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旧围巾 > 第9章 葱花

旧围巾 第9章 葱花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7-07 10:15:00 来源:文学城

他站起来,把被子叠好,叠得方方正正,放在床头。然后看了一眼那张床,又看了一眼墙角那个电暖炉。

“下次来,带上充电线。”

“电暖炉不用充电线。”

“我说的不是电暖炉。”

我看了他一眼,他已经转身往门口走了,后脑勺的头还翘着,那一片青紫被衣服盖住,看不见。

我翻出两件旧校服外套,跟着他走出去。阳光照进院子的时候,灰尘在光里飞舞着,他把外套的拉链拉到顶,缩了缩脖子,走进县城冬天的那个早晨。

那天早上我们在街口吃了一碗热云吞,他低着头喝汤,热气扑在他脸上,睫毛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下次来真的带充电线。”他咬了一口云吞,含含糊糊地说。

“......知道了。”

他抬头的时候嘴角沾了一粒葱花,他没注意到。

我没忍住,伸手过去,拇指在他嘴角蹭了一下。那粒葱花沾在我指腹上,粘粘的。

他整个人定住了。筷子悬在半空,云吞的热气还在冒,但是他不动了。

“你嘴边沾了东西。”我说。我后知后觉的,心跳有点快。语气尽量平稳,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谢谢。”他生硬地吐出两个字,声音闷在碗里。

他低头,把脸往碗里埋了一点。云吞的热气挡在我们中间,但我看见他耳根红了。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尖,在冬天的冷空气里,那一抹红色格外显眼。

他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夹了一个云吞,塞进嘴里,嚼了很久。然后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你手挺快的。”

“是你太慢了。”

“什么太慢了。”

“吃个云吞都能吃到脸上。”

他没接话。但是抬起手背,在嘴角旁边擦了一下,擦完还摸了一下那个位置,像是要确定还有没有剩下什么。动作很轻,有点笨拙。

“早没了。”我说。

他“嗯”了一声,把那只手放回桌上,放在碗旁边。过了一会儿又开口了:“你对别人也这样?”

“哪样?”

“伸手就碰别人。”

“你嘴角有东西。”

“那你可以说一声。”

“说了你又不一定擦得掉。”

他愣了一下,然后低头又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笑的时候耳朵是红的。

那天早上云吞摊子的老板在旁边擦桌子,背对着我们。街上没什么人,冬天的早晨安静地只剩下勺子跟碗碰撞的声音。他一直没抬头,但碗里的云吞吃得很慢,比平时慢多了。

我不知道他是在发呆还是在等我再伸一次手。

我低头看了一眼指腹上的那粒葱花,过了两秒用食指弹掉了,拿起筷子继续吃。

斜对面那桌来了两个穿县中学校服的学生。两个人对着同一碗云吞,一人一口。其中一个低头喝汤的时候,另一个伸手把他垂下来的刘海拨到了耳朵后面,动作很轻,像怕被隔壁看见。

我看着他们,拿勺子的手停了一下。

那个拨刘海的动作,让我想起我伸手替他擦嘴角的时候。我记得我的手伸过去的一瞬间,心里其实犹豫了一下,我从来没有那样碰过他。

碰完之后我才发现,那个动作比想象的轻,轻得我甚至觉得可以当作什么也没发生。又比我想象的重,重到我能记一辈子。后来很多年我都在想,那两秒里,他有没有希望我不要收回手。

热气扑在脸上模糊了视线。那两个学生还在吃,低头说话,声音不大,偶尔笑一声,又压下去。

我看了一眼自己那碗云吞。

汤面上浮着葱花,我用勺子搅了一下,葱花散开又聚拢。我把云吞吃完了,汤也喝完了。站起来付了钱。

县城的冬天到处都灰蒙蒙的,路边那棵槐树光秃秃,枝桠伸着,像在等什么。

县城还是那个县城,云吞摊子还在街口,老板换了好几个,招牌也没变,塑料凳子换了一批,颜色从粉色变成了灰色。

我走出路边,手插进口袋,摸到一张叠得整齐的纸条,纸张被体温和反复的摩挲变得发软,边角起了毛,像一块贴在指腹上、薄薄的旧布。我没拿出来,就这么贴着它,继续往前走。

云吞摊子的老板在身后喊了一声:“下次再来啊!”

