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长安经常在梦里见到李杨晚,不管是重生前还是重后。
最开始出现是总是板着他的臭脸,一副人人欠他八百万的样,说话也是臭屁样,高高在上,一句话噎死人不偿命的那种。
后来他们关系缓和,梦里也是。
再后来闻长安发现自己对李杨晚有了感觉,做的梦也越来越假了。虽然叫“梦”,但准确说就是“幻想”。
这次梦里的李杨晚倒是笑得格外开心。
大家一起围在他周围祝他生日快乐,墙上挂的日期是3月23日,蛋糕是闻长安上次给他买过的款式,蜡烛是数字18。
打火机在一屋黑暗里闪光。他没有犹豫,吹灭火焰时亮起一片明亮。
是18岁生日,也是8岁生日。
虽然李杨晚还会想起8岁生日的痛,但他想,那种过去早就该跟着李何一起消失,现在他有的是未来。
未来,再糟糕能糟糕到哪里去?未来,再糟糕都能想起今夜。
未来,冒热气的长寿面会保佑他长安。
李杨晚,18岁,该迎来新的自己了!
第二天闻长安醒时已临近中午。
看看时间,闻新和赵松间应该在上班,李杨晚这时可能正在上课,病房里只剩他一人。
护士来给他测体温,说他从昨晚到现在一直低烧,要再打一针,让病毒无处可逃。
打就打吧,他从不会怕这些微小的东西。正如他梦中的李杨晚不会怕面对微小的过去。
正值周五,难得的周六周日悄然而至。
这周闻长安不是在养伤就是在生病,加上学校的运动,5天上课时间他总共上了还没一天的课量。
又临近高考,闻新和赵松间急的像无头苍蝇。
休息时间不能没有,学习时间更不能少,两人一拍即合,干脆给闻长安和李杨晚请个家教。
说是一对二,但其实李杨晚根本不用教,不过是怕闻长安不上课硬拉来的“镇狗神器。”
本质也可以说是二对一!
选家教也是个问题。
年轻的怕知识储备不够,年长的怕太死板,请熟人怕被当韭菜割,请生人怕被不靠谱……
闻新和赵松间一整晚没睡,在手机电脑上选来选去,一个没看上,愁得两人就差嘎巴躺地上去了。
闻长安下午好不容易退烧,回家后倒头就睡,安稳的连梦都没做一个。
不知李杨晚是不是照顾闻长安太累,回家也是吃过晚饭早早休息。
一早,李杨晚牵着警长出门散步。一下楼就看见闻新和赵松间脸色惨白躺在沙发上份演僵尸。
“爸,妈,你们昨晚没睡?”李杨晚问。
“睡什么睡,我和你妈要被你们愁哭了。”闻新有气无力回答。
“准确说是被你弟愁哭了。”赵松间扶住沙发靠背艰难起身,欲哭无泪:“找个家教为什么如此之艰啊!”
李杨晚倒了两杯温水递给他们,为闻长安开脱道:“他成绩也不差,上一本没问题,不用找家教也行。”
“分数不稳定,该补还是要补。”
赵松间说完,更加坚定要找家教的想法。
“那你们努力,我出去遛狗顺便带早餐。”
闻新还在有气无力地躺着,不忘叮嘱他说:“多带警长走走,它被你和长安养得快成猪了。”
赵松间接着喊:“注意安全。”
和两人告别后李杨晚出门。
周末的清晨比较安静,路上人少了很多。晨露沾湿裤腿,空气清新像掐断青叶沾在指尖。
他记得,当初决定收养警长也是这样的天气。湿的要落雨,鱼可以在空气里游。
因为狗是李杨晚捡回去的,狗的名字“警长”是闻长安间接起的,所以闻新和赵松间将警长交给他们养。
一方面是想锻炼他们,缓和一下两人之间的关系,另一方面当然是因为养狗麻烦,闻新和赵松间不想养。
现在李杨晚跟在警长身后看着它堪比煤气罐的身体,莫名觉得警长的体型还是差点意思似的,每天应该再多加一勺狗粮。
“慈母光环”!绝对有“慈母光环”,果然人类不能拒绝自己养的宠物太瘦。
还是每天减一勺狗粮吧。李杨晚想。
遛完狗买完早餐,太阳已经完全升到空中。
南江巷口金奶家的超市还没开门,门前站着个约莫四十多岁的男人。
李杨晚出来时发现他在这,回来时没想到还在。
男人看见李杨晚牵着狗出去,牵着狗回来,大约猜到他是这里的常住民。
男人叫住他,尽量不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坏人,笑着问:
“你住这里,知不知识附近有家姓闻的人家?”
