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
南山公主打断了她的道歉:“想必夔山派并不打算干预凡事,否则你刚一见面,就会告诉我了。端木姐姐,这不是你的错,而且我心里早有预料。”
面对南山公主的释然,端木婕却更加难过,“我……”
见她欲言又止,南山公主心下了然:“端木姐姐,我还没来得及恭喜你,我今早也刚得了消息,听说夔山派弟子端木婕将与元浮仙君于元日结为道侣。这样看来,你的婚期就比我晚了三天呢。端木姐姐,真的恭喜你。”
端木婕笑的很勉强,仍旧不愿与她对视:“宜贞,谢谢你。”
谁知南山公主见她这幅模样,居然忍不住“噗嗤”一笑,故意用揶揄的口吻道:“端木姐姐,你该不会因为没能帮我求得仙君赐药,而觉得对不住我?”
端木婕一抬眸,眼中尽显惊讶。
“我明白的,你一定是尽力了。”虽然心中极近悲伤,但南山公主脸上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
这让端木婕不禁更加愧疚难过。她抿着唇,深吸一口气,握住南山公主的手突然收紧:“宜贞,你放心,我会再努力看看。说不定,我与仙君结为道侣后,可以说服他出手相助。”
但想起在寮舍时商洺的冷漠,她心底实在没有多少底气。
指望他会松口帮忙,恐怕……会很难。
南山公主捕捉到了她眸中的那一瞬闪烁,顿了片刻,才同样用力回握回去,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端木姐姐,你愿意为了我再一试,我很感激。但元浮仙君行事有自己的原则,不会轻易更改,这是你我先前就已见识过的。而你在三浮山唯一的依靠,就是元浮仙君,千万不要为了我伤了与他的情分,否则你的日子会过的格外艰难!”
“正如我”,南山公主微微苦笑,眼神却格外坚毅,“为了父皇皇兄,也,也为了我自己的日子能稍微好过些,我会尽力维持与靖王世子的情份,不让他厌弃我!”
这番话说的端木婕心疼不已,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松开南山公主的手,然后从袖中拿出了那只玉色石笛,不由分说就塞进南山公主手里。
“这个你拿着。现下笛子蓄满了灵力,你把它藏在身上,若有意外,可以防身!”
南山公主看到笛子后眼睛亮了亮,这次她没有推辞,当即就将笛子藏了起来:“好!说不定日后会有大用呢!”
此话一出,端木婕便猜到她要做什么,赶忙抓住她的手,认真叮嘱:“宜贞,你可千万要冷静谨慎。我见靖王身边也招揽了些修仙门派,若是……若是一击不中,恐怕……”
“我明白,你放心。”南山公主轻拍她掌心,“我不会贸然行事。”
“那就好。”端木婕舒了口气。
“对了,我也有东西想要送你!”南山公主眨眨眼睛,起身到床边,在床帏间摸索了一阵后,竟然取出一把长剑来!
端木婕一眼认出,是那把她从流洲中取出的,用昆吾石铸成的宝剑!
南山公主捧着它,交到了端木婕手中。
“这宝剑留在我这也是无用了,听说三浮山上多玉矿,就送给你。闲来无事时,也能用来斩几块玉石做首饰!”
端木婕接过剑,注视着上面的花纹不语。
良久后,她仰起头,拭去眼角的泪渍,忍不住感叹道:“当真是……世事无常。”
南山公主闻言也是一声叹息:“是啊,谁能料到,今日竟会是这等局面?”
过了子时后,端木婕便不得不离开了,她要赶在天亮前回到夔山派。
“不知道下次何时才能再见了。”又是一声叹息。
南山公主脸上倒没有多少伤感之色,笑道:“见不到也没关系。你的夫君可是元浮仙君,与他双修定会修为大增,寿命也会延长,肯定活的比我久多了!等我百年之后,你还可以来我的墓里来看我啊!”
这话说的不太吉利,端木婕皱了眉。
但南山公主像是没看到似的,从袖子里掏出石笛,抚摸着笛身的纹路,自顾自的继续道:“等我百年了,一定把它贴身陪葬。这是你我友谊的见证,我要把它放在我的棺椁里。若是将来某一日,你又需要它了,还可以来我的墓里取走!”
眼看着话说的越来越不吉利,端木婕张了张口想阻拦。但难得见南山公主如此洒脱不羁的模样,哪怕只是故作洒脱,她也不忍心扫兴,于是闭口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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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公主站在房门口,看着天上越来越模糊的两个影子,终于再也维持不住笑容。
她冷冷地扫了一眼地上两个仍在昏睡的侍卫,不多时后,他们就会醒来。在此之前,她必须装作已经睡下了,才不会被他们明早向老太监告状。
“云舒,关门。”她冷冷地吩咐了一句,转身朝床铺走去,好像再多看他们一眼都会脏了眼睛似的。
两人一兽从进来时的结界破口离开。
端木婕看向那块缺口,有些担忧:“真的不用修补一下再走么?其实,我可以试试的。”
“还是算了。”景清否认了这个提议,“他们定会察觉到结界上掺杂了其他宗门的灵力,徒生麻烦。”
端木婕颔首:“那好吧。”说完轻拍了下榴榴的背,“走罢。”
硕大的兽形点了点头,刚要转身时,却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伸出右后肢,朝结界方向用力踹了一脚!
