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再见她一面。可以么?”
榴榴低着头思考了片刻,然后在端木婕期冀的目光中,冲她点了下头。
“可以?”端木婕眼睛顿时一亮,但仍小心翼翼地再次确认。
又是一记点头。
端木婕终于露出了回到宗门以来最发自内心的笑容。
见她笑了,榴榴的一双小眼睛也弯了弯,然后上前贴近,抬起右爪搭在她手臂上,轻扯了两下。
端木婕:“你的意思是,要带你一起去?”
点点头。
“好。”端木婕毫不犹豫,但想了想后,又谨慎地附下身问道:“那……这件事,可以不告诉元浮仙君么?”
毛茸茸的脑袋向一侧一歪,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一副不理解的样子。
端木婕垂了下眼婕不敢和它对视,仿佛有些心虚,“我,我是怕元浮仙君担心。你放心,此行只是为了见南山公主,见完面我会立刻回来。此事……就不要让元浮仙君知晓了,好么?”
小东西纠结了一会儿,虽然不太情愿,但还是点了下头。
端木婕终于放下心来,长长地舒了口气!
为了不被宗门其他人发现,徒生事端,天色暗下来后,他们才悄悄离开。
夔山派侧峰主殿阁楼顶端,韦执玉拢袖站在窗边,看着两个人影另跟着一个小小的影子从偏殿外一闪而过,眉心顿时皱起。
在窗边驻足良久后,韦执玉不仅没有追上去,反而眉心渐渐舒展开,面上浮现出自信的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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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婕一行人很快来到了侧峰边缘,前方不远处就是悬崖,他们只能御物离开。
景清刚要拔剑,一旁的榴榴突然叫了两声,接着在两人目光中,身体突然变大数倍至成年狮虎大小,然后四肢一弯,示意端木婕坐上来。
端木婕也只是短暂的惊讶了一下,便毫不犹豫地骑了上去。
元浮仙君座下的仙兽,无论有何等神通,似乎都是理所应当的。
“师兄,快上来!”端木婕坐稳后,立刻对景清招招手。
面对端木婕的邀请,景清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先瞥了眼榴榴的表情,果然看到它满脸的不情愿。甚至在端木婕看不到的角度,还冲他龇了下牙!
景清冷笑一声,说了句“不必麻烦”,御剑而起。
这边,端木婕自然也猜到了他这样做的原因,顿觉尴尬,好在有夜色的遮掩,彼此才都没有太难堪。
榴榴见他御剑而起,也不甘示弱。屈起下肢蓄力一跳便腾空飞起,以丝毫不逊于景清御剑的速度,朝京城方向奔腾而去。
景清偏头看了眼身旁不远处的仙兽,心知这小东西有意要同他比飞。
他少有地被激起了胜负欲,调动灵力全力加速!
当着端木婕的面,榴榴又怎会甘愿被他比下去,亦加起速来!
端木婕察觉到了他们在暗自较劲,觉得有些好笑。但这样也正随了她的意,能早一些见到南山公主,便能早一些回来。
她可不希望自己的失踪在宗门内引起轩然大波!
亥时时分,他们抵达京城。
待嫁的南山公主并没有回到皇宫居住,而是在靖王的要求下,住在了宫外的太子府。
作为交换,太子得以在宫中陪伴重病的老皇帝。
太子府内外守卫不多,端木婕原本还以为是靖王自以为已经掌握京城内外,不屑于为了看管一个小姑娘多耗费人手。
但当更靠近一些后,当她察觉到那一层紧紧包裹住府邸的结界,才知道为靖王为何有恃无恐!
“没想到靖王竟然拉拢了西衍宗。”景清双手抱臂,眼中透出些许鄙夷。
西衍宗虽然远远比不上夔山派,但在修仙界也是一支颇有实力的宗门。现下居然和一个逆王搅合在一起,确实令仙门正道不齿。
若不是他们这一趟不便被人发现,是根本不会把这样的宗门放在眼里的。
“若我想破结界倒不难,只不过……恐怕会被西衍宗的人发现。”端木婕凝眉,一遍遍扫视结界上下,试图寻找破绽,能在不被西衍宗察觉的情况下进入结界内。
她话音刚落下,榴榴突然仰起脖子叫了两声,满眼的雀跃与兴奋。
端木婕轻点了点它的鼻尖,“你有办法?”
“榴榴!榴榴!”用力的点头,那小模样,似乎已经迫不及待要表现一番了!
他们在夜色中缓缓降落,端木婕掐诀布了个小阵,令他们三个短暂隐形。
榴榴很快降落到结界边缘,只见它伸长了脖子,张开嘴在结界上啃咬起来。
随着它的动作,端木婕微微瞪大了眼睛。
在榴榴卖力的啃咬下,结界破开的洞越来越大,最后大到可以完全容纳他们进入。
“榴榴!”仰起脖子一脸傲娇地求夸。
端木婕由衷地竖起大拇指:“真棒!”