李杨晚警惕起来,平静地说:“附近姓闻的不少,你问哪家?”
男人顿了顿,想问什么又没问,只是向他道了声谢,转身离开。
李杨晚在巷口看着男人走远才牵着警长回家。
进门发现客厅沙发上多了个僵尸。
“爸!妈!我求求你们了,饶了我吧!”
听见开门声,闻长安从沙发靠背边冒出脑袋,试图挽回局面:
“李杨晚,你爸妈疯了你知不知道?他们要给你找家教!让你保贵的周末变成任人宰割的上课时间!”
李杨晚不急不忙放下早餐,听着闻长安的狡辩,谈谈说:“知道,可以。”
“他说不可以!”
闻长安一脸认真,对闻新和赵松间“重复”刚才李杨晚的话。
争了半天闻长安死活不肯上家教课,而闻新和赵松间偏偏觉得很有必要上。双方你一言我一语,谁都占理。
最后李杨晚提议:“可以让我先辅导他,等二模考试看看成绩再说。”
“我同意!”
闻长安站在沙发上,视线转向李杨晚。
赵松间和闻新倚在沙发上,无力和他争执,妥协地点点头。
赵松间补充:“你别打扰杨晚学习就行。”
下午,闻长安的房门被敲响,来人正是李杨晚。
“不是吧!来真的?”
闻长安看着门口抱着书的李杨晚,“你当时不是为了给我开脱才那么说的吗?”
“不是,我认真的。”
“砰!”
闻长安猛关门,“我不上课!”
“可以,”房外传来李杨晚的轻缓地声音:“我去跟爸妈说一声,你猜他们会不会给你找个真正的专业老师来上课。”
门锁转动,闻长安从门缝处露出个脑袋,如临大敌:
“你威胁我?”
李杨晚笑笑:“你可以猜猜?”
“学就学,小心我把你甩出十万八千里。”
门彻底敞开,闻长安走出屋,掠过李杨晚径直朝对方房间去。
李杨晚问:“你要逃跑?”
“你房间视野好我去那里学习不行吗?”
“学习不拿书?”
闻长安拆返回来,像只炸毛的猫,喊道:
“忘了!”
中午时太阳躲在层云里不出来,下午出来亮的像中午。阳光明晃晃照进屋内,桌上撒了层薄阳。
现在天没有要黑的迹象,还没到灯大展身手的时候。
桌边李杨晚扎在题海里捞不出来,而闻长安死活进不去。
窗外枝头来了一只鸟,“啾”地叫了声,鸟又带来一群鸟。
闻长安被它们引着望向这棵被他从小忽略到大的树。没什么特别,照样春天发芽,秋天落叶,立在院里像空气待在空气里。
鸟群飞走,他的目光从枝头移到角落,风忽地来过,秋千吱呀吱呀晃在风里。
拽着闻长安的思绪也在风里荡来荡去。和以前没什么不一样,矮矮的、发锈的钢,短短的、渗水的木板,待在院里像风吹过风。
风停,思绪翻过矮墙头去到街上,人和车不少,关着窗在屋里什么都听不见。
他的目光被行人牵到远处,又被车牵回近处,循环往复,没什么意思。一条路,昨天在这里,今天在这里,明天在这里,平常的像时间。
闻长安坐在桌边,一手托腮,一手转笔,注意力飘飞在窗外。
风拽着他飞往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