然后也不等端木婕反应,四肢在空中一阵扑腾,眨眼间已经奔到了数十里外!
端木婕原本还担心景清没跟上来,余光却中已经有了凌余剑的影子。
看来是她低谷了这位金丹师兄的反应力……
另一边,太子府中留守的西衍宗修士,突然感觉到防护结界一阵震动。大惊之下连忙拿起法器赶来!
为首的阵修看到结界上那块拱门大小的空缺时,狠狠地倒抽了一口凉气。又气又急,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直到身旁的师弟上来询问,才铁青着一张脸,缓缓道:“缺口四周残留了不少灵力,对方这是……故意挑衅!”
“那看来还没走远,我们是否立即追查?”师弟问。
阵修摇摇头,不甘且无奈,“莫要声张,破坏结界之人要么是位实力高强的修士,要么是灵力高强的妖兽。总之……我们难以应对。当务之急是修补结界!师弟,你带着其他人去四处巡视查探一番,看看府上有无损失!”
其实他心里清楚,并不是难以应对,而是……根本不是对手!
很快结界修补完,师弟也带回消息,府上一切如常。
“那位贵人……可安好?”
师弟立刻顿首:“安好!门口的守卫说已然睡下了,并未被惊动。”
“那就好。”阵修这才松了口气。
看来对方没有与他们缠斗的意思,此行……大概只是想挑衅羞辱一番。只要府上没有大损失,便……不要追究下去了。
一旦宣扬出去被靖王知道,倒显得他们西衍宗无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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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婕一行人在天亮前顺利回到了夔山。
两人一起回去太显眼,景清与他们在侧峰外分别。一直看着榴榴的身影迈进峰主殿阁的院墙,他才优游地调转凌余剑方向,朝主峰飞去。
侧峰峰主居所殿阁院中,榴榴甫一落地,立刻缩小到原本猫狗大小体型。
端木婕囫囵看了眼四周,一把将它捞进怀里,两下翻身便钻进偏殿内,反手将窗户关紧。进了房,先把昆吾剑藏好,然后又换了身衣裳,对着镜子整理了半天,确认没有任何不妥,才松口气坐下休息。
而在主殿高阁之上,韦执玉见小弟子的身影翻入偏殿窗户后,也跟着松了口气。她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低喃了句“总算也没有逃婚呐”,终于离开了窗台。
往后的日子,对端木婕来说便平静起来了。但整个夔山派却无法平静。
为着这场联姻,宗门上下无不重视,山门内外不仅装点一新,掌门还派遣了诸多弟子,在夔山附近举办了数场祈福法会。
一来为夔山四周的百姓祈福祛灾,二来将夔山派与三浮山联姻一事宣告四方。
百姓不懂修仙界的那些门道,只知道祈福法会不收钱财,法会结束后还发放汤粥瓜果,每场法会都座无虚席。
这些时日里,夔山派收到了许多来自其他仙门的贺贴,按照掌门的吩咐,景清都一一发了回帖,但并未发出一封婚礼的邀请函。
按照掌门等人的意思,婚礼便仅在夔山内庆祝,不必广邀仙门来此一趟了。
端木婕虽然整日都呆在偏殿待嫁,但也能感受到宗门上下热烈期待的氛围。元日前五日,三浮山的鹤使送来了婚服。
箱子甫一打开,端木婕看到那身艳丽的正红色婚服后愣了半晌,才在师姐的催促下,犹豫着穿上。
她对镜整装,这身婚服款式虽然简约,没有过多花纹珠宝吊坠,但裁剪合体得宜,穿在身上显得格外高贵雅致,毫无浮夸艳俗之气。
是很适合修仙之人的婚服。
端木婕这时突然想起,好像她从未提供过自己的尺寸。
“师妹,你打算梳什么发髻?”白鹭看了看头冠,又打量着她的头型发量,有些犹豫,“三浮山只送来了头冠,还有些时间,我再去找些发饰来。”
头冠是凤穿牡丹,足金打造,虽然只比手掌略大,但分量十足。款式古朴,纹路细腻丝丝入理,细节做到了极致,却又完全不显繁复杂乱,和那身婚服十分相配。
端木婕打量着头冠,往头顶比了比,对白鹭道,“师姐,不必再准备发饰了,只戴头冠就好。”
白鹭歪头看她:“好,那你打算梳什么发髻?”