。
气得闻长安想喊,但又不能喊,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气,抬头看向黑板。
不跟他浪费时间了,写作业吧,在学校写不完回家又要被这家伙看着写了。
刚看完黑板上布置的作业,一低头,书立后面“刷”冒出一个脑袋。
“长……长安。”
“干嘛?”闻长安懒得抬眼看他,催促说:“有事快说,有屁快放。”
“我……我们是好兄弟吗?”
闻长安抬头,看见庄少一颗大脑袋放在自己书立上,原本排排站好的书被他压弯了些。
“有诈!你在打什么坏主意?”
庄少嘿嘿笑着,又问他:“我……我们是好兄弟吗?”
闻长安冷脸回答:“可以不是的。”
“别……别这么冷漠,我只是想让你帮我个小忙。”
“小忙?”
庄少点点头,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举到他面前,重复说:“小……小忙。”
“巧了,”闻长安伸手揽住李杨晚肩膀,不等他反应把他硬拉来庄少面前,“李杨晚最喜欢助人为乐。他为了不让爸妈费心思给我找家教,主动要求当我的免费家教,超级积极!有小忙找他准没错!”
说完不顾两人同意还是不同意,拉起他们的手握在一起,笑道:“祝两位合作愉快。”
李杨晚抽回手,丢下一句“无聊。”重新回到他的题海里。
庄少也收回手,噘噘嘴,转回身前对他埋怨道:“不……不跟你玩了,我找安子去。”
“好幼稚,你适合去上幼儿园。”
闻长安在身后用笔戳戳他的背,没反应,伸长胳膊又戳戳他肩,还没反应。
“真生气……”
一句话说没说完被李杨晚莫名其妙踢了下凳子腿,身体一震。
他侧过身问:“怎么了?你也生气……”
话还没问出口,身后一凉,心脏骤停。长条灯管投下的黑影一点一点笼罩住他。
这熟悉的压迫感,大事不妙!
他身体僵住一瞬,机械性的转回身面向桌子,手上悄悄按出笔尖。
“咔哒!”
这么响!完了完了,早知道不按出来了!
“闻长安——”
“哎!”
闻长安应下,笑容僵硬,扭头看向一旁紧盯着他不放的黑影。
“老师,您什么时候来的?鞋子质量真好,我都没听见脚步声。”
“走路有声都不能当你老师。”周工匠笑的瘆人,话一字一字住外蹦:“别说这些没用的,你干嘛呢?”
“我……问……问题的。对!有道题不会问问李杨晚,是吧?李杨晚。”
两人视线瞬间落下一旁李杨晚身上。
“是吗?李杨晚。”周工匠问。
闻长安抢答:“是啊!”
周工匠咆哮:“你叫李杨晚?!”
一句话把闻长安想好的狡辩全吓回了肚子。
现在他像只求收养的小狗,瞒眼恳求地看着李杨晚这根救命稻草。
“嗯。”李杨晚点头。
Yes!我就知道你不会忍心看我被工匠揪到办公室挨批的。太好了,李杨晚你太仗义了!我宣布,从现在开始你讲过的题我都会死死刻在脑子里的,绝不会辜负你对我的救命之恩!
周工匠半信半疑看看李杨晚又看看闻长安,警告两句,背着手在教室里转了一圈,确认没有异常后才离开。
他前脚出门,后脚放学铃响起,刚刚还安安静静的学校一下炸开了锅。
回家路上,闻长安乐呵呵的走在前面,一蹦一跳像只两脚兔。
李杨晚在后面走,越看越觉得面前这人幼稚。
像放学回家的小学生。
后面李杨晚刚笑起来,闻长安却突然停住步子。
“李杨晚!”
身前的人站在灯光里,笑着转身叫住他。
“如果你想感谢我帮你开脱的事,顺手而已,不用谢。”
“李老师!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所以我就不报了。”
两人同时说出口,声音混在周围车喇叭和笑声里,几乎听不清对方的话。
不过李杨晚听到他喊自己“李老师”,闻长安也听见他说的“不用谢”。
对视一眼,说也不用说谁了,现在他们都笑得像小学生。
左边,是欢闹的人流,右边,是闪红灯的车队,他们隔着一步之遥,清晰听见对方的笑声。
学生时代的开心事总是很简单。
每天都有新乐趣,旧事物也可以拿出来反复谈论,到最后不管新趣旧事,总会以一群人的嬉笑玩闹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