我没回头,摆了摆手。

下次。

我心想,好久没有人跟我说过下次了。

2011年冬天。我把云吞摊那条街走完的时候,天已经全暗了。路灯亮起来,光铺在地面上,把我一个人影子拉得很长。

回到那间朝北的房子,开门换鞋,再把灯打开。

屋子里和出门时一样。被子没叠,枕头歪在一边,床头柜上那卷灰色毛线还搁在那儿,织针插在半截围巾上。我洗漱完换了衣服,在床边坐了下来。

窗外有风吹过,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声音了。我坐了一会儿,拿起了织针。

灰色的线绕在指腹上,细细的,有点扎手。我从2009年冬天开始织它,织了整整两年,还没织完。不是织得慢,是拆了太多太多遍。有时候织了几行觉得不对,拆开重新来。有时候织了好几寸,看着对不上他织的针脚,又拆掉。

我好像在等他回来告诉我:行了,就这样吧。

那天晚上我坐在灯下,一针一针织到半夜。没开电视,屋子里的声音只有织针偶尔碰撞的轻响,和窗外经过的风的声音。

织了又拆,拆开又织。

后来我把围巾举起来看了看,他起的开头那一小截比我的紧一些。我的手没有他的稳。我看着那一小截,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继续往下织。

再后来我不拆了。

不是因为觉得织得好,是觉得没必要了。不管织的怎么样,他都看不到了。那就这样吧,歪歪扭扭的,像我们这辈子一样,不对齐就不对齐吧。

日子还是那样过。

有时候下班晚了累得不想动,洗漱完倒头就睡。有时候坐在那儿看半天电视,什么也没有看进去,才想起来拿起那两根织针。灰色毛线在手里慢慢变长,绕过去,拉紧,再绕过去。有时候半夜醒了,屋子里一片漆黑。我躺了一会儿,伸手去摸床头的大半条围巾,指尖碰到那团毛线,确认它还在,又躺回去。

它还在。

2011年冬天过去的时候,我没有注意到。

早上六点半起床,洗漱,下楼,骑车去汽修厂。中午吃王师傅老婆带的饭,下午继续修车,晚上骑车回家。批发市场那棵槐树一直光秃秃的,后来某一天路过的时候,发现枝桠上冒了新芽,细细的一层绿。

我才知道春天又来了。

2012年春天,他走了以后的第二个春天。

那段时间我好像比以前安静了。王师傅说我“话少了”,我自己没什么感觉,只是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了。

有时候也会走神。王师傅在门口喝茶,我坐在工具箱上发呆,他看了一眼,没问,喝了口茶,把视线移开了。王师傅老婆有时候过来送饭,看见了,也没说什么,只是多给我盛了碗汤,说“多吃点。”

以前下班路上会想起他坐在后座时说过的话,后来想得少了。不是忘了,是那些话像被反复摩挲的纸条一样,边角软了,不需要拿出来也知道它长什么样。

围巾织完的时候,是一个很普通的晚上。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泥土翻新的气味。那天晚上我坐在灯下,绕完最后一圈线,收了口。

灰色的围巾完成了。歪歪扭扭,针脚对不齐 ,有些地方松一些,有些地方紧一些,像一条起伏不平的旧路。我把它举起来在灯光下翻着两面,看了一遍又一遍。

之前每天晚上坐下来,拿起织针,绕线、拉紧、再绕。有时候织得多,有时候织得少,那两团毛线在手里慢慢变小,每小一圈,就像离他更远一寸。

我把围巾放在膝盖上,手里空空的。没有线可以绕,没有下一针,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悬在那里,不知道应该往哪里放。

我就这么坐在那儿,窗外的风轻轻地吹,县城春天的风跟往年没什么不同,我捏着围巾边缘的毛线,感觉线上的毛边像一片细密的倒刺,一根一根扎进指腹,不疼,就是痒。

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啃着。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