进入结界后,原本以为还要费些功夫找到南山公主的住处,但眼尖的景清往府内快速扫视一圈,就立刻发现了线索。
“看,那是谁。”景清眼睛一眯,下巴朝某个方向扬了扬。
端木婕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廊下有个宫女装扮的女子,正端着托盘往前走。
另有名太监在前头提着灯笼照明,但神态却十分倨傲,背脊挺得笔直,时不时看两眼身后的宫女,眼神谨慎而警惕。
烛光不仅照亮了前路,还照亮了宫女的脸。她微垂着头,神情却丝毫不见卑态,略撇下的嘴角甚至还透着股不屑的鄙夷。
是云舒。
端木婕和师兄默契地对视一眼,然后跟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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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府·西厢房。
南山公主靠在榻上,揉了揉酸痛的太阳穴。
精神已经很疲惫了,可她依旧不想入睡。
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她眼神一冷,收了疲态,端坐好。
不多时,靖王派来的太监推开房门,视线冷冷扫过室内,最后落在榻上的南山公主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两遍,确认没有发现异常,高大的身躯才往旁边让了让。
云舒端着托盘走进来,默不作声地将碗盅放在桌上。
“公主用过宵夜还是早些休息。奴才瞧着您精神不济,世子上次来看望您,着实心疼了一番。殿下也要体贴世子的用心呐!”
太监尖锐刻薄的嗓音让南山公主忍不住浑身一颤。说完后他仍旧没有要走的意思,站在原地似乎在等回应。
背对着太监的云舒,咬紧了下唇,皱眉冲南山公主看去,用眼神劝着她隐忍。
南山公主深呼吸两下,冷着脸咬牙回道:“知道了。”
太监这才满意。把门关上,仔细吩咐守在门口的太监时刻注意里头的动静,才打了个哈欠,大摇大摆离开。
“公主,多用些宵夜,您都轻减了。”云舒把碗盅端到她面前,“这燕窝里加了牛乳,是……是靖王世子今日命人送来的。有助眠功效,您喝了便休息罢。”
一听到“靖王世子”四字,南山公主眸光一动,似乎有些动容。但下一秒,那点少得可怜的动容便消失的无影无踪,眼里就只剩下了厌恶。
“拿走。”
说完看到云舒哀求的神色,又软了语气,“你把它吃了罢。那贼人若明日发现这宵夜未动,又要生是非。我等下就休息。”
“是。”云舒把碗盅放回托盘,打算先去铺床。刚走到床边,却发现窗外闪过两个黑影。
“啊!”云舒惊叫一声,连忙扑到南山公主身前,“外面是何人?”
话音才刚落下,那扇被太监关紧的门已经被再次打开了。
两个挺拔修长的身影并肩站在门外。
看清来人后,原本缩在榻上花容失色的两人,眼睛登时亮了起来!
“端木姐姐!”
“宜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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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走出房门,云舒随后跟上,关上房门后刚一转身就看到了地上昏睡的看守,差点叫出声来!
“使了点法术,他们醒来也只会以为自己睡着了。”景清解释道。
云舒一手抚着胸口,懵懂地点点头。
室内,端木婕坐在榻上,南山公主紧紧地拉着她的手,四目相对,不多时,两人的眼眶同时红了。
“你瘦了好多。”端木婕哽咽了下,还是把眼泪逼了回去,“他们,对你不好么?”
南山公主闻言倒没有大吐苦水,反而释然地笑了。
“没有,衣食上都没有亏待。”
端木婕不信:“那你怎么瘦的这样厉害?”
“我过不了心里那关。”南山公主微微别开脸,“我……我也没有想到,那靖王世子,居然是真心想求娶我。”
这下轮到端木婕惊了。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本靖王并不想如此麻烦,打算直接逼宫,将皇族尽数斩杀。至于生前身后名,史官百姓最多骂上两代,也就罢了。但后来……是靖王世子向靖王恳求,说,想要娶我。靖王不忍他难过,才选择了现在这条更加……怀柔、隐秘的计策。”
说到“怀柔”两字时,几乎是咬紧了牙关。
端木婕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靖王老贼直接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了父皇,让他选,是全族一起赴死,还是让我嫁入靖王府,完成这血脉的渗透与替换。”
“父皇还能如何选?”南山公主不屑地嗤笑一声,“我明白父皇的苦心,既然靖王世子对我一片痴心,那么我嫁给他,不仅可以稳住靖王,若是将来万一他反悔,仍要反叛害我皇族性命,至少,说不定……我还能有一条生路。”
“但若真有那一天”,南山公主眸中闪过一抹凌厉的狠色,“我也绝不会苟活!”
“你不要这样说。”端木婕攥紧了她的袖口,“一定有办法的,只要先稳住靖王,你父皇和皇兄一定能想到办法,拨乱反正!”
“但愿如此。”南山公主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凄凉的笑容,似乎在说:
还能有什么办法?
端木婕觉得一阵难过。
她垂下头,一脸懊丧:“宜贞,抱歉,我……”
“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